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伸手接過照片。

可只看了一張，她臉色就已是慘白。

這照片上的背景似乎是某處酒吧，她看上去已是醉的神志不清，而旁邊那人，她想，她還是認識的。

神仙將她圈在懷裏，唇畔貼上她的耳際不知在說些什麽，一手卻是慢條斯理解了她襯衫上一顆紐扣。

下一張照片同樣的場景，她發絲淩亂，肩頭的衣服甚至都掉下來一半，而神仙舉著半杯酒，抿了一口。

再下一張照片，卻是神仙將剛剛喝的酒渡進她口中。

雲間死死盯著這張照片，甚至不敢去看下一張。

她心底發寒，眼眶紅了半圈，擡頭顫著聲音問洞澈：“這些照片你是哪裏來的？”

長這麽大，她只進過三次酒吧。

一次是很久很久之前，和紀臨好奇去酒吧玩。

一次是高中老師布置作業，要用照片的形式來表達“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她當時跑去酒吧拍照。

還有一次是她剛進f大，當時在酒吧玩，中間出來透氣就目睹了何澤那起很暴力的校園群架。

而無論哪一次，她的記憶中都沒有神仙這個人的存在。

那個時候，她根本都不認識他。

哦，或者說，只是她自以為的不認識。

洞澈指著她手上的照片笑說：“你全部都看完再問我也不遲啊！”

金梵站在一旁看雲間情緒不對，便掙開顧竟握著他的手幾步過來，一把奪過她手上的照片：“別看！”

說完，指著洞澈給雲間看：“你信他的話做什麽？”

洞澈無所謂：“那你別信啊！我又沒有求著你信對不對？”

“你說是吧？顧竟。”

顧竟的聲音冷的幾乎結冰：“你說夠了沒有？”

洞澈暢快道：“當然沒夠。大家既然都說開了，那我就把你做的事也抖一抖吧！畢竟，那俗話說得好，感情裏面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騙，對吧？金梵哥哥。”

金梵猛然出聲喝止了他：“我不需要你抖。”

接著，他轉向顧竟，面容平靜，垂下的手卻是不斷發抖，但他還是一字一句說：“我自己來問。”

“你是和慎獨達成了協議對吧？”

“我們第一次見面也是你們設計好的對吧？”

“還有後面，我們在一起時那麽多的巧合，都是你們提前算好的吧？”

說到這兒，他自嘲的笑了笑：“慎獨和我打電話平時都很正常，可是只要你在我旁邊，他好像就分分鐘化為掃把星，無意間說出的話，你聽到之後總會生氣……”

“哦，最重要的一次，他在電話裏隨口提起白馬會所，你就敲門進來了……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那天是你們串通好的吧？”

“你故意做出生氣吃醋的樣子，然後逼我回應你。”

“呵！真是難為你了，那天晚上演技大爆發啊！你做什麽工作呢？直接去演戲啊，未來的影視圈靠你了啊！”

顧竟半天才艱難的說：“如果……不逼一逼你，你永遠都不會走到我身邊。”

金梵涼涼的笑了笑，看著顧竟時沒有半分表情：“看著我每天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哄來哄去是不是特有成就感？你顧竟他媽的算哪根蔥，你以為你是誰啊？演戲，呵！真是非常好。”

“大家在一起一場，我也不想把話說的太難看。趁我還沒有飈出臟話，你趕快滾吧。”

顧竟低下頭去，聲音沈悶：“我不走。”

金梵眼眶發紅，語氣涼薄：“真得動手是吧？”

這話說出來，他倒是先楞了一下，緊接著便無趣的笑道：“算了。和你沒必要。反正，我們完了。”

說完這一句話，顧竟像是緊張，上前來緊緊拽著金梵，卻連話都說不完整：“我……”

金梵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開。厭棄的笑了笑，然後一臉平靜的說：“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說完這一句話，金梵走到卓詩扶旁邊將她扶起來，淡淡道：“卓姨，離天亮還早呢，我送您先回去吧。”

卓詩扶任由他扶著，可在兩人已經走出一段距離時，金梵突然轉過身來，他走到雲間面前，看著雲間露出了一個笑容，就像是雲間還沒有見他之前，曾在微博上想象過的那樣驕傲肆意。

雲間看著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已走上前來給了雲間一個擁抱。

只一下，他便退開來，轉身就走。全程沒有再說一句話。

等他和卓詩扶的身影完全看不見時，雲間的眼眶驀然濕了。

她看著洞澈，無比認真的說：“洞澈，我總算是知道，你為什麽會人見人厭了。”

洞澈眼睛裏浮出點點笑意，然後彎下身去，做了個極標準的紳士禮：“哦，是嗎？那……歡迎你更厭惡我一點。”

洞澈和顧竟走後，醫院就剩下她一個人了。她靠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她不知道事情怎麽就發展到了這個地步。

