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鬼才想要的體質

關燈
“你這孩子,每次出去回來都會黑一層,也不怕曬。”

“我是男的,黑點有什麽所謂,而且遺傳了老媽你,白回來太容易了。”

“少嘴貧,真不打算來幫你爸麽?他在古董店事情很多,做得挺辛苦的。”

“別,饒了我吧,我對那些一點都不感興趣。”

“那你對什麽感興趣?”

“對老媽你的手藝啊,看待會我怎麽消滅這一桌子的好菜。”

張家,餐廳,張方同跟張母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都是家常話題,很是輕松,也有暖意,沒多久,張父下班回來,一家三口共進晚餐。

“方同,你已經二十二歲了,還沒收玩心?難道就打算這麽一直滿世界隨便跑著?是不是也該好好想想,找份穩定的工作,定下心來了?”

張方同伸出一只手放在耳邊做出很努力去聽的樣子:

“你說什麽?我聽不見......”

面對父親的嚴肅話題,他故意裝傻賣萌,讓張父是又好氣又好笑。

張方同為了避免二老繼續在老話題不停念叨他,便拿出自己這一次從國外帶回來的禮物,順便說上幾句好話,讓父母開心開心,他們正氣氛好著呢——

突然間,一個人來了。

“方同,你這次又闖大禍了!”

來人是張方同的爺爺張涼居,只見老人家一臉嚴肅,目光厲掃向孫子,張方同頓時覺得心猛地一跳,想要辯解,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再看向父母,他們的模樣逐漸變得模糊。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頓時間,天旋地轉......

......

猛地睜開眼睛。

張方同仿佛一個剛剛溺水般的人一樣,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後背的冷汗讓他很不舒服,同時也意識到,剛才自己是做夢了,夢裏面父母的關愛,以及爺爺的嚴厲目光,竟讓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心虛。

他做錯事情了嗎?

沒有,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他只是莫名其妙被卷入了一場意外,由此來到了古代,也與親人朋友斷聯,在遙遠的、他原本的世界,他是不是算是已經死了?

想到這,他使勁晃了晃頭。

還沒活夠玩夠呢,哪能那麽快死?

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還是處在深山老林之中,應該是淩晨就快要天亮的時分,身邊很寂靜,除了偶爾有些鳥叫聲以外,就沒別的動靜了。

那個女人呢?

張方同回憶起來,在他昏迷之前的一刻,是跟素衣光腳女人在一起的,當時他們被一群巨獸包圍,眼看著就要掛了,來了一只巨獅,靠著獅吼鎮住了百獸。

然後,它就把自己和女人都救了出來?

一邊猜測著,張方同一邊用目光搜尋,終於,讓他在東南方一處地勢很高的地方見到了女人,女人盤腿坐著,擡頭望天,張方同只能看到她側臉。

在她旁邊,是一頭獅子。

應該就是救他們的那一只,不過現在身形已經化為了普通獅子大小,出場很是威武,此時卻很溫順地伏在女人旁邊,絕對是忠心屬下無疑了。

之前那聲獅吼的餘威,還在張方同耳朵裏似乎沒有散去。

他揉了揉耳朵,小聲嘀咕了一句。

剛才做的那個有關家人的夢,讓他意識到得趕緊想辦法回現代,不然家人得擔心死了,雖然對於要怎麽回去一無所知,不過起碼不是在被挾持的情況下。

眼下,那女人和獅子都離自己很遠,何不趁此機會悄悄離開?

打定主意,張方同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行動了起來,怎料,都還沒有走出一步,就被抓了個正著,獅子的捕捉能力未免也太好了,察覺到了他這邊的動靜之後——

仿佛能瞬間位移一般擋在他前面。

他一個沒站穩,往地上坐了下去,屁股摔得生疼。

“哼,臭小子,想跑去哪?”

獅子晃了晃頭,毛發掃到張方同的臉上、鼻子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幾個噴嚏,正想把話給頂回去,卻只見獅子的體積正在慢慢縮小。

最後,縮到了只有巴掌之大。

目瞪口呆之餘,張方同猛然記了起來,直指獅子喊:

“是你沒錯了,害我穿越了時空!”

巴掌獅聽到張方同這麽說,卻一點也不驚訝,反而像早就知道了一般,它躍上張方同的手臂,爬到他的肩膀上,慢條斯理開口:

“那天你想抓我倒是抓得相當起勁。”

張方同用手去趕巴掌獅離開自己的肩膀,沒有趕成,卻被它跳到了自己的頭上,以一種王之蔑視的語氣繼續道:

“聽著,現在你跟著我來到了這裏,就別想著回去了,跟著我做我的小弟吧。”

“做你夢的小弟。”

張方同站了起來,巴掌獅從他頭上跳下,他走開幾步,接連發問: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我會突然穿越來到古代?如果想回去要怎麽回,我根本不想留在這個鬼地方,快說,怎麽回去?!”

