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間只覺得自己的心臟有那麽幾秒鐘的驟停。

他……他在說什麽？

她呼吸都不穩起來，唇動了動，半天卻發不出來一個音。

神仙的眸光黯淡了下來。

半天，他才輕輕的說：“明天周六，現在很晚了，你就留在這兒吧！”

說完這些話，他只留下楞神的雲間，轉身關門出去。

雲間頹然的蹲下來，今天明明是自己二十歲的生日啊！這……這都是什麽事啊……

而另一邊的神仙，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他聽著隔壁臥房的動靜，知道她還沒有睡。不知道坐了多久，等到隔壁再聽不到一點動靜，他才將自己陷進柔軟的床上。

躺了很久，他才像想起什麽一樣，慢吞吞的出去從冰箱裏拿了個冰激淩。撕開外包裝的那刻，他的眼眶就驀然紅了。

雲間喝酒會斷片，他知道她不記得那些事情，可有些時候，他會想，如果她也記得那些事情就好了，但更多的時候，他只是覺得，她還是永遠記不起來的好。

那些晦澀的，暗潮洶湧的感情，會嚇到她的吧？

他第一次遇見她，其實遠在很久很久以前，嗯，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時候她多少歲來著？

十六歲？還是十七歲？

他想到這兒，眉頭微蹙。

他很就身體不好，七八歲的的時候就被送來了s城，除了金梵放假時不時跑來看他，他幾乎沒有什麽朋友。所幸，他也不需要什麽朋友。

在s城養的久了，他的身體也漸漸好起來。

直到他大四那年，病情反覆，開始加重。

他上學早，大四那年也不過二十一歲。

起因他已經忘了，他現在能記得的，只有紫外線照射下的那種，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絕望。那次他在醫院躺了一個月，不得已只能休學一年。

金梵請假來看他，還是一貫的聒噪……

“唉！我說，你成天就舉著你那本破書不悶嗎？”

他那個時候性子還沒有這麽好，只是淡淡瞟他一眼。

金梵湊過來，嬉笑說：“你不悶，我快要悶死了。要不我們出去玩玩？”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針孔，沒什麽情緒的問：“怎麽玩？我白天不能出去。”

“那就晚上出去唄！”

“我表弟昨晚給我打電話說，他們學校今晚和隔壁學校要幹架，要不我們去瞅瞅？”

“你在s市應該知道的，就那個特有名的一中，沒想到好學生也打架，嘖……要我當年能考上一中這樣的高中，我爸不得樂死。”

他收起書，只是說：“你到底有幾個表弟？還有你說的那什麽一中，我沒聽過，不清楚，不知道。”

金梵怒了：“你居然沒聽過一中？”

他輕描淡寫道：“哦！一中很有名嗎？我覺得也就那樣吧。”

金梵想了想這禍水逆天的高考成績，默默地閉嘴。

沒一會兒，他實在無聊，就又開始問：“你今晚到底去不去啊？不去我去了。”

他向來對這些事情沒什麽興趣：“高中生打架你也要去看，你可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金梵不服了：“你弱不禁風的，又沒打過架你懂什麽。我們高中那會打架，下手真沒個輕重，身上掛彩都算是好的，醫院躺兩天更是常有的事。”

他笑了笑：“所以那時候你經常挨金叔叔的揍。”

“哎哎哎！往事不提啊！幹嘛？你笑什麽？好，我挨揍那也是我想挨揍，我樂意挨揍，老子樂意行了吧！”

最後他聽金梵聒噪了一下午～

……

臨近傍晚，他還是被金梵拉到了一中。

金梵懶懶的倚在墻上，口罩把自己遮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戴著口罩覺得不舒服，想要摘掉，卻被金梵一把按住：“哎哎哎，你要幹嘛？咱們兩個這個年齡，待會混在一群高中生中間已經很不合適了，再不找點啥遮一下，被人看出來還不得笑死，我來這兒是看熱鬧的，可不是被人家當熱鬧看的。”

說到這兒，金梵輕飄飄的看一眼神仙：“這道上的規矩多著呢，你好好學著點。”

