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雨晴像是在躲避回答的反應，周亦辰想起高中的那個時候，他因為過度解讀她的表情，錯過了機會。而如今再次出現，他反而開始擔心起她，不願意她離開他的視線範圍，好比剛才她無緣無故地消失。

“你剛才去做什麽？我打電話給你都無人接聽，你靜音了嗎？”

“嗯，我忘了調音，剛才堵車了。”張雨晴不敢告訴周亦辰實情，小聲解釋道。

“堵車也可以給我打電話，不是……”周亦辰雙手捧起她的臉，卻註意到她脖子上明顯的紅痕，像是手指印？

“你脖子上怎麽了？”

張雨晴一驚，四下張望著，果然被她發現陳明星的車停靠在路邊。

“哎呀，沒事，我們先進去吧！”

不由分說地將周亦辰拉進商場，轉身看著自己握住他的手，覺得這樣太暧昧，心中不由得想起那時在自己家裏談心的顏勤勤，便匆匆放開手。

事後顏勤勤特意找過她，解釋當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承認只是想試一試他，最後周亦辰再次說清楚感情這回事，他對她從來未曾有過，徹底斷了她的念想。雖然顏勤勤從一開始就知道周亦辰的心並不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心裏的難關依舊過不去。

“人，總是會期望通過相處來改變感情，殊不知有些事從一開始就註定失去，看不透的，只是自己。”顏勤勤說著說著，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張雨晴。

“如今看透了，就算痛，也是要放開的。張雨晴，我現在還無法做到祝福你和他，不過我會衷心的祝願你，得到幸福。不管最終給你幸福的人，是不是他。”

顏勤勤的這句話，此時在張雨晴的腦袋裏轉悠著，提醒著她。得到或是失去，她與他的關系，這段感情的方向。

深知她不會告訴自己實情的周亦辰，同樣在思考著自己對她的感情。他要不要離她再進一步，如此一來，又是否會破壞他原本內心微妙的平衡。他又會如何對待，現今和張雨晴之間的關系。

剪不斷，理還亂。

而最終打破這種平衡的，竟是許巖在聚會上的表白。當著趙啟雲和周亦辰的面，讓張雨晴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為好，氣氛僵持在那裏。

“許同學，你今天這樣，是請我們當見證人嗎？”趙啟雲自認為要打破這種平靜，只有目前在場的唯一一個外人來開口。

許巖看向趙啟雲，他知道他的意思，給自己找個臺階下。畢竟，張雨晴這麽久沒有回話，可是自己等不及，他知道周亦辰若是真的不管不顧地喜歡張雨晴，早在高一的那次兩個人就成了。結果他玩了一圈，連張雨晴的好朋友顏勤勤都不放過地走個遍，卻獨獨不跟張雨晴，是幾個意思？自己看中的張雨晴，也是傻，這麽多年都放不下，她也不想想，周亦辰一直把她吊在身邊是什麽意思？如今他心裏揣著一個念想，無所畏懼地就是想搏一搏，和當年那樣，成敗自天定。

他許巖以後的路，就由張雨晴來定！

“張雨晴，你也知道，你們都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所以……我今天就要一個回答。我要定了。”許巖不依不饒，無視趙啟雲給的臺階，對著張雨晴平靜地說著話。

如果是放在從前，張雨晴看見有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無論如何也會當面給許巖一次薄面，畢竟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只不過經歷一場生死，她早已看淡身邊事，今天這一出打鴨子上架，更是讓自己不屑於對待。沈默只是想看看周亦辰的態度，畢竟自己一心一念的人，卻是面前的這位毫無表情，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讓張雨晴心沈下來，想早早結束這場鬧劇。

“許巖，我曾經對你說過，那個就是我的答案。”

許巖聽完張雨晴平靜地說出的回答，心陡然一陣，如空氣般消失，仿佛胸口拂過冷風，穿透他的身體。

“那是三年前，和現在不一樣，我要你此時此刻的答案。”

“我的答案不會變，沒可能就是沒可能。”張雨晴一如止水，毫不含糊。

反倒是許巖開始激動得站立起來，指著張雨晴大聲說到：“你從初中開始就可以和陳明星談戀愛，高中還換了幾任男朋友，最後都不知道是誰在護著你。張雨晴，你明明可以和這麽多人玩，為什麽不能選擇我？”

張雨晴怒視著許巖，不願意再同他多說一句，正起身要走，卻被許巖一手拉住，眼裏盡露著不甘心，一字一頓地吐出：“張雨晴，你就是一個□□。”

“嘭”坐在旁邊一聲不吭的周亦辰，在聽到許巖的話後冷不丁冒起，向他的臉上用力一拳。他從許巖說的前半段話中，剛聽見一個陌生的名字。

陳明星，他是誰？

冥冥之中意識到那個人可能是誰，但是後面許巖竟然說出張雨晴是□□，他不能接受。張雨晴在他的眼裏，是需要他竭盡全力呵護的水晶，潔白無瑕，只因他曾經的一念之間破壞過，但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一個人再褻瀆她！

張雨晴吃驚周亦辰的舉動，沒回過神時許巖已經放開手打回周亦辰，趙啟雲見狀趕忙起身拉開他們倆。而此時的張雨晴，卻悄悄地離開了，她的心裏明明很感動，可她不願意看到周亦辰和別人扭打在地的樣子。周亦辰在她的心裏，是完美得不能有一絲瑕疵的神明，她不願見他為了自己而狼狽。

