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帥有什麽用
關燈
小
中
大
妖，孤獨之物。
遠觀其背影，立懸崖，迎風烈，存天地之間，感慨萬千。
偌大的書房內，北側墻上掛著一幅畫，為一代大師梁秋實所作，右下角有兩行題字，正如開頭所示，不過最先吸引張方同目光的，卻是畫中那只妖。
那其實只是一個位置處於懸崖頂的背影。
從視覺上看，非常遙遠。
背影整體是人形，仔細觀察的話，還可以看出骨骼構造的一些奇異性，身上不知是皮毛還是布的衣物，連同頭發一起隨著烈風而動，不規則的曲線讓整幅畫的構圖有了層次。
也增了幾分悲壯。
“這是我尊太爺爺的成名作。”
見張方同有些發楞，梁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成名作？”
“對，尊太爺爺年輕時，只是一個普通人，喜歡畫畫，不過也沒開什麽竅，直到有天親眼見到了一幅場景，由此激發了靈感，創作了這幅《妖》，一舉成名。”
梁博簡單解釋了一下。
他們梁家是市裏社會地位很高的書香世家，而這一切的基礎，都要從梁秋實說起，也就是梁博口中的尊太爺爺，兩人之間隔了不止三代，為了方便才這麽稱呼。
實際來講，時間跨度得有四百多年了。
“畫中真是只妖怪？”
張方同將目光從畫中移開，持懷疑態度問了句。
妖怪的產生，起初源於遠古人們對自然和動物的敬畏之心，人們把自己看不見、摸不著、無法控制的危險力量統稱為妖怪，所以妖怪們往往造型恐怖，讓人望而生畏。
它們通常代表著禁忌。
哪像現在，工業繁榮，不用經常懷著敬畏之心與大自然搏鬥了，於是妖們也搖身一變，化為各種可愛賣萌之物，利用某種神秘文化，幫商家攬財。
事實上，真有“妖”這種生物？
“這個也只有我尊太爺爺知道了。”
梁博隨口一答，把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來：
“方同，幫我個忙。”
“我可想不到你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的。”
自小，梁博便展露了驚人的智商，十幾歲去到美國破格念大學，從學士到博士，現在二十二歲，回國，擔任一間科研所的所長。
“......要不，等會你抽時間陪我去挑個禮物？”
見好友的臉色略顯不自然，張方同逗他：
“禮物？你家裏人最近可沒誰過大日子，買東西送女朋友？”
梁博的臉色更加不自然了，頓了一下，交代：
“還不是女朋友，但我想追求對方。”
張方同哈哈大笑：
“別那麽認真好嗎，我當然知道你沒女友，要有，那才叫驚奇。”
“為什麽？”
“因為會很意外，一直都以為你是機器，對女人沒有任何欲望。”
面對張方同的直白，梁博臉上微微有些發燙，這麽些年，他的時間精力都花在讀書以及科研上了，情感經歷為零，難怪到了這種時候要求助。
“......那你要不要幫。”
“廢話，當然要出謀劃策，不然等著你失戀？”
他們兩人從嬰兒時期起就認識了，自小的經歷卻很不同，一個是成績優異的學霸，另外一個是吊兒郎當的學渣，不過，張方同的學渣，不是因為智商低。
用其爺爺張涼居的話來說，他的智商與梁博不相上下，區別只是在於，梁博用在了“正”的地方，而他卻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方同”這個名，是張涼居親自給起的。
原本寓意是希望孩子能“正氣”地成長，不過孫子打小就很頑皮，絕對不是聽話的類型，逃學打架是家常便飯，時不時還在外面惹出點什麽禍事。
仿佛日子太平淡了，過得很沒意思一般。
如果不是家裏長輩堅持，估計小學還沒讀完就想闖蕩社會了。
在爺爺與父母的施壓下，張方同才好說歹說混了個初中畢業。
他畢業那年，是十四歲，沒讀書後，也沒有留在自家的古董店鋪幫忙，而是選擇了一個人環游世界，將近八年，足跡遍布七大洲四大洋，逍遙自在。
見如此，張家人也想開了，反正都是學習，只不過是環境從學校換到了社會。
讓這孩子自己去打磨打磨也好。
“這樣吧，先帶我去你的科研所看看，然後再跟你去挑禮物。”
“行。”
梁博所在科研機構，背後有幾家國際大企業資助，項目很多，擁有設備的先進程度，不亞於國家級，張方同自然是很想去參觀。
兩人從書房走出來，再從梁家離開，晚上這個時間路上車子很少，交通順暢，不過目的地是在郊區，車程也得四十分鐘左右，靠聊天打發時間了。
“上次你寄給我的明信片上，不是說起碼要到年底才回國嗎？”
在梁博的爺爺年輕時，張涼居曾幫過他，兩家是世交。