巴掌獅盯著他看了一會。

沈默一陣後,才回答: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這可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張方同一臉失望,重新坐了下來,而巴掌獅跟他講了事情的經過。

它叫銅脈,是一只體型特別小的“巴掌獅”,也是一只獅妖,原本在妖界過著無拘無束的生活,倒也逍遙,可是有一天,卻遭遇了意外。

那天銅脈在山中尋找食物,它不吃葷,只以新鮮野果充饑。

平日吃的那些都已經有些吃膩了,不由得想找些沒吃過的,這一找,找到了一處很隱蔽的山洞,山洞外面的藤條裏,結著鮮紅色的誘人果子。

吃得正歡,銅脈突然聽到從山洞裏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聲音。

仔細一聽,是兩個人在說話的聲音。

雖然是妖,但銅脈對人不感興趣,原本只是打算吃完野果就走人的,不過有一陣濃烈的果香味從洞內傳了出來,竟讓銅脈挪不開腳步,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離得越近,那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就越清晰。

其分別是一男一女。

......

“老婆,你是說兒子那個時代,有個人已經差不多快要把時空奧秘研究透了?”

“嗯,真是難得,來去,你知道對方年紀多大嗎?”

“......七八十?”

“不,他才二十出頭,智商非凡,就算是在我的時代,也算是佼佼者了。”

“老婆,那你現在打開了時空隧道,是想——?”

“我想看看那個叫梁博的青年,是如何進行具體實驗的,他理論上雖然有了重大成果,但實際操作畢竟跟理論很不一樣,碰到的難題只會更多。”

“那你到時候會幫他?”

“不用我幫,他自己摸索,成功是早晚的事。”

當對話聽到這裏的時候,銅脈已經看到說話的兩個人了,第一眼看過去的時候,楞了一下,因為對方身上穿著很奇怪的衣服,男的身材高大,濃眉大眼,一頭短發。

女的也挺高,長得很異域風情,頭發偏棕。

不過,要說到最吸引銅脈註意力的,卻是他們中間的一個位置。

那是個“虛化”了的位置。

以銅脈的認知水平,它只能用“虛化”兩字來形容自己看到的景象,那塊空間,就像是術法中的幻術所制造出來的一樣,很不真實。

其中顯現出來的,是一間很奇怪的房間。

與銅脈之前所見過的任何建築都不同。

房間裏,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在一堆事物中間走來走去,那堆事物奇形怪狀,銅脈也不知道是什麽,它只是睜大眼睛看著,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老婆,這些人在做什麽?”

“除了自己研究時空,梁博的科研所也還有很多其它的項目,有個項目是從水果裏面提取一些抗癌物質制成香水,怎麽樣,好聞吧?”

“你通過時空隧道,讓那裏的香味飄了過來?”

“當然,不同時空之間,不僅人可以穿梭,氣味,聲波、這些都行。”

男人跟女人的對話,銅脈很多地方都聽不懂,但這時多少也能理解,自己剛才在洞口處所聞到的那股香味,是從那個“虛化”空間裏飄出來的了。

“來去,我肚子餓了。”

“幹糧沒了,不過不要緊,我現在馬上出去獵一些野味來烤著吃。”

看得出來,男人對女人十分關愛。

“我跟你一起去。”

女人的眉眼間,對男人也很是在意。

於是,山洞之中,只剩下了銅脈。

還有那個“虛化”空間。

銅脈盯著虛化空間看得出神,而且那股不斷飄過來的果香味,讓它不由自主地朝其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走到了正下方。

虛化空間似乎有著某種魔力,讓銅脈很想一探究竟,它想著,這應該是某種術法造成的,而自己也是堂堂一個大妖怪,要破解這術法,不是很容易的事情麽?

