凡煙小說

第11章 她大概是個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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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之中。

與平時並沒有什麽不同。

只不過是在崎嶇的道路上,多了三個身影。

要是分開來看,也沒有什麽特別。

一個女人,一個男人,還有一頭獅子。

只不過,女人是萬妖之王羋惑,男人是從時空隧道穿越過來的張方同,獅子是身體只有巴掌大小的獅妖銅脈——

組合在一起,氣氛多少有些詭異。

雖然穿越到這古代才短短三天,張方同卻覺得有如幾個世紀那般長,期間所遭遇到的一切,很像是做了一場夢,只不過眼下處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經歷都是真實的。

老實說,能保持活著,就算是很不錯了。

這一路走來,他們腳下變得越來越陡峭。

最開始,還算是平整的,現在路竟然已經延伸到了山的外側,緊貼著山腰繼續向上蜿蜒而去,不僅如此,路上盡是巨大的石頭、水窪,和倒下的無數腐爛木頭。

各種各樣的不知名小獸類偶爾出來串個場。

還時不時會有鳥群飛過,發出尖銳叫聲。

越往上,樹木越高大,已經是遮天蔽日般的陰森,就連陽光也很難照射進來了,張方同累得不行,活了二十二年,還是頭一次過得如此艱苦。

想休息嗎?

當然想。

但來看看他上一次休息,也就是停留在某處樹下不動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有一條將近一米長,背上紅藍交界,顏色鮮明,身體不斷一收一縮的綠色毛毛蟲從他腳下爬過,在他全身僵硬到跟冰塊差不多的時候——

又有一只籃球大小、足上有著一寸來長暗紅色長毛、背部花紋像是一張鬼臉面孔的蜘蛛從他頭頂吐絲而落,距離他的眼睛,不過幾厘米之遙。

當他的身體停止運動時,總會不定時遭遇到“驚喜”。

如果是這種情況,與其休息,還不如趕路。

在身體極度疲勞下,張方同不忘腦中思考。

他因好奇下了萬妖谷,遇到了妖王羋惑。

又因為自身的特殊體質,被妖王看中選為了人質。

接下來,妖王要借著他,入世去開展一場“查明真相”的活動。

關於這活動本身,張方同一點都不感興趣,他唯一關心的是,自己如何才能保住一條命,如何才能擺脫目前受制於妖的處境,如何才能回到現代?

以上三個問題,他有了初步想法。

首先,因為自己還有利用價值,女妖暫時不會把他怎麽樣,或許必要時,她還會出手保護他,性命擔憂不大,其次,他只要表面上順從,暗地裏找機會把女妖給殺了,再找這個時代的官方邀功,以此獲得他們的幫助,要回到現代也就容易些。

當然了,想法歸想法,實際要操作起來——

非常非常難。

就比如剛才過去的十幾分鐘內,別看張方同一言不語。

可腦海裏已經閃過了上百種如何取妖怪性命的方案,可惜,每想出一個,都被自己否定一次,如此往覆,越想越覺得心情低落。

別說讓他殺一只妖怪了,他連一個人都沒殺過。

完全不知該如何下手。

想,跟行動,完全是兩回事。

“臭小子,走快一點,像你這樣慢吞吞的,什麽時候才能走出去?”

銅脈在前面轉過頭來,十分不滿地說了一句。

“小不點,不要總叫我臭小子臭小子,我有名字的,張方同,謝謝。”

“臭小子,不許叫我小不點!”