張方同跟梁博會成為最好的朋友，旁人其實有些不理解，事實上，他們不管是性格，還是興趣愛好，都相差得非常大，但就是氣場很和，彼此之間也默契。
屬於最佳死黨。
雖然從十幾歲開始，一個去到美國念書，一個周游世界，可聯系一直沒斷。
這一次，終於碰到兩個人都在國內，就約著見面了，張方同順便拜訪了一下梁家的長輩，在梁家吃過晚飯以後，梁博說要去書房拿點東西，他才跟著一起。
“本來計劃是這樣，但家裏老爺子非要我回來，改了。”
“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沒明說，也罷，他一直都是那麽神神秘秘的。”
“你爺爺是很神秘，也很讓人尊敬，他是我見過最博學的人了。”
“博學？你不是應該覺得那些什麽‘預測’之說，都是迷信嗎？反正我從來不信。”
張方同很有些不以為然，在他看來，爺爺那些所謂的本事，不過就是故弄玄虛，只是運氣比較好能說準而已，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深以為真。
就像這一次，爺爺說，在他身上會發生很重大的事情，所以讓他回來，可到底是什麽重大事情，卻含糊其辭，還記得剛回來那天——
爺爺見到他，嘆息一聲，講了句：
“還是躲不了。”
張方同除了莫名其妙以外，還感覺自己應該是被騙回來了。
可能是家裏人見他常年在外，找借口讓他回家吧。
“不是所有暫時不能用科學去解釋的東西，就是不科學的，我也認為你爺爺做的一些事情很玄乎，不過，存在即是合理，不是嗎？”
梁博一邊專註開車，一邊發表自己的意見。
張方同忍不住道：
“阿博，這就是我欣賞你的地方。”
“嗯？”
“沒什麽，對了，你是每天往返於科研所跟家裏？”
“兩個地點距離不近，那樣太浪費時間了，平時我都是住在工作的地方，那裏有專門休息的房間，今天是因為你回國了才出來一趟。”
“上次回家是什麽時候？”
“七十多天前。”
“......你爸媽同城有你這麽一個兒子，跟沒有差不多。”
“好意思說我？”
“哈哈，不好意思......跟我講講你喜歡的那個女生，什麽類型的，我有點好奇哪種異性能吸引到我們梁大科學家。”
提到這個，梁博的臉微微有些紅。
“......她是我在國外的校友，最近也要來到我們這座城市了。”
“美國人？”
“美籍中美混血。”
“外國人對我們國家的文化感興趣，到時候你選一件帶有神秘氣息的禮物，說不定對方會喜歡，我看也不用去商店了，帶你到我家，古玩多的是。”
“你不是不碰那些東西嗎？”
不光是不信爺爺張涼居那一套玄乎的命理之說，張方同對“古玩”也是敬而遠之，繼承家業更是沒可能，或許也是某種對抗家裏長輩的叛逆態度吧。
“沒辦法，信不過你的品位，我得親自把關。”
一直聊著天，時間過得似乎也比較快，他們到達了目的地附近，不遠處有一棟七層高的房子，方方正正，外墻漆的是米白色，基本沒什麽可以說得上有特色的細節。
“那是你的科研所？這麽低調？”
“搞科研又不比其它，不引人註目是最好的，這片區域的土地是讚助我的企業所擁有，安全性可以得到保障，別看好像沒什麽人，在隱蔽的地方安保工作做得相當好。”
下了車，需要步行一段路，梁博邊走邊說道。
進入科研樓需要使用門禁卡，通過四道門禁之後，才算是真正到達了內部，裏面的粉刷也是白色系，不過與外觀的米白有所不同。
梁博用手指了指，詢問：
“這裏樓層的面積是四百多平方米，從第一層開始參觀嗎？”
張方同點頭：
“你帶著我就好。”
科研所裏的工作人員，皆為梁博親自面試聘請，人數超過一百，男女比例相當，他們穿著工作服，在各個分開的實驗室裏全神貫註地忙碌著。
梁博邊領路，邊講解。
“那是電化學類的儀器，那是光譜儀器，左邊機器的作用是生化分析，右邊是物性測定，旋轉粘度，數字粘度，鹽霧試驗......那邊是各種培養箱。”
“各種？有那麽多名堂嗎？”
張方同覺得覆雜，梁博笑了笑，給他介紹：
“怎麽沒有，我這裏還不是全部，光照培養，厭氧培養，黴菌培養，生化培養，電熱培養，振蕩培養，隔水培養，恒濕培養——”
他話還沒說完，被張方同叫停：
“朋友，我們真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
出於安全以及尊重不打擾考慮，張方同都是在外面隔著玻璃觀看，他雖然不喜歡去學校上學，但關於科學的書籍倒是也看過一些，就算梁博不講解，也看從其中看出個一二來。
多種覆雜的實驗在工作人員的細心與耐心下進行。
他們甚至都沒有因為張方同的到來而分去絲毫註意力。
“你看，這些都是跟環保有關的，熱分析儀，粘度計，一氧化碳測定甲醛監測，超聲波檢測，汙水處理，恒溫振蕩......”