於是,當下便施展妖法。

奇怪的是,不管怎麽施法,那個虛化空間都絲毫不受到影響。

銅脈還真不信邪了,搖身一變成為巨獅,這是它的作戰狀態,巨獅發出獅吼,不僅有地動山搖的效果,還能讓一切虛幻之物現出本原。

只可惜,對時空隧道是不管用的。

這響動,反而把出洞不遠的男人和女人又引了回來。

當他們看到,竟然有只巨獅在時空隧道的下方做出各種行為時,當然是很驚訝的,男人想要上前制服獅子,被女人攔住,女人下意識對巨獅喊了一聲:

“小心——”

可她的話音還沒落下,銅脈已經往上一躍。

躍進了“虛化空間”之中。

它,穿越了。

既然女人打開時空隧道,連接的是梁博的那間科研所,銅脈自然也就由隧道去到了未來,也就是張方同的時代,它從科研所上方的空中掉落了下來。

妖法盡失,也不能再變身,就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獅子。

這對它來說,何止是懵逼。

現代與古代,自然相差巨大,說到底,銅脈只是一個動物,完全沒有任何關於“時空”的概念,也不懂任何現代知識,還以為自己是不是突然死了。

死後下地獄,來到了如此一個“奇怪”的地方?

它一頭獅子,靠自己窮盡一生都無法參透其中的奧秘。

不過,不管是不是下到了地獄,總要生存的。

於是,銅脈開始慢慢適應了待在科研所的生活,白天,它躲在隱蔽之處,晚上出來找食吃,也不知道是說它運氣好,還是監視系統根本拍不到它。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它竟然一次都沒有被發現過——

直到那天張方同來梁博處參觀,無意間看到了銅脈。

後來發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在銅脈講述這段經歷時,是以自己的視角,張方同未必能了解那麽全面。

但他得到了幾個非常重要的信息:

一,時空隧道是真的存在;二;有一男一女兩個神秘人在其中充當了重要角色;三,好友梁博關於時空的研究,或許是導致他這場意外發生的“連接點”。

在梁博的科研所中,可能是存在著某種裝置,那天在追逐巴掌獅的過程中,自己無意間觸發了,由此進入了時空隧道,從現代來到了古代。

也就是說,他在現代無故消失,好友可能會從“時空”入手去調查。

這樣的話,他也就不算是平白無故地人間蒸發了!

想到這,算是個好消息。

不過,其中可疑點仍然很多,最大的就是:

那神秘的男女,到底是什麽身份?

還記得自己剛穿越而來,於萬妖谷那塊石壁前發愁怎麽穿過去的時候,也聽到了一男一女的對話,不知道與巴掌獅銅脈所講親眼看見的男女,是不是同一對人?

所謂的身穿異服,或許只是因為他們是來自未來吧?

“小子,你發什麽楞?”

銅脈見張方同聽完自己的講述之後,陷入了沈思,不由得跳上他的頭使勁拍了幾下,張方同的思緒被拉了回來,捂住頭抱怨:

“人都被你敲傻了。”

“哼,你本來就是個傻子。”

“有你這麽說恩人的嗎?”

“恩人?”

銅脈從張方同頭上跳下來,斜著眼睛看著他。

“當然是恩人,要不是我,你可能就回不來了,我現在跟你遭遇差不多,也是從原本的時代莫名其妙到了另外一個時代,你應該能理解的吧?”

“原本的時代?這是什麽意思,你不是來自地獄嗎?我把你從地獄帶回來了,你應該要感謝我才是,我才是你的恩人。”

銅脈說得一本正經,讓張方同有些哭笑不得:

“你穿越到的那個地方不是地獄,哪有地獄是那樣子的?”

想了一會,銅脈若有所思:

“也是,我沒見到什麽牛頭馬面,倒有很多穿著白大褂的、奇怪的人。”

“奇怪的是你吧?那些人都是科研人員,穿的不是白大褂,是白色的工作服......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總而言之,我現在要想辦法回到我的時代。”

張方同決定去尋求古代官方的幫助。

找一些懂得知識多一點的人,應該能聽得懂他說的話吧?

“回去?嘿嘿,你哪裏都不能去。”

“為什麽?”

“因為你要跟著妖王大人啊。”

“妖王大人?”

張方同楞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遠處高地上盤腿而坐的女人,女人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們這邊的動靜,只是靜靜地望著天空。

然後,張方同很遲疑地問了銅脈一句話:

“她......真是只妖怪?”

銅脈又想打張方同的頭了:

“什麽一只妖怪,沒大沒小的,她是我們的王,萬妖之王!”

見張方同還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樣子,銅脈悶哼一聲:

“妖王大人是因為要救底下的一眾小妖,把妖法都耗盡了,所以現在看起來才會落魄,不過我告訴你,小子,這只是暫時的,不準你狗眼看妖低!”

這銅脈,維護起主人來,雖說有幾分幼稚,也足以見其忠心。

“我是人眼,也沒什麽看不看得低的。”

張方同皺眉。

對了,現在距離那晚,過去多久了?

