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晴一個人坐在宿舍的陽臺，塞上耳機，聽著音樂。今天晚上的月光，皎潔如新，張雨晴卻覺得，月亮應該有個缺才好看，不然如何與太陽分得清。周亦辰在張雨晴心裏，就是那個唯一的太陽，自己才是有缺口的月亮。日夜交替，永不同輝。

“砰噔”一條信息音打斷，張雨晴低頭看了看，輕輕一笑，當然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種。因為她心裏明明想著周亦辰，卻看到陳明星的信息過來。

“你在做什麽？”

“睡覺”張雨晴想都沒想，直接寫到。

“睡了還能說話？”

“夢游”

“哈哈，那視頻一下，我看看你夢游的樣子。”

“做夢”

“我倒是想做夢，可是我睡不著。”

張雨晴看到這句，打字的手停下來，她也睡不著，可她不會如此回覆。

“你怎麽了？”陳明星等了會兒沒反應，再次寫下這個問句。

張雨晴看著屏幕，不知道是此時的歌曲煽情，還是說中了她的心事，她有些害怕。

“砰噔砰噔……”請求視頻的鈴聲響起，張雨晴馬上掛斷，擔心地看向宿舍裏熟睡的人。

“你怎麽了，視頻！”

“砰噔砰噔……”請求視頻又響起，隨即被掛斷。

“我有事，接一下。”

“砰噔砰噔……”請求視頻的畫框再次響起，接通了，張雨晴這邊是一抹黑，她卻看到了陳明星……的背景……是在酒店裏？！

突然，耳機裏醇厚的聲音傳來。“怎麽？不敢給我看？”

張雨晴心裏咯噔一下，很久沒有聽過陳明星的聲音，她都快忘了。他的語氣裏還是有點小痞，只是音調比記憶中低了幾度，低沈很多，有少許陌生起來。

“我在陽臺外面，宿舍裏有人在睡。”張雨晴說完，有看著屏幕後的背景，“你還在外面玩？這不是在酒店裏嗎？”

張雨晴隔著屏幕看得出陳明星在苦笑，“有你，我還怎麽玩？”

“這是什麽意思？”陳明星聽到張雨晴的聲音，心中暖意再次來襲。這是他多少次，想要聽，卻不敢再去聽的聲音。現實中她的語調，已經和那時不太一樣，有些沙啞，仿佛壓著嗓子，依舊溫暖如初。

“你哭過了，在傷心嗎？”陳明星沒有回答她的話語，只是發現了一些端倪。

張雨晴聽到這句話，她知道她剛剛到底在害怕什麽。陳明星是一個很容易發現自己微妙情緒的人，她不希望他知道，她過得不好。因為他的安慰，會將自己曾經冰封的心割裂開，往事，不堪回首的往事，夾雜的是痛苦，卻又帶著溫暖的熱度，包裹自己。

恨也不是，愛也不是。

“嗯，有點傷心。”張雨晴緩過幾分，靜靜地回答。

“哦，那應該不是因為我。”陳明星的話語裏透露出失望，“我能安慰你嗎？”

張雨晴不回答，她不知此時如何選擇。

“張雨晴，我能看看你嗎？”張雨晴不自覺地去摸著屏幕，聽到陳明星說出的這句話時，她的手停在中間，她發現了自己的舉動。眼裏的他，盡顯疲憊，卻硬撐著笑容，轉瞬即逝之後，又是一副難過的表情。

陳明星等了會，難受得笑起來，正當放棄準備找新的話題時，黑色的屏幕突然亮起。橙黃色的燈光下映出張雨晴的臉，紅得透明，她的眼睛周圍紅腫，小鼻子在屏幕中間晃了晃，終於定下一個角度。一手放在桌面上，一手支撐著臉頰旁的下巴，視線盯著下方的屏幕，抿了抿櫻桃紅唇，又用白瓷般的牙齒咬了咬，吐出幾個字。

“說吧，怎麽安慰？”

陳明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定住神，回頭拿出身後的吉他，這個微小的側身舉動，讓張雨晴無意中瞥見他脖子上掛著的透明玻璃樽。張雨晴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被什麽東西撞擊了一下，附在外表上的冰開始產生縫隙，緩緩裂開，而此時她的眼裏映出的陳明星，正翹著二郎腿，拿起吉他放在胸前，開心地對著她微笑起來。

“我來唱歌給你聽，你想聽什麽歌？”

張雨晴沒有想到他竟然會彈吉他，“你什麽時候學會的吉他？”

“剛學沒多久”陳明星盡量避免提及以前的事情和時間，隨意說到。

“隨便，你拿手的吧！”張雨晴沒有深究他的回答，以前只是知道他會唱歌，並不知道他會吉他。

“叮咚，叮咚……”伴隨著有節奏的吉他音，柔和曲調配上低沈男中音，在他剛發出聲音的一瞬間，張雨晴跟著旋律，她分明感覺出自己的心，被流水般的光芒輕撫過去，視野變得模模糊糊，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擦了擦眼睛，想要看得清晰些，只是短暫過後，又開始模糊起來。真好聽！原本應該閉上眼睛好好享受音樂，張雨晴此時更願意強撐起模糊的雙眼看著屏幕裏，那個安靜的陳明星，溫柔，穩重，呵護著自己。