不算健談的梁博，在提起他實驗室的東西時，滔滔不絕。
張方同這次倒是沒有再打斷梁博了，他看得出來，好友是真心喜歡這些東西，而他現在正在跟他分享，分享喜歡的事物時，心情當然是開心的。
就算自己聽不懂，也湊合聽吧，哈哈。
“你小子就是牛逼。”
參觀得差不多之後，張方同由衷地對梁博說了一句。
“只是做些理論上的實驗罷了，還沒正式投入到實踐。”
“那也很了不起了，人類的發展就是需要你們這些人，不分日夜，不辭勞苦地研究著，不像我，整天就是到處吃喝玩樂，拖後腿的料，哈哈。”
一邊打趣著，張方同一邊跟梁博來到了最頂樓。
這是單獨屬於梁博的一層，其它的工作人員平時沒有權限進來，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基本上都耗在這裏了，空間被分成了兩部分，既辦公，也居住。
現在張方同所在的，就是居住的部分。
看了看，擺設什麽的與梁博在梁家大宅的房間沒什麽差別，極簡主義風格，他基本上是照搬過來了，足以見得有多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什麽心。
“你的日常也太清心寡欲了，長久下來肯定宅死，別說交女朋友，繁衍後代都是個問題，我說，要不請個假跟我出去玩一段時間？”
“謝謝你那麽‘看好’我。”
梁博打開冰箱拿了兩支礦泉水出來，權當做是招待了。
“既然單獨擁有一層，那就是單獨在進行著某項實驗？”
接過水扭開瓶蓋，坐在一組沙發上，張方同問了一句，梁博點頭。
“研究的是什麽？”
他們兩個人關系很鐵，但喜歡的東西不一樣，之間很少會討論到梁博工作具體內容的話題，只是今天既然都到了科研所了，張方同也就問問。
梁博的回答十分簡潔：
“時空。”
“時空？”
張方同挑眉：
“那你跟我聊也是對牛彈琴。”
他一向不喜歡討論高深的問題，梁博也知道，於是把跟前木制茶幾的一個暗櫃打開，拿出了一個盒子，從外觀也判斷不出來裏面是什麽。
“這是我剛研制出來的新儀器，不過暫時處於試驗階段，還沒有面世的打算，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先拿去用用。”
“這是把我當小白鼠了。”
張方同接過盒子，很期待裏面裝著的東西，當看到只是一只手表時，以為看錯了，取出來仔細又看了看，確認無誤，大失所望。
梁博笑了：
“這款手表不同於一般手表，它——”
話還沒說完呢，手機突然響了，接通之後，梁博眉頭皺了起來：
“方同，你先在這待一會，樓下有個實驗出了點問題，我得下去看看，除了實驗室部分不要進去，其餘地方就當自己家吧。”
要是換成別人，他還真不放心將其單獨留在這，因為隔壁是諸多保密的實驗數據與成果，唯獨張方同是他最好的朋友，彼此間有很高的信任度。
張方同一擺手：
“去吧，不用管我。”
等梁博離開後，張方同略顯無聊，他掏出手機玩了盤游戲，電量告急，於是找了個插座充電，隨後註意力又重新放到了盒子裏那塊手表上。
這表通體都是用某種黑色金屬制成，被打磨成了啞光，設計感十分前衛，表面還是“黑屏”，想來是用電子顯示，不過還沒有開啟罷了。
而在表盤周圍的一圈，有很多個精巧微小的按鈕。
由於沒有標識，也不知道各有何作用。
張方同自己本身是有長期佩戴運動型手表習慣的，此時他把自己的表取了下來，換上了梁博發明的表試試，感覺還可以，暫時也就戴著了。
他在房中踱步，希望能找點樂趣。
然而，梁博的房間實在單調，幾乎就沒看到什麽能引起註意的東西，於是他的目光投射到了角落的一側，那裏有一處樓梯，他順著爬了上去，到了樓頂天臺。
在此處，發現了一張吊床。
“沒想到阿博還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張方同走過去躺在了吊床上。
這樣，便看到了滿天星空。
他知道梁博從小就有個習慣，只要是思考太久了，遇到卡頓的時候，都會到戶外透透氣看看天空，這是種很不錯的放松方式，也難怪會有張吊床存在了。
