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谷垣一點一點的交代，那個幸存的人類名叫秋臨語，住在城西的銅井巷，是個普通人，和之前死的那些人如果說有什麽共同點的話，大概就是曾經都不是什麽好人。

毛毛暗暗記下信息，又問：“那這個人是怎麽逃脫的？”

“這個秋臨語從小學武，武功不差，所以在刺殺中躲了過去，但也受了不少傷，至今還在家裏養著，因為他一口咬定要殺他的是個妖怪，滎陽縣令也不敢耽擱，就把這事上奏給了朝廷，現在他家附近還有縣令派來保護的高手駐紮呢。”說著中谷垣又略帶輕嘲地哼了一下，“但如果真如這個人類所說，要殺他的是個妖怪，這些人類也擋不住呀，估計也是這個原因，才把兩位大人給請來的。”

毛毛習慣性地撅了撅嘴，想了想，問：“那你們在滎陽這麽久，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或是妖類出沒？”

中谷垣搖了搖自己的鳥頭，小嘴一張一合地說：“兩位大人來之前我已經把城裏的鳥族都聚集問過了，大家都沒有見到過什麽妖族出入，要麽是對方一直偽裝成人類偽裝的很好，我們難以發覺，要麽就是對方道行太高我們無法看透……或者就是那個秋臨語說謊，要刺殺他的還是個人類。”

“說不說謊看來要明天去問一問他才知道了。”毛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慢慢地說。

颙族作為鎮妖司信息來源，雖然經常為鎮妖司提供一些信息幫助，但在任務過程上一向是不參與的，簡單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告知完成，中谷垣就撲扇著翅膀從窗戶離開了。

毛毛又把第二本冊子拿出來，一邊翻一邊總結道：“這個秋臨語是近期第八起刺殺案，前七起雖然不是在滎陽，但也都在這附近，這些人死因都是利劍穿心，傷口大小都一樣，所以一開始案子匯總後人類認為這是同一起連環殺人案，但因為殺人方式很簡單，所以沒有猜到妖族身上，這個秋臨語說見到了兇手真面目，是個渾身是毛的怪物，所以肯定是妖怪，嗯……我還是不懂，什麽妖要殺人啊，而且這些屍體也都很正常，歸藏會檢查過，沒有精氣流失的現象啊。”

毛毛說著把冊子往桌上一攤，無力地趴在桌上。

陸肩吾走近揉了揉他的頭，“所有的一切要等見過這個人類才知道，但既然被殺的人都有共同點，那這一定是一個線索。”

毛毛眼睛微擡，想了想說：“是他們之前都做過惡？”

陸肩吾點頭，“按人族給的這些資料，這些人有的還在為惡，有的卻已經改過從新，有的甚至背井離鄉，如果不是死亡之後被查，連他們身邊的人都不知道其過往，那兇手是如何知道的？以及，如果兇手真的是妖，卻選擇人類的殺人方式，是不是一開始就是準備隱瞞身份。”

毛毛陷入沈思，陸肩吾揉了揉他的腦袋，淡淡笑了一下說：“不用糾結，明天見了人再細問，先休息吧。”

“也是！”毛毛聞言伸了個懶腰，決定明天再說，不過剛想到要休息時又頓住了，這間房裏仍然是只有一張床……

毛毛想偷瞟了陸肩吾一眼，確定一下陸肩吾是不是和往常一樣在椅子上坐一晚修行，但剛擡頭看到陸肩吾正好看過來，他立馬又縮回腦袋，趴在桌上不知道做什麽。

“去休息吧。”

陸肩吾的話剛說完，毛毛顧不上思考，連忙點頭應是，看也不看就爬上床。

客棧上房的床雖然不如鎮妖司裏的，卻也是夠大，毛毛爬上去後把自己團成一團，床上剩餘的空間還有很大。不過他也沒有註意看，一爬上床他就趕緊閉上了眼準備休息，只是還沒睡著，突然就感覺身邊有了些動靜，之後就感受到有人躺到了他的身旁，他本就有些緊張的精神一下子繃緊，心跳也飛速加快，仿佛就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現在是，什麽情況？？

毛毛想睜眼看看，又慫的不敢睜眼，想假裝自己睡著，但連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微顫和亂的一塌糊塗的呼吸節奏，只能在心裏感嘆，目前這情況真的是太尷尬了。

“好好休息，別想多。”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輕柔熟悉地撫摸，是陸肩吾在揉他的腦袋，清涼卻又透著溫柔的聲音在耳邊緩緩響起，撫平了毛毛緊張無比的情緒。

一瞬間，毛毛被安撫地靜下心來，心跳聲也不像剛剛那樣在耳邊打鼓，他想，肩吾大人應該只是把他當做原形那樣，想哄一只貓睡覺吧……

如此想著，毛毛心裏輕松了不少，但也不由地泛起一絲失望，只是他很快收拾好心情，聽話地放松自己。

而正溫柔看著毛毛的陸肩吾如果猜到毛毛現在是把他當做在“擼貓”，大概會氣笑了吧。

第二天，收拾妥當的毛毛和陸肩吾出發去了城西秋臨語家。

銅井巷在滎陽城裏只是個不起眼的巷子，裏面住著的人不是名門貴族也不是貧困難民，都是些在城裏做著小買賣生意或是正當活計的普通人，秋家在銅井巷裏也屬一般，毛毛按照中谷垣給的信息，在巷子裏走了沒多久就看到一間黃土磚墻砌成的四合院子，房門緊閉，正是秋臨語的家。