銅脈幹脆跑到張方同腳下,然後爬上了他的身體,想要爬到他的頭頂敲他的腦門,這一招在過去幾天已經是使用過無數次了,張方同趕緊甩開。

“彼此彼此,你尊重我,我尊重你,你不尊重我,我鄙視你。”

銅脈正想再說什麽,走在前面的羋惑也轉過身來看了他們一眼,雖然什麽也沒說,什麽動作也沒有,但銅脈卻立馬知道那是什麽意思:

安靜。

於是它只能悶哼一聲,又重新跑到了羋惑旁邊,張方同跟在後面,做著打銅脈的手勢,銅脈轉過頭來,他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場面有幾分搞笑。

終於,這種“苦中作樂”的情況在兩個小時後,算是告一段落。

他們可算是又爬過一座山頭了。

山腳下,相對安全之處,羋惑終於有了稍作休息的決定。

當一屁股往一處柔軟的草叢中坐下去的時候,張方同不免替自己感到冤屈,剛才小不點獅子說他走得慢,也怪不了他,要知道,吃飽了才能有力氣,他根本就吃不飽啊。

來到古代都三天了,各種折騰,消耗體力,可他就只吃過一頓野果餐而已。

還能走得動,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好嗎?

以前在國外,他也有過很多荒郊野嶺的生活,但那時候是跟著很有經驗的團隊,各種裝備與物資是很豐富的,起碼說到吃的,絕對不會那麽寒摻。

銅脈的動作很快,才眨眼功夫,就不知道從哪裏采集來了很多野果,全部用一柄很大的葉子裝著,嘴巴咬住葉柄拖了過來。

“不是吧,又吃素?”

張方同感覺自己要撐不住了。

“吃素怎麽了?我就是吃素長大的,不知多強壯。”

銅脈與其它獅子不同,自小以野果為食,在它看來這些食物並沒什麽不妥,張方同嘆了口氣,本不想用手去拿那些野果,無奈總也要進貢點東西給五臟廟,勉強屈服。

也不知為何,羋惑本來盤腿坐在地上,此時卻站了起來往一個方向去了。

速度之快,讓張方同只能盯著她的背影發楞。

“你們妖王這又是要去幹嘛?”

“妖王大人的行蹤,不需要向你報告。”

銅脈也有點納悶,不過它沒追上去問,而是和張方同兩人抓起野果開吃,它吃得不亦樂乎,卻見張方同吃得愁眉苦臉。

“這些果子都挺香甜的,你不喜歡?”

“放在平時飽的時候當然喜歡,現在我只想吃點主食,吃點肉,懂嗎?”

張方同手中拿著一個綠得發慌的果子,一口咬了下去,感覺整個喉嚨都在排斥把它咽下去,卻還是要往肚子裏面吞,看來,這一次能成功減肥起碼二十斤了。

就在他想象著自己七八天後皮包骨頭的模樣時,有一樣東西被扔在了他腳下,嚇了他一跳,仔細一看,竟然是只奄奄一息的大野兔,身上還流著血呢。

與此同時,羋惑也重新坐回到了原位。

原來她剛才的離開,是去獵捕動物了。

張方同挑眉,這是......

抓給自己吃的?

“哼,臭小子,我們妖王大人看你抱怨,還親自給你抓野兔,知足了嗎?還不快點找樹枝,我好生火把這只野兔給烤了。”

“找就找,你等著。”

張方同見到有肉吃,積極了起來,他尋了些適合燒火的木條堆在了一起,只見銅脈朝木條堆吹了口氣,火就燒了起來,讓張方同感慨,會些妖術就是比較方便。

火是生了起來,不過對著那只野兔,他有些犯難。

怎麽剝它的皮?

正當想著如何才能在銅脈面前不出醜之時,羋惑已經抓過兔子,三兩下就把它的皮給剝了下來,期間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看得張方同有些反胃。

也對,她是妖王,這種血腥的事情,司空見慣了吧?

剝了皮的野兔被樹枝串了起來,架在了火堆上面烤,張方同也沒其它事情做,就一直不停地翻面等著它烤熟,銅脈跟羋惑都沒有再插手了。

偶爾,張方同也會把目光看向羋惑。

羋惑的眼睛盯著火光,一副在想事情的模樣,全身都顯得很低調,火光映在她的臉上,這時才讓她有了那麽一絲煙火氣,比起第一次相遇時,柔和了那麽一點點。

按說狐妖,不是應該長得很漂亮嗎?