動了動身體，張方同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姿勢，用雙手環繞放在後腦勺枕著，盯著天空看了很久，今晚的夜幕星星很多，一閃閃的，讓人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他閉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一會。
可就在雙目合上那一刻，腦中毫無預兆地閃出了一幅畫面，讓他一驚——
又馬上睜了開來。
畫面......
竟然是不久前在梁家書房看到的那幅畫。
除去那只“妖”的真實性，畫的藝術價值還是很高的，梁秋實畢竟是一代大師，畫工不容置疑，就算是張方同這種門外漢，也會第一眼就被畫所吸引。
其所展現出來的意境——
太特別了。
假設那只在懸崖頂的“妖”，是個有生命的生物，那麽——
它一定是很孤獨的。
這很神奇，雖然畫沒有生命，可通過一張紙，一支筆，一些顏料，進行某種組合後，就能產生讓活人能夠解讀出來的強烈感受。
有點不可思議。
腦中會突然冒出這幅畫，就是因為這種藝術感染力吧？
張方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舒緩了一陣後，他在吊床上蕩了一會，最後看梁博還沒回來，便打算下去看看手機充電到百分之多少了，而就在腳剛踏地的時候，一陣響聲傳了過來。
仔細聽了一會，似乎是某種動物在咀嚼食物。
這棟科研所難道還有老鼠？
抱著不太相信的想法，張方同朝動靜方向輕輕走了過去。
天臺一個角落，有一些廢棄的科研器材，響聲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他一邊靠近，一邊仔細搜尋著目標，當目光捕捉到那一刻，卻楞住。
那是什麽？
答案很簡單，哪怕幾歲的小孩也能脫口而出。
是一頭獅子。
可張方同卻懷疑自己眼睛產生了幻覺。
離他不過幾步之遙的、那只正在張大嘴巴咀嚼的獅子——
只有巴掌大小。
“實驗產物？”
確定眼神沒問題，結合當下環境，他自言自語了一句，這是最合乎邏輯的猜測了，梁博的科研所研究的項目很多，或許其中有關於生物學的，培育出了迷你版動物？
“巴掌獅”顯然也察覺到了張方同的存在。
不過，它一點也不害怕。
而是用那雙一看就知道是具有一定智慧的眼睛，懶洋洋地掃了張方同一眼，然後繼續啃它的食物：一個蘋果，頭一回碰見獅子竟然是吃素的。
張方同蹲了下來，起了調戲之意。
“居然還不怕生，那讓我拍拍頭。”
他把手伸了出去，巴掌獅剛好咽完最後一口蘋果，便沖他示威般地張了張嘴，隨後竄出了那堆器材，張方同當然是追了上去。
這小東西還挺狡猾。
好幾次就快要抓到它了，都被其逃脫。
由此，也激起了張方同的好勝心。
“你等著，就不信抓不到。”
他下了決心一般，在天臺展開了一人一動物的追逐之戰，而最後，巴掌獅處於了下風，它往一處角落一跳，卻不知為何，腳落之處的地面居然有機關——
一下子彈了起來！
巴掌獅自然也跟著被彈到了空中。
眼看著它的身體就要越過扶墻，從七層樓高的位置往下掉落了，張方同想也沒想，下意識一躍而起，伸手想要接住它——
地面一滑。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也越出了扶墻之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遠觀其背影，立懸崖，迎風烈，存天地之間，感慨萬千。
偌大的書房內，北側墻上掛著一幅畫，為一代大師梁秋實所作，右下角有兩行題字，正如開頭所示，不過最先吸引張方同目光的，卻是畫中那只妖。
那其實只是一個位置處於懸崖頂的背影。
從視覺上看，非常遙遠。
背影整體是人形，仔細觀察的話，還可以看出骨骼構造的一些奇異性，身上不知是皮毛還是布的衣物，連同頭發一起隨著烈風而動，不規則的曲線讓整幅畫的構圖有了層次。
也增了幾分悲壯。
“這是我尊太爺爺的成名作。”
見張方同有些發楞，梁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成名作？”
