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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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他像是有幾分心虛,擡頭弱弱的看了一眼雲間。

雲間表情如常,看不出生氣。

聽到他停下來,雲間甚至還說了一句:“繼續說啊!”

他抿了抿唇,忐忑的說:“沒……沒了。”

雲間哦一聲,然後將水杯遞到他手裏,無所謂的說:“那你先好好休息。”

說著,便要轉身出病房。

神仙瞳孔驟縮,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他想過雲間會很生氣,會很憤怒,甚至會很惡心,可他沒有想過,她聽到那些事情時,沒有一絲一毫的反應。

他翻下病床,一把拽住雲間的手臂:“別走。”

雲間掃下他拽著她的那只手,擡頭示意:“還有什麽事?”

他眨了眨眼睛,還是一字一句說:“你……你能不能給我點反應?”

雲間似乎覺得他說這話很可笑,她一瞬間笑開來:“你想要什麽反應?”

不待他回答,她似乎是突然疲憊,揉了揉自己的額頭:“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麽反應?憤怒?驚詫?惡心?”

“算了,還有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想問了,等你身體好了再說吧。”

“我不會吵架,我也不想和你吵架。”

他看著她的眼睛,默了一會才低下頭說:“我知道你很生氣,你罵我吧!”

雲間不可置信的看他:“罵你?我為什麽要罵你?”

說到這兒,她像是再也忍不住,嘲諷的笑了笑:“我對你不是生氣,是失望。你懂什麽叫失望嗎?我失望你乘人之危,在我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做出這些事,你知道你這種行為叫什麽嗎?這叫變態!”

“和我在一起這麽久,每天戴著面具你不覺得累嗎?”

“我失望於你居然可以利用金梵,他一直把你當最好的兄弟,可你呢?如果你記不起來自己對金梵做了什麽好事,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嗎?”

神仙眼眶通紅,唇動了動,半天才說:“我……我沒有……”

這道聲音細若蚊喃,雲間根本就沒有聽到。

她仿佛真的失望至極,轉過身去連看也不想看他,,半天才說:“你放心,現在上一片腥風血雨,我不會離開你的。”

“我之前在上看過一段話,我雖因盛世慕名而來,但絕不因陷入低谷而轉身離去,我的喜歡雖不起眼,但亦不廉價。這話,也是我說給君子慎獨聽的。”

說完這句話,她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而病床上的神仙,卻是一瞬間頹廢下來,半天,他都保持著那個姿勢動也不動一下。

很久,他才靜靜地開口,卻不知道是說給誰聽:“我沒有戴著面具,和你在一起,我是真的想那樣笑,那樣說話……那樣和你撒嬌……”

雲間走出病房,眼淚就落了下來。

其實她心底真覺得沒什麽可哭的,但眼淚這個東西,有時候真的很招人煩。

平時在寢室和許白焰她們演戲,她怎麽擠都擠不出來兩滴,而現在,她明明告訴自己不準哭,可眼淚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出了醫院,卻不知道要往哪裏走,找了處花壇坐下來,眼前卻擋下來一片陰影。

一擡頭便是洞澈那張笑意吟吟的臉,他遞給她一張紙巾:“不擦擦你這滿臉的淚水嗎?”

對於洞澈,她現在只有一個字:“滾。”

洞澈毫不生氣,甚至還在她面前蹲下來,笑的更燦爛了:“雲間姐姐,你這樣說話,我可是會傷心的。”

“你就算是遷怒,也不是這樣的遷怒法吧?”

“我之前說的那些話又不是胡編亂造,我只是把本來發生的事情,告訴你們而已,頂多算是陳述事實,可離離間之類的字眼差的遠呢。”

雲間連一句話都欠奉。

洞澈也不惱,似乎不覺得他和雲間的關系發生了什麽變化,依然一口一個雲間姐姐的叫著:“雲間姐姐,我今年就考大學了,你覺得我考f大怎麽樣?”

雲間不理他。

洞澈笑了笑說:“我知道你們都不大待見我,但這沒有關系。我挺待見你們的。你看,我左臉上還是我姐今早抽的指印。”

說著,把左半邊臉往雲間跟前湊了湊。

雲間擡頭,果真看到他臉上還未消下去的幾道指印。

洞澈像是知道她的疑惑,毫不在乎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我今早就罵了她一句賤人,然後她送了我一耳光。”

雲間先是楞了一下,本來不想說話的,但現在也忍不住譏諷道:“你嘴欠是吧?”

洞澈聽到這話,不但不生氣,反而附和道:“嘴欠吧,我承認我嘴是挺欠的。但你也不能不承認,她確實很賤啊!”

“哦,不止她,我覺得你們個個都挺賤的。”

雲間冷笑著說:“你是覺得你今早左臉挨了一巴掌不對稱了,這會兒來我這兒給你右臉找一巴掌呢?”

