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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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雨晴從夢中醒來後,經常回憶起那個夢,她自認為那是有寓意的,但是怎麽也想不透。為什麽是在黑夜裏,為什麽光芒時而讓自己向往,時而又讓自己恐懼。

在昏迷期間手機一直關機的後果,就是開機後鋪天蓋地的微信,短信,未接電話,還有哭天喊地的留言。張雨晴一邊饒有興趣地翻看未讀的記錄,一邊內心滿滿的感動,還是活著好呀!活著,就能看到顏勤勤他們幾個的焦急,連遠在國外的李秋葉都註意到自己前段時間的失聯,不停地給郵件發確認函。

周亦辰的話不多,大約都是“你在嗎?”“你在哪?”“你去了哪裏?”諸如此類,隔幾天發一條,算下來也有不少。

還有,陳明星在新年短信後,一個人在對話框裏開始自言自語瘋狂地轟炸,卻在最後一句“我等你”之後安靜下來。發送時間,兩個月前?看來他是知道了。

張雨晴把之前的朋友圈開始刪,正在這時顏勤勤的信息進來,“請問是張雨晴嗎?”

這麽客氣?!張雨晴沒有理會,繼續刪,待自己的朋友圈刪空後,拍了一張在黑夜裏戴著帽子的背影自拍,放上去,取名“重生”。

電話響起,顏勤勤。

“餵,請問是張雨晴嗎?”

張雨晴故意不說話,半晌之後,壓低聲音碰出一個字,“嗯”。

“死鬼,你嚇死我了。這幾個月你去了哪裏?我們都找不到你,家裏也沒有人,就連在北京讀書的朋友們都打聽不出你的消息。”

“我去鬼門關走了一趟,怎麽?!你們沒有聯系我的學校嗎?”

“呸呸呸,說什麽不吉利的話呢!我們聯系過,但是回覆竟然是查無此人。奇怪吧!”

顏勤勤聽到真的是張雨晴的聲音,心中放下一個大石頭,繼續聊著,“你還記得秦文靜嗎?我們高中一二年級同班的女孩,和你一樣瘦高得,皮膚白凈得很。”

“記得,當時你還打趣我說,我皮膚黑,人家一白遮百醜嘛!”

“唉,她前段時間白血病不治走了,結果她的朋友圈就像你剛才那樣被她的父母全刪掉,最後發一張蠟燭的圖片。我剛剛真的嚇到,怕給你打電話,又想給你打電話,發信息給你還不回,就盯著手機屏幕。”

“哎呀,沒事,我命大,死不了。”張雨晴原本愉快地打趣顏勤勤,可說著說著又嘆聲氣,“只是,可惜,頭發沒了。”

“你真的生病了嗎?”

“沒有,已經好了,詳細情況,等我出院回來再說吧!”張雨晴不想在電話裏說太多,又或者她不想再重覆回憶那天的事情。同顏勤勤通話之後,以前的幾個朋友基本上都電話聯系上,簡短聊了些廢話,還想著要不要回句話給陳明星,思前想後,還是沒回。

“張雨晴!你在幹什麽?”張雨晴回過神來,已經被爸爸用力拉下窗臺,擔心地放到床上,轉身關上窗,急切回頭呵斥道。

“我……我怎麽了?”張雨晴二丈摸不著頭腦,剛剛腦海裏明明覺得這窗外的夜景很漂亮,值得欣賞一番。但是爸爸目前的舉動,不像是這麽簡單。

“你想做什麽?為什麽要爬到窗臺上去?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我遲半分鐘進來……”張歷不敢往下說,他不希望接受這種結果。

“我……我沒想爬窗臺啊!我,只是覺得夜景好看。”張雨晴向爸爸解釋,但是她這種說法就像找到一個拙劣的借口,沒用。

張歷做著深呼吸,平撫剛剛激動的心情,“我們來看錄像,我為了以防萬一在病房的角落裏安裝過。”

張雨晴透著屏幕,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不正是穿著病號服的自己。只見自己剛開始還斜靠在窗邊,手指上下點擊窗沿輕松地打著節拍,隨後節拍逐漸慢下來,停止。突然雙手抓緊窗邊護欄,全身用力撐起將一只腳翹出去,另一只腿剛擡起,背後卻被黑影拉住,大手圍住自己的腰部,一提抱起放到床上。

後面的事情,張雨晴已經知道,但是她卻怎麽也回憶不起她打節拍的時候。心中升起一陣後怕,她剛覺得活著真好,她還不想死,但是為什麽,她會這樣。

難道,自己會在日後的某個時刻不知不覺中死去?

“張雨晴,你沒事吧?”

“爸爸,我肯定有事啊!這算是沒事的樣子嗎?”張雨晴指著屏幕,不可思議地咆哮出來,“怎麽會?我不想死,我不想啊!”

“沒事,沒事,我們找方法,我們一起克服。”

張雨晴害怕得一夜沒合眼,好不容易熬到白天,她再次靠近窗邊,除了覺得困,身體沒有力氣活動之外就毫無異常,昏昏睡去。醒來時已經是傍晚,她再次靠向窗邊看日落之後的黑暗出現。她坐在床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剛開始還發現點點燈光,可過了一會兒,她的眼裏看不見任何光亮,只有像夢中一樣永無止境的黑。

“跳,跳吧。”張雨晴心中一陣,她聽見了,耳邊出現的聲音。

“跳,你就不會痛苦了。”她聽得很清楚,那熟悉的音調,是她自己發出的。

“跳吧,你終於得以解脫。”張雨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不受控制,慢慢起身,她沒有穿鞋。地面冰涼的溫度從腳上升起寒意,像是被刺醒什麽思緒,她突然後退轉身橫趴在病床上,眼睛直直盯著門口,不敢再看向窗外。

等到媽媽再次出現自己的視野裏,張雨晴懸著的心徹底沈靜下去,一放松,又是一輪睡去,再醒來時已是天明。

怎麽會這樣?是因為那個夢的關系嗎?