“張雨晴，你沒事吧？”音樂突然停止，她聽見陳明星在耳邊說話。

“不要停……”

停頓幾秒之後，歌聲繼續想起，她聽得出聲音裏隱藏的幾分顫抖。

“怎麽樣？我唱得好聽嗎？”

陳明星原本想誇耀自己一番，不過覺得這個時候張雨晴的心情估計不好，還是不要太得意。畢竟，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

“嗯，你原本唱歌就很好聽。”張雨晴實事求是地回答到，又想起什麽，“你怎麽在酒店裏？還帶著吉他？”

陳明星看看四周，怕她誤會些什麽，就覺得她真的誤會了，笑了笑。“我在練歌，在宿舍不方便，就包個房間。”

張雨晴看著陳明星的笑容，發現她現在輕松很多，“那你心情變好，可以去睡了。”

“哎，別。”陳明星趕忙制止，“我練歌準備通宵的，你要是睡不著，陪我唄！”

“哼，你找女朋友去陪吧，我為什麽要陪？”張雨晴嘟嘟嘴，不懷好意地答話。

“別，我沒女朋友，我怎麽會有呢？”陳明星收起笑容，臉色有些難過。

“不會吧，你轉性了嗎？”張雨晴不太相信，睜大眼睛，特意坐正地看向陳明星，讓他頓覺不好意思說出話來。

“自你之後，我沒找到。”陳明星收起笑容，直直地盯著屏幕，他不想放過張雨晴一絲一毫的微表情，他想知道她所有的想法。

張雨晴聽到這個消息時，百感交集，也無從說起。只得長嘆一聲，緩緩說到：“你不用這樣，我們不可能的。”

陳明星聽她說的最後一句，心提到嗓子眼，想說出話，卻如鯁在喉。

“算了，沒事，你今天陪我就好。”

張雨晴點點頭，就這樣安靜地聽著陳明星唱歌練曲，時不時聊上兩句。不知不覺，已至天亮。

夏玉雪直到天亮回到宿舍，發現原來張雨晴竟然沒睡，兩人心心相惜之後，各自睡到傍晚才起身開始活動。陳燕燕則是整個周末都沒有出現過，等到星期一上課教授點名時，才被張雨晴發現她已經回校。

元旦節的前一天，張雨晴下飛機見到的第一個人，是顏勤勤。交談之後，張雨晴了解到她還沒有跟周亦辰說過自己要回來的事情，同時得知新的消息，蔣蕓菲已經對顏勤勤放話，今天晚上周亦辰是她的。張雨晴聽著顏勤勤說，她連他們倆現在所處的位置都調查清楚，不由得佩服一番。

“幾個月沒見，你長進很多啊！”張雨晴打趣到，試圖掩蓋真實的內心，煩躁，失落，猶豫不決。

“唉，一言難盡。等下我不進去，你親自去看看。”顏勤勤多說無益，不想對她透露出太多的言語。

張雨晴也顧不得回家放下行李，直接去到周亦辰目前所在酒吧，顏勤勤拿著她的行李箱，在酒吧對面的茶座等她。

這個酒吧離省中大約兩三個路口，周邊都是自己無比熟悉的建築，可是心情，此時卻是無比陌生。當初一念之間沖動行事，說不讓顏勤勤受委屈，可如今自己要用什麽身份面對他呢？他喜歡的人，周亦辰他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喜歡；說喜歡他的人，那本人都沒有表示自己多管閑事做什麽呢？當真進了酒吧，她在如此昏暗的光線下，面對擁攘處略有異樣的陌生人，反而裹足不前。

或許，自己有私心，只是想見見他罷。

不知是老天爺眷顧她，還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使得在嘈雜人群外圍的酒吧臺上，一眼看見了熟悉的背影。他相比初次相遇時，身形高大許多，那天自己被他背起，不曾想這幾年來，那是唯一一次和他最親密的舉動。之後兩人若即若離，稍有相近又隨即錯開，真是造化弄人。張雨晴就這樣悄悄靠近那個身影，停在周亦辰背後兩米的距離前，不再往前，靜靜地註視著。

不知何時從舞池間什麽地方來了一名紅衣女子，從自己身後擦肩而過，走向周亦辰，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拿起他喝過的酒杯，仰頭飲盡。隨後在他耳邊不知嘀咕些什麽，周亦辰側頭對她回了幾句，卻被那名女子拉起來，雙臂環上他的脖子，一頭紮進他的胸口。他沒有推開拒絕，只是當他轉身一手支撐在酒吧臺邊，另一只手習慣性放在她腰身上時，看見了站在前方正看向自己的張雨晴。

四目對視，相望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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