還未走遠，她依稀聽到許巖吼出一句。

“張雨晴，我會讓你後悔。你會後悔的！”

後悔？！

哼！

對於我而言，這世上沒什麽可後悔的事。未來會如何，我奉陪到底！

許巖見沒了張雨晴的蹤影，住手從地上爬起，癱坐到椅子上，兩眼空洞無神。隨後一言不發地起身付賬後，對著依舊旁邊的兩個人說到：“這破地方，也沒什麽可值得留戀的，我走了。”

趙啟雲只當作他說句氣話，瞟向正黑著臉的周亦辰，向他擺擺手，“走吧！”

許巖點頭，離開此地。

後來趙啟雲才知道他當初說這句話的意思，原來那天晚上張雨晴的回答，是他決定是否退學出國的答案。等到他最後給所有朋友發完離開的信息，便關機換卡登上飛機，從此失去和國內所有人的聯系。而張雨晴，卻是唯一一位沒有收到信息的人。

張雨晴剛開始以為，許巖到底會做出什麽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她第一反應是像陳明星當年那樣傷害自己，做好了短期內不再單獨和他出門的準備，結果他並沒有聯系。一直等到暑假快結束時，顏勤勤問有沒有提前知道許巖要出國的消息，她依然一頭霧水。原來，所謂的後悔，是這件事情。的確，對於張雨晴來說，這種方式會讓她在心裏回想當時，如果知道是這種結果，她不會冷漠地說出那些決絕的話。或許，會多說出更多鼓勵和祝福他的話來，可惜如今連朋友都沒得做，只能做陌生人。

如果向他表白，會做什麽呢？

張雨晴鬼使神差地想著，竟然就這樣發一條信息過去，轉念想起不行不行，得撤回來，結果又發過去。糾結得必須撤回來才行，就這樣一來二去反覆幾遍，直到自己回過神來，發現最後一條無法撤回，偌大的幾個字在屏幕前刺激著自己的神經。

完了完了，我表白了，他沒有回音，我快要急死了。可轉念一想，這不很好嗎？與其自顧自猜，不明不白，不如痛痛快快，給個了斷。許巖這人，到最後都給自己上了一堂課，也算是夠朋友。

張雨晴等了很久，發現周亦辰沒有回信，他是看見了？還是沒看見呢？需要打電話提醒嗎？如果他還在考慮，那豈不是很尷尬？

就這樣繼續等著，張雨晴一直關註著，按不下忐忑牽動的心，懸掛在頭頂。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這都過了十個小時，除非他今天完全沒有看手機，也許，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張雨晴有點想要放棄，從白天等到黑夜，再到昏昏欲睡。

“砰噔”信息的提示音想起，張雨晴被這個聲音激動多少次，又失望多少次，這次也隨意地瞟了一眼。

“你不要鬧了。”周亦辰發過來的這五個字好比一張大網，直楞楞地定住張雨晴的身體，連心臟都凍起，無法跳動和呼吸。

鬧？自己滿腔熱情的慌亂一整天，在他的眼裏就是個鬧劇。這的確是個鬧劇，她記得許巖逼著她給回答時，她也覺得如此。所以，他對待我，就如我對待許巖一樣的感情嗎？可是，那他為什麽又對我如此上心？這……全是我的誤會？我的一廂情願嗎？

“我沒有”張雨晴揉著被淚水浸濕的眼睛，回信道。

這一次，周亦辰沒有再寫出文字，打通電話過來，盡顯疲憊的聲線，依舊低沈，溫暖著張雨晴的心，可說出的話，都令她不寒而栗。

“張雨晴，我承認，我曾經喜歡過你。那次，我逼問你許巖是不是你的男友，是我的誤會，我的不對。那時，我真心希望你說不是，而你卻說是。我知道，你那都是氣話，可我也生氣了，因為那個時候的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你。我從不否認過去，直到現在，我依然將你視作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身份，不一定通過你說的這種方式，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也不會改變。刪掉剛才的話，我也會忘掉它，過了今天，我們還是朋友。好嗎？”

張雨晴強按下內心的痛苦，忍住不被他發現的哭腔，“如果我不刪呢？”

“不要鬧了，好嗎？”周亦辰正嘆氣時，改換成深呼吸，心疼地寬慰著她。

“我沒有鬧，我就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情。”

“那好，我知道了，然後我答應你，我們在一起。然後呢？我們相隔兩地，你的大學生活才剛開始，最後聚少離多，我們吵架又分手，再也不相往來嗎？你想要的，是這樣的結果嗎？”

周亦辰一口氣說出那麽多未來，讓張雨晴應接不暇，的確她現在想的就是希望他能夠答應自己，這樣兩個人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可是，自己不到一個月就會離開，到時候又怎麽辦呢？他說這麽多，都說到這個份上，還能怎麽辦呢？只是，就這樣放棄，她心有不甘，好不容易說出真心，卻被當成鬧劇。

“那我也可以像許巖那樣，現在就和你再也不相往來。”張雨晴一想到以後不能和周亦辰再見面，雖說只是提及，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地落下。

“好了，不要鬧了。”周亦辰的音調低了兩度，透出一種無奈的情緒。

這種情緒被張雨晴捕捉到，哭聲更響幾分，隨後更是掛斷電話，捂頭痛哭。周亦辰連續打過來的電話，紛紛被掐斷，最後直接關機，誰也不願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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