如此普通的外貌,恐怕是蠱惑不了任何男人吧。

張方同暗自吐槽了一句,不過,也是由於這女妖王外表的普通,才讓自己與她相處自在些,如果她是一個穿著暴露、性感妖嬈的女人,那會讓張方同排斥。

以他的家世,還有長相,從小是很受異性歡迎的。

不過他的心思,似乎都放在周游世界的玩樂上了,對於男女間的感情,沒怎麽去體驗過,反正有人給他寫情書,他就收,發暧昧短信,他看心情回不回。

發生意外當天,好友梁博關於感情上的事情向他求助,他也是個半吊子。

“我都吃飽了,你的肉還沒熟?”

銅脈打了個飽嗝,順便嫌棄了一下張方同。

“哪有那麽快,你以為你生的火是神火?”

張方同語氣相當不悅,他可是還記著,銅脈是讓他發生這次時空穿越的罪魁禍首,銅脈跳到了他跟前,十分擬人化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原來是抱怨火力,算了,為了避免你浪費我們妖王大人的時間,我就再幫幫你好了,小子,睜大眼睛看好,馬上讓你的兔子肉熟透!”

說完,它朝火堆吹了口氣。

還真是神了,通過這口氣,火勢突然變了,倒不是變成猛火,那樣兔子肉會燒焦的,而是火的“力度”突然變強了,像微波爐裏的微波一樣。

原本還需要二十幾分鐘的時間,壓縮到了一分鐘。

面對“妖法”的力量,張方同覺得神奇。

卻不知其中有何奧秘。

“快點吃,吃完了好繼續趕路。”

銅脈催促他,他把兔子肉從火堆上拿下來,聞著雖然有肉香,但少了作料,還是缺了點什麽,正當感覺有些遺憾之時,羋惑隨手從旁邊撿了幾塊乳白色的石頭——

用手一捏成碎末,撒在了兔肉上。

張方同遲疑地拿到鼻子下面聞了聞。

這石頭......難道是某種鹽塊?

羋惑自然不會回答他,不過她從身上又掏出了一柄小刀,朝張方同輕輕一扔,讓他接住,算是給他的吃野兔肉的工具,張方同一邊吹氣,一邊把一塊兔肉用刀子割了下來。

試著一咬,沾著石頭碎末的肉,果然是像放了鹽一樣。

其中鮮美滋味,都讓他想站起身來稱讚了。

“是好東西就該大家一起分享,來,你們也吃啊。”

張方同繼續用刀子割兔肉,想給羋惑和銅脈也分一點,銅脈嫌棄地看了一眼,它可是從來都不吃肉的,至於羋惑,更是用站起身來走到一旁這個行為表示“婉拒”。

都不吃,難道這兔子肉有毒?

張方同不由得有些納悶,不過他現在對妖怪還有利用價值,再說要殺他早殺了,沒必要毒他,所以他還是放寬心了地大口咀嚼。

“誒,你們妖王難道都不用吃東西的嗎?”

剛才銅脈采集來的野果,張方同也沒見羋惑吃過。

“當然需要吃,不過妖王大人目前沒什麽胃口,她一直都是這樣,只要有心事的時候,就對自己的身體不管不顧了,可以不睡覺不吃東西,哎。”

銅脈少有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裏,包含了它對妖王羋惑的某種心疼。

“你又不是她的保姆,操心那麽多幹嘛?”

張方同的嘴裏塞滿了肉,勉強發出聲音來,銅脈白了他一眼:

“我看你是餓死鬼投胎......保姆是什麽?”

“照顧人生活起居的,可我看你們妖王獨立得很,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銅脈有點驚訝:

“你也看出來了?”