“對，尊太爺爺年輕時，只是一個普通人，喜歡畫畫，不過也沒開什麽竅，直到有天親眼見到了一幅場景，由此激發了靈感，創作了這幅《妖》，一舉成名。”
梁博簡單解釋了一下。
他們梁家是市裏社會地位很高的書香世家，而這一切的基礎，都要從梁秋實說起，也就是梁博口中的尊太爺爺，兩人之間隔了不止三代，為了方便才這麽稱呼。
實際來講，時間跨度得有四百多年了。
“畫中真是只妖怪？”
張方同將目光從畫中移開，持懷疑態度問了句。
妖怪的產生，起初源於遠古人們對自然和動物的敬畏之心，人們把自己看不見、摸不著、無法控制的危險力量統稱為妖怪，所以妖怪們往往造型恐怖，讓人望而生畏。
它們通常代表著禁忌。
哪像現在，工業繁榮，不用經常懷著敬畏之心與大自然搏鬥了，於是妖們也搖身一變，化為各種可愛賣萌之物，利用某種神秘文化，幫商家攬財。
事實上，真有“妖”這種生物？
“這個也只有我尊太爺爺知道了。”
梁博隨口一答，把話題轉移到正事上來：
“方同，幫我個忙。”
“我可想不到你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的。”
自小，梁博便展露了驚人的智商，十幾歲去到美國破格念大學，從學士到博士，現在二十二歲，回國，擔任一間科研所的所長。
“......要不，等會你抽時間陪我去挑個禮物？”
見好友的臉色略顯不自然，張方同逗他：
“禮物？你家裏人最近可沒誰過大日子，買東西送女朋友？”
梁博的臉色更加不自然了，頓了一下，交代：
“還不是女朋友，但我想追求對方。”
張方同哈哈大笑：
“別那麽認真好嗎，我當然知道你沒女友，要有，那才叫驚奇。”
“為什麽？”
“因為會很意外，一直都以為你是機器，對女人沒有任何欲望。”
面對張方同的直白，梁博臉上微微有些發燙，這麽些年，他的時間精力都花在讀書以及科研上了，情感經歷為零，難怪到了這種時候要求助。
“......那你要不要幫。”
“廢話，當然要出謀劃策，不然等著你失戀？”
他們兩人從嬰兒時期起就認識了，自小的經歷卻很不同，一個是成績優異的學霸，另外一個是吊兒郎當的學渣，不過，張方同的學渣，不是因為智商低。
用其爺爺張涼居的話來說，他的智商與梁博不相上下，區別只是在於，梁博用在了“正”的地方，而他卻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方同”這個名，是張涼居親自給起的。
原本寓意是希望孩子能“正氣”地成長，不過孫子打小就很頑皮，絕對不是聽話的類型，逃學打架是家常便飯，時不時還在外面惹出點什麽禍事。
仿佛日子太平淡了，過得很沒意思一般。
如果不是家裏長輩堅持，估計小學還沒讀完就想闖蕩社會了。
在爺爺與父母的施壓下，張方同才好說歹說混了個初中畢業。
他畢業那年，是十四歲，沒讀書後，也沒有留在自家的古董店鋪幫忙，而是選擇了一個人環游世界，將近八年，足跡遍布七大洲四大洋，逍遙自在。
見如此，張家人也想開了，反正都是學習，只不過是環境從學校換到了社會。
讓這孩子自己去打磨打磨也好。
“這樣吧，先帶我去你的科研所看看，然後再跟你去挑禮物。”
“行。”
梁博所在科研機構，背後有幾家國際大企業資助，項目很多，擁有設備的先進程度，不亞於國家級，張方同自然是很想去參觀。
兩人從書房走出來，再從梁家離開，晚上這個時間路上車子很少，交通順暢，不過目的地是在郊區，車程也得四十分鐘左右，靠聊天打發時間了。
“上次你寄給我的明信片上，不是說起碼要到年底才回國嗎？”
在梁博的爺爺年輕時，張涼居曾幫過他，兩家是世交。
張方同跟梁博會成為最好的朋友，旁人其實有些不理解，事實上，他們不管是性格，還是興趣愛好，都相差得非常大，但就是氣場很和，彼此之間也默契。
屬於最佳死黨。
雖然從十幾歲開始，一個去到美國念書，一個周游世界，可聯系一直沒斷。
這一次，終於碰到兩個人都在國內，就約著見面了，張方同順便拜訪了一下梁家的長輩，在梁家吃過晚飯以後，梁博說要去書房拿點東西，他才跟著一起。
“本來計劃是這樣，但家裏老爺子非要我回來，改了。”