銅脈仿佛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似的:

“我把你從百獸群圍中帶走,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了,然後你這小子就昏睡了一個白天一個晚上,直到現在快天亮才醒。”

“......那晚,我看到她對著一只巨大的魚,好像在做什麽傳輸的儀式?”

“巨大的魚?你說的是鯤吧。”

“沒差別,她妖法盡失,跟那只鯤有關嗎?”

銅脈點頭:

“沒錯,月食之夜,大部分的小妖都喪失了能力,可偏偏卻碰上滅妖隊伍,妖王大人為了要保住它們的性命,便讓其全部躲進了鯤妖的肚子裏,同時把自己的妖法輸入進去,讓它們能夠安全地逃離。”

“安全逃離?那些滅妖的人當晚也全部死在了萬妖谷裏,早就安全了吧。”

張方同可不會忘記慘劇發生的那一刻。

他正好在萬妖谷的出入口,目睹了一切。

“哼,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除了外部對我們妖界的打壓,妖界內部也出現了叛徒,這才讓妖王大人如此措手不及。”

“叛徒?”

張方同想問更多,銅脈卻只是道:

“沒必要讓你這臭小子知道那麽多,總之,接下來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地跟著我們妖王大人一起,千萬別想著逃跑什麽的,我可是隨時都能把你抓回來。”

“跟著你們?為什麽?”

“哈哈,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麽體質?”

銅脈饒有趣味地看著張方同。

張方同只感覺到莫名其妙:

“什麽體質?”

“你是百萬人裏才出一個的極陽體質,對目前妖法盡失的妖王大人來說,是絕佳的護身符,而且到時候妖王大人入世,你也能幫她做掩護。”

張方同有好幾個疑問:

“極陽體質......這個以前我爺爺跟我說過,就當做是真的吧,不過做護身符怎麽理解?如果她真是妖怪,不是應該更怕我的體質麽?還有,為什麽要入世?”

“小子,你的問題太多了。”

銅脈不滿,不過還是回答了:

“你的‘陽’,不是那種讓陰邪物避開的陽,而是在妖怪們最虛弱時,能讓其吸食能量的‘陽’,對目前的妖王大人來說,是再合適不過了。”

這個解釋,讓張方同有如受了一道晴天霹靂一般。

能讓虛弱妖怪吸食能量的陽?!

這種莫名其妙的能力,鬼才想要好嗎?

難怪爺爺當初在說的時候,只是略微一提,沒講什麽具體的,怕是讓他聽了覺得反感和恐懼,還有,也難怪那時在山洞中身上的符咒一掉下來,山壁怪物就有機會撲上來了。

感情自己的“極陽”體質,對其根本就構成不了任何威脅。

“......入世又是怎麽一回事?”

這女妖怪要去人間禍害人?

“這一次萬妖谷事件,妖界被擺了一道,妖王要去查明真相,她畢竟是妖王,入人間難免會被一些道士發現,有你在她身邊,可以匿藏她的氣息,所以你是非跟著我們不可。”

張方同皺眉:

“如果我不願意呢?”

銅脈不以為然:

“你以為你可以有得選?”

被人——不對,被妖脅迫,卻無力反抗這種滋味,張方同今天算是領教到了,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女妖自打一見到他開始,就保護了他。

原來,他對她有那麽大的利用價值。

張方同再次看向女人,女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把目光從天空中移開,像是有某種感應一般,也轉過頭來看向了張方同,四目相對那一刻——

氣氛有了微妙的變化。

都說伴君如伴虎,更何況是待在萬妖之王身邊。

張方同當下心裏尋思,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妖怪有妖怪的打算,他也有他想要去做的事情,除了再次回到現代,其餘都是次要。

古代這些人,不會無緣無故幫助他。

不過,要是他能取到妖王的性命,獲得崇拜跟尊敬,辦起事情來就方便多了。

想到這,張方同不由得挺直了背,不想在與女人的對視中落下風,女人當然不知道他內心此時的小算盤,對視過後,她又重新擡頭望天。

“放心,只要乖乖聽話,妖王大人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而且她吸食你的能量,是你天生體質就附帶來的,於你自身無任何損傷。”

銅脈又在張方同面前扇勸降之風了,張方同嘀咕了一句“狗腿子”,肚子裏傳來一陣叫喚聲,拍了拍自己的五臟廟,他意識到已經兩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正當振作起來,想要去尋找點野果充饑時——

看到身上的道服,突然記起了一件事。

那個被他打暈的小道士,現在怎麽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