張方同把肉咽下,點頭:

“從頭到腳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知道嗎,在我們那個時代,這種女人就叫做女漢子,什麽換電燈泡啊,搬水啊,搬家啊,通通靠自己就可以,不需要靠男人。”

“......你不要總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詞。”

“哈哈哈哈哈哈,那是因為你太笨了。”

吃飽肉之後的張方同,元氣似乎也慢慢恢覆了,繼續跟銅脈懟起來,銅脈作勢又要去敲他的腦門,他也知道怎麽躲開,畢竟已經熟門熟路了。

“我們妖王大人是最厲害的,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最後,銅脈不忘護主。

“我說的依靠,跟你說的意思不一樣。”

張方同也懶得跟這小獅子多解釋,他專心地咀嚼鮮美的野兔肉,真的如同惡鬼投胎一般,最後啃得只剩下骨頭,滿足得打了好幾個飽嗝,感覺自己滿血覆活。

再看看羋惑,已經邁開腳步,準備繼續上路了。

“誒,獅子,再問你個問題。”

張方同與銅脈跟在她後面,悄悄低語。

“問就問啊,幹嘛壓低聲音?”

“因為不方便大聲。”

“......說。”

“你們妖王是個啞巴?”

這個問題,可以說是張方同最為好奇的了,如果不是啞巴的話,那為什麽這女妖怪從來都不說話的?她看上去只是高冷,也不傲慢,可能聲帶有問題?

“你這臭小子才是啞巴!”

銅脈一下子就生氣了,卻也不敢太大聲,以免讓前面的羋惑聽到。

“告訴我是不是啊?”

“我們妖王大人當然不是啞巴了。”

“那她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再怎麽沈默寡言的人,都不至於不說話吧?”

“哼,你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為什麽妖王大人要開金口跟你講話?”

“行行行,我身份卑微,不配你們的妖王跟我講話,那你呢?我問問你,小獅子,你有沒有聽到過她講話?哪怕是從嘴裏發出一點點聲音?”

啞巴與沈默寡言,還是有本質區別的吧?

被張方同這麽一問,銅脈居然語塞了起來。

它認識妖王已經相當久了,從當初遠遠觀望著她的崇拜者,到後來機緣巧合成為了她的追隨者,也算是與她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可卻從未聽她講過話。

“反正我們妖王是會說話的,哼,小子,你再多嘴,信不信我一腳踢你下山?”

“如果你真能讓我遠離你們,那我就謝天謝地了。”

看這臭脾氣小獅子的反應,張方同就知道,它也沒有聽過女人講話了,說不定還真是個啞巴,那他就納悶了,不會說話不是很不方便嗎?

作為萬妖之王,要發號施令的時候,怎麽辦?

“在妖界,有時候手勢比言語要方便,我們妖王就是如此霸氣,舉手投足之間,讓萬妖誠服於腳下,哪像你們凡夫俗子,動不動就開口講話。”

經過一陣緩沖,銅脈針對羋惑不說話這個問題,也有了體面的解釋。

“手勢?......我去,你們妖界也會手語?”

張方同驚訝,銅脈卻不懂“手語”的含義,它也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結:

“我們妖界厲害的地方多著呢,你少啰嗦。”

說完,便朝前走到了羋惑身旁,擺明不想與張方同交談。

張方同看向女妖怪走在前面不出二十米的背影,開始好奇了起來,她挺清瘦的,也不知道在那麽瘦弱的身體裏,怎麽會藏有那麽大的力量。

體術簡直絕了,而且恢覆能力也很強。

如果是放在現代,參軍的話,絕對大有作為啊。

不過,一點東西也不吃,身體不會垮嗎?

其實呢,他也懂那種有心事的時候,沒胃口吃東西,甚至覺也睡不好的感受,吃什麽都如同嚼蠟,一閉上眼睛也會輾轉反側不得而眠。

不過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要說煩惱,他張方同才是最應該郁悶的人,莫名穿越,人生地不熟,自由受限,吃吃不飽,穿穿得奇怪,接下來的每一分鐘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意外。

突然有點想家。

他一驚,哇靠——

這還是出門在外,頭一次有如此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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