毛毛回頭看了陸肩吾一眼，得到對方的肯定，這才上前敲了門。

開門的是個魁梧漢子，門只拉開了一小道縫，他機警地看了一眼門外毛毛和陸肩吾兩人，粗聲問：“你們找誰？”

毛毛猜這人估計是人族派來保護秋臨語的，便掏出之前鄒玉給的朝廷發的令牌遞了過去，然後努力想了一下說辭，“那個，上、上面派我們來的。”

魁梧大漢接過令牌仔細研究了一番，確認了是大內專屬，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兩人，見毛毛和陸肩吾雖然看起來年輕，卻隱隱透露著一股高人風範，這才小心地拉開門把兩人迎進來，然後關上門，把令牌還給了毛毛，相對恭敬地帶著兩人往裏走。

“之前縣令大人說近期宮裏會安排人來，讓我們負責協助，原來就是兩位大人，大人有什麽事盡管吩咐我們做，我叫鄭義，院子裏那個叫吳雄，我們都是縣令大人派來保護秋臨語的。”

院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正坐在石凳上歇息，應該就是他口中的吳雄，見到鄭義領了毛毛和陸肩吾進來，他揮手打了個招呼，就繼續發呆去了。

毛毛一路走順便掃視了一圈周圍，除了這兩個普通人類以外，這院子周圍的隱秘處還貼了不少符咒，應該是歸藏會的手筆，看來歸藏會的人應該是藏在暗處了。

院子不大，鄭義話還沒說完就已經把兩人帶到了房間門口，他指著裏面小聲說了句，“那個秋臨語就在裏面，之前傷的還挺重，這兩日才稍微好一些，不過他一直嚷著要抓那個妖怪，可我們整天守著他也沒見著什麽妖怪，除了他連第二個人都沒見著，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胡言亂語，唉！”說著大漢嘁了一聲，似乎對這個差事並不很滿意。

毛毛笑著謝過了這人的帶路，表示自己進去問問，鄭義點頭讓兩人自便，自己就在院內有事再喚他。

等人走之後，毛毛這才和陸肩吾推門進入房間。

房內門窗都關著，看起來有些昏暗，一入內就有一股濃重的藥味，毛毛鼻子靈敏，忍不住皺了皺鼻子，想打個噴嚏，身後陸肩吾擡手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刺鼻的藥味頓時減輕了許多，他回頭對陸肩吾彎著眼睛笑了笑。

兩人走近床榻，床上躺著一個青年人，身形瘦弱臉色蒼白，穿著中衣正在歇息，應該就是秋臨語。

毛毛剛想上前叫醒他，床上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抽出床內部的劍，手一撐對著兩人刺來，毛毛反應敏捷地先推了陸肩吾一把，然後自己往另一側一跳，成功讓兩人都躲過，之後在秋臨語刺出第二劍之前趕緊出聲喊道：“你別打！我們是朝廷派來的啦！”

秋臨語劍一頓，扶著房內的桌子站住，緊緊盯著兩人，抿唇不語。

毛毛歪頭人畜無害地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說：“是你院子裏的人帶我們過來的，我們是來幫你抓妖怪的。”

秋臨語一聽毛毛說是來抓妖怪的，神色立刻緩和了不少，他撐著身子走回床邊坐下，然後對著毛毛問道：“兩位難道是歸藏會的仙師？”

毛毛嘟了嘟嘴，對於這人只認識歸藏會有點不高興，但想著鎮妖司確實在人間沒什麽名聲，也就沒說什麽，只跳過了這個問題，說道：“這你不用管啦，反正我們是來幫你抓妖怪的，你把你見到的妖長什麽樣詳細說一下。”

秋臨語捂著胸口，喘了會氣，又回想了一下，才說道：“我一開始也不確定，那天我和朋友在外喝酒回來晚了些，到家門口時就看到一個人影站在我家院子裏，本來我還以為是哪來的小偷，剛想上前趕人，那人就拿著一把劍對著我刺過來了！幸虧我也學過一些武功，勉強躲過了，但還是被他刺傷，之後我就拿院子裏的竹竿和他對招起來，但那人武藝不算高深……打了幾個回合之後我明顯感覺他跟不上了，只是下一刻他突然就在我面前變了身，渾身像是長滿了長毛，身子也變得高大彎曲，有點像……像……啊！像個變大的猴子！當時它沖著我就要撲過來，我全身都動不了，差點以為自己就要交代了，好在隔壁王大哥可能聽到了我家動靜，過來看了情況，那妖怪看有人來才跑了。”

秋臨語一口氣說完，然後看著毛毛誠懇道：“仙師，我報官後也聽說了之前出現過殺人案，都是曾犯過事的人，聽說還有些百姓叫囂這妖怪是為民除害……唉！我也不是給以前自己犯過的錯事找借口，但我真的是改邪歸正了！罪不至死啊！”

毛毛聽完回頭和陸肩吾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相同的想法，他轉了轉眼珠，對秋臨語說道：“我大概知道情況了，你說的可能真的是個妖。”

“我就知道是個妖怪！”秋臨語立刻激動地握緊了手中的劍，一掌拍在床柱上。

毛毛輕咳了一聲，說：“你放心，我們會幫你抓到這個妖的，不過我要和……咳，和我師父商量一下，你先好好休息，對了這藥膏對外傷有奇效，你可以試試。”

說著毛毛掏出錢來曾塞給他的藥放在桌上，然後告別了秋臨語，拉著陸肩吾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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