那些事情她不想去想，但她也沒法去想。

她該怎麽辦呢？

她好像又不能怎麽辦？

照片的事，金梵的事，微博上的事，好多好多的事，她覺得自己已經理不清了。

好半天，她才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打開了微博。

果然，微博上現在一面倒的聲音，偶爾有幾個為神仙說話的聲音，也會被立馬壓下去。

好像現在人人都盼著他跌落神壇，身敗名裂。之前微博上的盛世太平仿佛都是假象。

其中幾條評論猶為戳心——

“君子慎獨涼了我馬上放煙花慶祝。”

“天道好輪回，之前他家粉絲逼得好幾位作者退圈，那時候沒人敢出聲，感謝青衣大大發聲，我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抄襲融梗狗請原地爆炸！”

……

青衣就是第一個發聲的博主。

她一頁一頁劃過去，底下怎樣難聽的言論都有。

更有甚者，將昨天他被爆出來的照片成了遺照。

她看著那張遺照，只覺得眼中浮上一層薄霧，明明隔著絡，可這些人的戾氣為什麽這麽重呢？

她抱著手機，眼珠子也不動一下，直到一通電話拉回了他的思緒。

是紀臨。

她努力調整了一下聲音，然後接了電話，紀臨的聲音心翼翼的，害怕刺激到她一樣：“雲雲？”

她悶悶的應了一聲：“嗯，哥。”

紀臨聲音平緩：“我剛回家，上的事……”

紀臨沒有再說下去，雲間順從的嗯了聲。

半天，她笑了笑，無力的問：“哥，學校貼吧是不是都炸了？”

之前在學校，見過神仙的人也不少，而現在，上神仙的熱搜還掛著，就算現在放假，可貼吧也好不到哪裏去吧！

紀臨安慰她：“別想那麽多。”

雲間聽著這句話，不知怎的，眼眶驀然一酸，頓時委屈起來，她盯著天花板，勉強忍住快要流出來的眼淚回他：“嗯，我不想。”

匆忙掛了電話，她蹲下身來，還是忍不住哭出聲。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哭什麽，但就是覺得很難過很難過。

難過他騙了她，騙了金梵，難過他被人詆毀謾罵……

等哭的累了，她站起身來，重新向著病房走去。

神仙醒來已經是兩天後。

彼時，她趴在病床邊上假寐，神仙用手指撥了撥她的睫毛，聲喊她：“雲間？”

雲間醒來，看著他那雙純澈的眼睛有一瞬間的失神。

她看著他手腕上的繃帶，將他的手重新放好叮囑道：“不要亂動。”

神仙乖乖躺好，臉上騰起一抹嫣紅：“讓你擔心了。”

雲間若無其事的回他：“嗯。”

神仙沒有發覺她的異常，環視一圈，疑惑道：“金梵不在嗎？他竟然不在真是奇怪。”

雲間正準備倒水，聽到這句話頓了一下。

神仙這才看出來她的反常，輕聲問道：“雲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雲間本就沒有遮掩的意思，此時只是帶著濃重的鼻音嗯一聲：“是發生了很多事。”

她說這話時，有幾分絕望。

神仙看著她的神情，唇緊緊的抿起，半天卻問了一句不相幹的話：“發生了很多事……那你……會離開我嗎？”

雲間看著他笑了笑：“你想的太多了。”

他卻不依不撓：“沒有。你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不開心，我看得出來。”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以前你看我，眼神是寵溺的，眼裏有光。可剛才，光沒了。”

雲間聽到這句話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許白焰萬分感慨的問她，是不是真的喜歡上了神仙。

她想了想說，是的吧。

許白焰意味不明的說：“雲雲，那天你下課他來接你，你在看到他的一瞬，眼睛猛的亮了。那是我第一次見你看著一個人的時候，眼裏有光。”

她當時不以為然。還嘲笑許白焰怎麽突然矯情起來了。

可現在，她突然覺得，她之前看著神仙的時候，興許眼裏真是有光的。

神仙繼續問她：“雲間，發生了什麽事？你現在……是不喜歡我了嗎？”

雲間有些頭疼：“等你身體恢覆了，我再給你說。”

說完他加了一句：“到時，我們也談談吧。”

他本來打著點滴，聽到這句話卻是一把將針頭拔掉，下床來僅僅拽著雲間的手，眼中情緒莫名，卻用力的說：“不。現在就談。”

雲間看著他此時的樣子，哪裏還有半分往日模樣，那個會對著她臉紅撒嬌的神仙真是眼前這個人嗎？

到底哪個才是真的他。她第一覺得，這場戀愛充滿了算計的意味，真是好沒意思。

她掰開他的手，盡量平靜的說：“慎獨，你不要這樣。”

神仙聽到這句話一楞。

自兩人見面以來，她一直都是叫他神仙，從沒有叫過他真正的名字。

雲間坐下來，盡量平靜的問：“你以前就認識我嗎？”

問出這句話，她又加了一句，說的極為用力：“我要聽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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