洞澈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自顧自的說:“或者往大了說,人啊,都愛犯賤。”

“就從慎獨哥他爸君惟開始說吧。當年和卓詩扶在一起也算是真愛了,可這麽些年呢?正所謂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可憐卓詩扶還蒙在鼓裏,覺得自家丈夫是難得的好男人,如果不是和顧竟媽攪和在一起,卓詩扶怕是一輩子都發現不了。而君惟這老狗和顧竟媽攪和在一起,說起來就更可笑了。你說吧,他在外面混了這麽多年了,什麽沒見過,什麽沒玩過?年輕的,漂亮的一抓一大把,還不就是因為那是顧夫人。呵!你把現在有名幾個大亨的夫人放他面前,就算是面目再猙獰醜陋,他也是想嘗嘗鮮的。所以說唄,他不是賤還能是什麽。”

“還有卓詩扶。這樣的丈夫,這樣的婚姻,這樣的家庭,她居然還想著挽救。她本來就因為君慎獨夠對不起我姐了,之後又因為君惟那條狗再一次對不起我姐,完了呢?她居然還想求得我姐的原諒,呵!誰給她的臉?”

“事情做的時候不知道思考一下,想一想,等到做完了,做錯了,才追悔莫及。可惜那時候已經沒人願意陪她演母慈女孝的戲碼了。”

洞澈提起君惟一口一個老狗,雲間實在忍不住說:“就算他們有錯,但好歹長你一輩,你說話的時候註意你的措辭。”

洞澈冷冷的笑了兩聲:“措辭,我這措辭算是頂好的了。”

“我沒有把他戴著的那張人皮扒下來都算是好的。你說到這兒,我倒是想問問君惟這條賤狗,當年到底是哪只雜毛把他尿在了墻上,然後讓他家狗含在嘴裏給他養大的?”

雲間太陽穴突突跳了兩跳,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誰教你的出口成章?”

洞澈仿佛聽不懂她話中的意思,反而笑著問她:“我還能出口成詩呢?雲間姐姐你想聽嗎?”

雲間臉色一時難看。

洞澈垂下眼睫,眼中情緒一時莫名,半天,他才擡起頭說:“算了,因為一條狗破壞我們姐弟的感情不值得,我們繼續剛才的話題。”

“剛才說完卓詩扶了,現在就說顧竟吧。”

“其實吧,我覺得這個人可有意思了。他是個胖子的時候,性格靦腆,不愛說話,但可以為了金梵故意遲到,然後當著全班的面唱《一生有你》,但那個時候,金梵眼裏怕是連他的半點影子也沒有。後來吧,他瘦了下來,性格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人送外號高嶺食人花,這時候他處於主導地位了,主動出擊,可金梵還是不喜歡他。”

“其實吧,金梵不喜歡他他也就可以放棄放棄了,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可人啊,就愛犯賤,總覺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你看他為了得到金梵耍了那麽多心機手段,現在一朝敗露,這下好了,金梵不要他了。他現在放下身段,放下尊嚴日日跟在金梵身後乞求原諒,那樣子,真是賤無可賤。”

“哦,還有君慎之。我姐之前那麽喜歡他,他卻連個好臉色都不給,後來把她趕出家門。你說你要斷就斷個幹凈啊!糾纏不休這麽多年,呵!現在倒是悔悟了,你知道嗎?我姐昏迷那段時間,他連給我姐的求婚戒指都買好了,你說說是不是很可笑,之前這麽多年,他早幹嘛去了,還不是我姐突然出事,他怕了?”

“還有我姐,之前在福利院沒人能欺負她,結果去了君家反倒受盡了欺辱。就這樣,她都能喜歡上君慎之?呵!十六歲的時候就給人家自薦枕席,結果呢?被丟出家門。你知道她前三天在外面怎麽活下來的嗎?”

說到這兒,他微微一頓,笑容更加耀眼了幾分:“她把自己的頭發賣了。”

看到雲間疑惑的眼神,他伸出手比了比:“她之前的頭發很長很長,是從福利院就開始留的,大概……這麽長。”

他嘆了口氣:“真是可惜。如果她不犯賤,又怎麽能到今天這個地步。”

雲間聽他說了這麽久,怒極反笑:“聽你這麽說,所有人都犯賤,就你一個清醒了?”

誰知洞澈聽到這話反而微微一笑,他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頭,然後說:“不,雖然所有人都犯賤,但我是最賤的。”

他這話說的無比認真,完全不像是自黑。雲間反倒楞住了。

洞澈情緒莫名的說:“當年我被君家趕出來,我真是連街上的乞丐都不如,就這樣,我一邊恨她的狠心不管我,一邊又思念她。”

“我知道我姐在學校被人欺負,我就想,欺負的好,怎麽不把她欺負的更狠一點呢,讓她好好的嘗嘗校園暴力才好。可另一邊呢?我又變著法的去找那些人的茬。”

“她被君家趕出來,我可真是開心啊,我想她就這樣死在外面才好,可看到她在夜店做酒水銷售時,我又忍不住的幫她。”

“我一邊想著讓她趕緊去死,甚至她出車禍我都覺得是老天有眼。可等她沒死卻失語時,我卻是先瘋了。”

說到這兒,他擡頭看著雲間,臉上笑容明朗幹凈,問出的話卻是:“雲間姐姐,你上次說的對,雖然我嘴上咒她罵她,可我還是挺在乎她的。所以說,我才是最矛盾最賤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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