“有什麽特別的事情？”
“沒明說，也罷，他一直都是那麽神神秘秘的。”
“你爺爺是很神秘，也很讓人尊敬，他是我見過最博學的人了。”
“博學？你不是應該覺得那些什麽‘預測’之說，都是迷信嗎？反正我從來不信。”
張方同很有些不以為然，在他看來，爺爺那些所謂的本事，不過就是故弄玄虛，只是運氣比較好能說準而已，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人深以為真。
就像這一次，爺爺說，在他身上會發生很重大的事情，所以讓他回來，可到底是什麽重大事情，卻含糊其辭，還記得剛回來那天——
爺爺見到他，嘆息一聲，講了句：
“還是躲不了。”
張方同除了莫名其妙以外，還感覺自己應該是被騙回來了。
可能是家裏人見他常年在外，找借口讓他回家吧。
“不是所有暫時不能用科學去解釋的東西，就是不科學的，我也認為你爺爺做的一些事情很玄乎，不過，存在即是合理，不是嗎？”
梁博一邊專註開車，一邊發表自己的意見。
張方同忍不住道：
“阿博，這就是我欣賞你的地方。”
“嗯？”
“沒什麽，對了，你是每天往返於科研所跟家裏？”
“兩個地點距離不近，那樣太浪費時間了，平時我都是住在工作的地方，那裏有專門休息的房間，今天是因為你回國了才出來一趟。”
“上次回家是什麽時候？”
“七十多天前。”
“......你爸媽同城有你這麽一個兒子，跟沒有差不多。”
“好意思說我？”
“哈哈，不好意思......跟我講講你喜歡的那個女生，什麽類型的，我有點好奇哪種異性能吸引到我們梁大科學家。”
提到這個，梁博的臉微微有些紅。
“......她是我在國外的校友，最近也要來到我們這座城市了。”
“美國人？”
“美籍中美混血。”
“外國人對我們國家的文化感興趣，到時候你選一件帶有神秘氣息的禮物，說不定對方會喜歡，我看也不用去商店了，帶你到我家，古玩多的是。”
“你不是不碰那些東西嗎？”
不光是不信爺爺張涼居那一套玄乎的命理之說，張方同對“古玩”也是敬而遠之，繼承家業更是沒可能，或許也是某種對抗家裏長輩的叛逆態度吧。
“沒辦法，信不過你的品位，我得親自把關。”
一直聊著天，時間過得似乎也比較快，他們到達了目的地附近，不遠處有一棟七層高的房子，方方正正，外墻漆的是米白色，基本沒什麽可以說得上有特色的細節。
“那是你的科研所？這麽低調？”
“搞科研又不比其它，不引人註目是最好的，這片區域的土地是讚助我的企業所擁有，安全性可以得到保障，別看好像沒什麽人，在隱蔽的地方安保工作做得相當好。”
下了車，需要步行一段路，梁博邊走邊說道。
進入科研樓需要使用門禁卡，通過四道門禁之後，才算是真正到達了內部，裏面的粉刷也是白色系，不過與外觀的米白有所不同。
梁博用手指了指，詢問：
“這裏樓層的面積是四百多平方米，從第一層開始參觀嗎？”
張方同點頭：
“你帶著我就好。”
科研所裏的工作人員，皆為梁博親自面試聘請，人數超過一百，男女比例相當，他們穿著工作服，在各個分開的實驗室裏全神貫註地忙碌著。
梁博邊領路，邊講解。
“那是電化學類的儀器，那是光譜儀器，左邊機器的作用是生化分析，右邊是物性測定，旋轉粘度，數字粘度，鹽霧試驗......那邊是各種培養箱。”
“各種？有那麽多名堂嗎？”
張方同覺得覆雜，梁博笑了笑，給他介紹：
“怎麽沒有，我這裏還不是全部，光照培養，厭氧培養，黴菌培養，生化培養，電熱培養，振蕩培養，隔水培養，恒濕培養——”
他話還沒說完，被張方同叫停：
“朋友，我們真不是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
出於安全以及尊重不打擾考慮，張方同都是在外面隔著玻璃觀看，他雖然不喜歡去學校上學，但關於科學的書籍倒是也看過一些，就算梁博不講解，也看從其中看出個一二來。
多種覆雜的實驗在工作人員的細心與耐心下進行。
他們甚至都沒有因為張方同的到來而分去絲毫註意力。
“你看，這些都是跟環保有關的，熱分析儀，粘度計，一氧化碳測定甲醛監測，超聲波檢測，汙水處理，恒溫振蕩......”