張雨晴簡直不敢想象,昨天的自己明明聽到那些話,但是她並沒有制止,而是任由冥冥之中的行為支配著。理智之後,比如現在,她是絕不會做,可是為什麽前天和昨天都會想要去做呢?

醒過來之後的這段日子,張雨晴覺得好漫長,她不知道還要待多久,難道是因為在醫院住太久,出去會不會好點呢?

直到有一天下午,張雨晴被爸爸帶著前往另外一家醫院,在進到醫生辦公室,詳細介紹相關情況後,醫生說出一句話。

“背對著我,看著你的爸爸。”

張雨晴照做後,等待幾秒鐘,突然感覺雙肩被強有力的大手握住,她看向爸爸,一瞬間流露出恐懼的神情,卻在下一秒開始發狂。仿佛身邊一切草木皆兵,害怕得她一邊狂叫,一邊瑟瑟發抖。

她知道,她清楚地知道他是醫生,不會傷害自己。但是她控制不住她的情緒,她的郁悶,她想要發洩出來毀滅一切的心情。在癲狂之中,她才明白,她為何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曾經遭受過的痛苦和背叛,她將它深深隱藏到內心深處,分裂出另外一個自己。這個衍生出的性格如今再次受到刺激,變得足夠強大,差點毀掉自己。就像現在,她覺得活著就是在承受,她不堪承受地想要一刀了結,不再痛苦。

“怎麽辦?我還能活下去嗎?”這是張雨晴昏倒在張歷懷裏前,用微弱氣息說出的最後一句話。

張歷心疼地看著緊閉雙眼的女兒,額頭上的汗珠已經滴落進她的衣領,背後浸濕一大片,在他臂彎中的陣陣涼意,讓他不禁想起自己一夜白頭的那天。

如今,她還活著,便有希望。

陳明星知道張雨晴已經醒來三個月,卻依舊等不到她主動給自己回覆信息。看來自己當初說的“我等你”,還真是一文不值,不入她眼。而他丟掉自己的自尊和面子,再次通電留言,卻依舊沒有回信,電話無人接聽。

為什麽會這樣?他不甘心,作為心中僅存的執念,偏就讓他放不下張雨晴。

他氣急敗壞地打出一個電話,“去調查她近況,最好拿到她的病歷,越詳細越好,我要全部。”

等拿到張雨晴的資料,陳明星才知道她已經轉院,他仔細地看著她的病歷。那是從年初的腦部手術開始,昏迷期間的例行監控,蘇醒之後的全面檢查,再到轉院後的……心理科病歷?!

陳明星熟悉這個所謂的心理科,當初自己三年前沒少受過折磨,只是為什麽張雨晴目前也會進去?

他強烈按住內心的疑問,仔細地查看病情的詳細記錄。

“因青少年時期遭受他人的過激行為導致患者主觀性格初期分裂,情緒障礙壓抑至成年未曾發病。前期再次因多名異性企圖侵犯行為導致情緒失控,分裂型人格主導暴力抵抗,引發患者在無特定環境下對所有接觸者的戒備,同時針對異性近距離接觸時伴隨無意識自殘自殺行為。初步鑒定為邊緣性人格障礙,重度抑郁。會有自殺傾向,建議住院治療,進行系統藥物治療,癥狀減輕對自我認知恢覆以後,進行心理疏導。……”

然後接下來的藥物清單,陳明星同樣熟悉,導致他倒吸一口冷氣。曾經一直註視張雨晴的一舉一動,發現她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仿佛無事般平靜地過著生活,他的確有一段時間心裏產生過不平衡,而如今自己尚未完全走出困境,卻又眼睜睜地看著她掉落進去。

治療人格障礙,哪裏會有那麽容易。

當陳明星再次將目光註視到張雨晴身上,卻在這天突然意識到,他手機裏原本有關張雨晴的所有信息全部消失蹤影。隨後被他發現,膽敢刪掉這些痕跡的,竟然是在自己身邊一直唯唯諾諾伺候著的周怡欣。

“啪”陳明星將周怡欣拉進房間,一巴掌扇去,“你好大的膽子!”

“為什麽敢刪掉她?你說!”

周怡欣被打倒在床上,一臉幽怨地擡頭看向陳明星,她不想做出任何解釋,因為她就是想要張雨晴消失在他的生活裏。

“我無話可說”

陳明星指著她,惡狠狠說到:“你不說,好,我打到你說為止。”

“啪”又是一巴掌,周怡欣沒有躲開,眼裏卻溢出星星淚花。

“啪”……周怡欣的嘴角,蔓延出絲絲血跡。

“她都不再出現在你的生活裏,為什麽你還要苦苦守著她,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就知道,她不會再回來!”

“啪”陳明星冷漠地盯著周怡欣,“她回不回來,不用你管。”

“我就要管!跟你在一起這麽久,我知道你的痛苦,都是因為她。求求你,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有我陪著你,很快就會忘記她的。”

陳明星聽完,嘴微微歪起扯出一聲冷笑,用手捏住周怡欣的下巴,將她的臉扭曲著印出紅色的勒痕。“你以為我當初為什麽會看上你,就因為你的臉,有幾分與她相識。你要我如何忘?”

陳明星撂下一句話,揚長而去。

“不要忘記你的身份,只是一個替代品。去向她道歉,讓她加回我。不然,你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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