不算健談的梁博，在提起他實驗室的東西時，滔滔不絕。
張方同這次倒是沒有再打斷梁博了，他看得出來，好友是真心喜歡這些東西，而他現在正在跟他分享，分享喜歡的事物時，心情當然是開心的。
就算自己聽不懂，也湊合聽吧，哈哈。
“你小子就是牛逼。”
參觀得差不多之後，張方同由衷地對梁博說了一句。
“只是做些理論上的實驗罷了，還沒正式投入到實踐。”
“那也很了不起了，人類的發展就是需要你們這些人，不分日夜，不辭勞苦地研究著，不像我，整天就是到處吃喝玩樂，拖後腿的料，哈哈。”
一邊打趣著，張方同一邊跟梁博來到了最頂樓。
這是單獨屬於梁博的一層，其它的工作人員平時沒有權限進來，他一天二十四小時基本上都耗在這裏了，空間被分成了兩部分，既辦公，也居住。
現在張方同所在的，就是居住的部分。
看了看，擺設什麽的與梁博在梁家大宅的房間沒什麽差別，極簡主義風格，他基本上是照搬過來了，足以見得有多不想在這件事上多費什麽心。
“你的日常也太清心寡欲了，長久下來肯定宅死，別說交女朋友，繁衍後代都是個問題，我說，要不請個假跟我出去玩一段時間？”
“謝謝你那麽‘看好’我。”
梁博打開冰箱拿了兩支礦泉水出來，權當做是招待了。
“既然單獨擁有一層，那就是單獨在進行著某項實驗？”
接過水扭開瓶蓋，坐在一組沙發上，張方同問了一句，梁博點頭。
“研究的是什麽？”
他們兩個人關系很鐵，但喜歡的東西不一樣，之間很少會討論到梁博工作具體內容的話題，只是今天既然都到了科研所了，張方同也就問問。
梁博的回答十分簡潔：
“時空。”
“時空？”
張方同挑眉：
“那你跟我聊也是對牛彈琴。”
他一向不喜歡討論高深的問題，梁博也知道，於是把跟前木制茶幾的一個暗櫃打開，拿出了一個盒子，從外觀也判斷不出來裏面是什麽。
“這是我剛研制出來的新儀器，不過暫時處於試驗階段，還沒有面世的打算，你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以先拿去用用。”
“這是把我當小白鼠了。”
張方同接過盒子，很期待裏面裝著的東西，當看到只是一只手表時，以為看錯了，取出來仔細又看了看，確認無誤，大失所望。
梁博笑了：
“這款手表不同於一般手表，它——”
話還沒說完呢，手機突然響了，接通之後，梁博眉頭皺了起來：
“方同，你先在這待一會，樓下有個實驗出了點問題，我得下去看看，除了實驗室部分不要進去，其餘地方就當自己家吧。”
要是換成別人，他還真不放心將其單獨留在這，因為隔壁是諸多保密的實驗數據與成果，唯獨張方同是他最好的朋友，彼此間有很高的信任度。
張方同一擺手：
“去吧，不用管我。”
等梁博離開後，張方同略顯無聊，他掏出手機玩了盤游戲，電量告急，於是找了個插座充電，隨後註意力又重新放到了盒子裏那塊手表上。
這表通體都是用某種黑色金屬制成，被打磨成了啞光，設計感十分前衛，表面還是“黑屏”，想來是用電子顯示，不過還沒有開啟罷了。
而在表盤周圍的一圈，有很多個精巧微小的按鈕。
由於沒有標識，也不知道各有何作用。
張方同自己本身是有長期佩戴運動型手表習慣的，此時他把自己的表取了下來，換上了梁博發明的表試試，感覺還可以，暫時也就戴著了。
他在房中踱步，希望能找點樂趣。
然而，梁博的房間實在單調，幾乎就沒看到什麽能引起註意的東西，於是他的目光投射到了角落的一側，那裏有一處樓梯，他順著爬了上去，到了樓頂天臺。
在此處，發現了一張吊床。
“沒想到阿博還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張方同走過去躺在了吊床上。
這樣，便看到了滿天星空。
他知道梁博從小就有個習慣，只要是思考太久了，遇到卡頓的時候，都會到戶外透透氣看看天空，這是種很不錯的放松方式，也難怪會有張吊床存在了。
動了動身體，張方同換了個更為舒服的姿勢，用雙手環繞放在後腦勺枕著，盯著天空看了很久，今晚的夜幕星星很多，一閃閃的，讓人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他閉上了眼睛，打算小憩一會。
可就在雙目合上那一刻，腦中毫無預兆地閃出了一幅畫面，讓他一驚——
又馬上睜了開來。
畫面......
竟然是不久前在梁家書房看到的那幅畫。
除去那只“妖”的真實性，畫的藝術價值還是很高的，梁秋實畢竟是一代大師，畫工不容置疑，就算是張方同這種門外漢，也會第一眼就被畫所吸引。
其所展現出來的意境——
太特別了。
假設那只在懸崖頂的“妖”，是個有生命的生物，那麽——
它一定是很孤獨的。
這很神奇，雖然畫沒有生命，可通過一張紙，一支筆，一些顏料，進行某種組合後，就能產生讓活人能夠解讀出來的強烈感受。
有點不可思議。
腦中會突然冒出這幅畫，就是因為這種藝術感染力吧？
張方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舒緩了一陣後，他在吊床上蕩了一會，最後看梁博還沒回來，便打算下去看看手機充電到百分之多少了，而就在腳剛踏地的時候，一陣響聲傳了過來。
仔細聽了一會，似乎是某種動物在咀嚼食物。
這棟科研所難道還有老鼠？
抱著不太相信的想法，張方同朝動靜方向輕輕走了過去。
天臺一個角落，有一些廢棄的科研器材，響聲就是從那裏傳出來的，他一邊靠近，一邊仔細搜尋著目標，當目光捕捉到那一刻，卻楞住。
那是什麽？
答案很簡單，哪怕幾歲的小孩也能脫口而出。
是一頭獅子。
可張方同卻懷疑自己眼睛產生了幻覺。
離他不過幾步之遙的、那只正在張大嘴巴咀嚼的獅子——
只有巴掌大小。
“實驗產物？”
確定眼神沒問題，結合當下環境，他自言自語了一句，這是最合乎邏輯的猜測了，梁博的科研所研究的項目很多，或許其中有關於生物學的，培育出了迷你版動物？
“巴掌獅”顯然也察覺到了張方同的存在。
不過，它一點也不害怕。
而是用那雙一看就知道是具有一定智慧的眼睛，懶洋洋地掃了張方同一眼，然後繼續啃它的食物：一個蘋果，頭一回碰見獅子竟然是吃素的。
張方同蹲了下來，起了調戲之意。
“居然還不怕生，那讓我拍拍頭。”
他把手伸了出去，巴掌獅剛好咽完最後一口蘋果，便沖他示威般地張了張嘴，隨後竄出了那堆器材，張方同當然是追了上去。
這小東西還挺狡猾。
好幾次就快要抓到它了，都被其逃脫。
由此，也激起了張方同的好勝心。
“你等著，就不信抓不到。”
他下了決心一般，在天臺展開了一人一動物的追逐之戰，而最後，巴掌獅處於了下風，它往一處角落一跳，卻不知為何，腳落之處的地面居然有機關——
一下子彈了起來！
巴掌獅自然也跟著被彈到了空中。
眼看著它的身體就要越過扶墻，從七層樓高的位置往下掉落了，張方同想也沒想，下意識一躍而起，伸手想要接住它——
地面一滑。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
他，也越出了扶墻之外。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