聽到這兒，神仙摘口罩的手就那樣頓住了。

大概八點多，他在外面等的都快要睡著了，總算是聽見了一點動靜。

好像是從墻對面傳來的……

“高一點，再高一點……差一點點，還差一點點就夠到了……”

“哎呀，紀臨，你別不是個廢物。”

是個女孩子的聲音，說不出的明亮輕快。

“我陪你逃課出來，你不感謝我就算了，你居然還罵我？”

那被稱為紀臨的男孩子嘟囔著，似乎有些不滿了。

“我這不是早都在心裏把你感謝了一萬遍嗎？更何況，我身為你可愛的妹妹，你居然和我計較這些？”

“呵！可愛？你別不是對這個詞有誤解？”

“紀臨！給你一分鐘收回剛才的話，然後誇我，不然我可是會向大姨告狀的哦，畢竟演技這個東西還是需要日日加以練習的。”

“靠！你是戲精學院的吧？算你狠。”

那女孩得意的輕哼一聲，正要繼續說話，卻被那男孩子打斷：“你還是別說話了吧！好好爬你的墻，保佑不要被我媽知道我兩逃課爬墻的事，不然還得我替你背鍋……”

那女孩子輕笑，似乎還要說話，卻在爬上墻看到他與金梵的一瞬生生咽了下去，接著從嗓子裏蹦出來一個音：“靠！”

他擡頭去看，卻見那女孩子坐在墻上，表情覆雜，斟酌著喊了聲：“老……老師……”

一聽這話，墻對面的少年立時喊了聲：“老師好！”

聲音那叫一個洪亮。

金梵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他也覺得這女孩挺好玩，忍不住笑了笑，然後解釋：“我們不是你們老師。”

聽到這句話，那女孩子輕輕呼出一口氣：“我就說嘛，怎麽會這麽巧。”

“我們班剛來兩個新老師，看著身形和你們差不多，差點嚇死我……”

說到這兒，她眼睛轉了轉問：“那你們是我們學校的嗎？幾年級的？”

他正想說他們不是高中生，誰料金梵已經搶先一步開口，端的叫一個厚顏無恥：“嘿嘿，我們兩都是三年級的。今年暑假就畢業。聽說今晚我們學校和別的學校要打架，便想去鎮鎮場子。”

那女孩狐疑：“鎮場子？這都八點了，估計早打完了。”

金梵心底哀嚎，一個順口也喊了出來：“啊～現在打架都這麽早了嗎？”

那女孩解釋：“這段時間學校查的嚴，總不能一群人一起翹課去打架吧？下晚自習已經十點了，再打一架今晚還要不要回家了？我估計上晚自習之前這事都解決了。”

他聽到這話，也沒什麽失望的，只是拉了拉金梵：“聽到了吧？回去了。”

可金梵心底卻是止不住的失望，今天出來不就是為了看人家打架嘛……可現在卻告訴他打完了……

那女孩從墻上跳下來，紀臨在墻對面喊：“你個沒良心的，你不拉我一把，我怎麽上來！”

那女孩眉眼帶笑看著他們，舉了舉自己的胳膊，話卻是對著墻對面的紀臨說：“我這細胳膊細腿的，能把你拉上來？你怕是對自己的體重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你自己想辦法吧！”

說完這些話，她也不再理會跳腳的紀臨，眨了眨眼睛問他們：“兩位學長，你們高三生都這麽閑的嗎？居然能翹課出來玩？”

剛才隱在暗處，他看不清這女孩什麽模樣，此時才看清。

她穿一身校服，袖子挽到臂彎處，頭上紮著馬尾，看著他們的眼神滿含戲謔，唇微微勾起，似乎覺得好玩。

她繼續問：“這天不冷吧？你們幹嘛戴著口罩？”

金梵聽到這兒，轉過頭來，眼神覆雜的將他周身看了一圈，他心下一個激靈，覺得他肯定說不出什麽好話。

果然，下一秒金梵就表情到位的說：“咳……我們其實……其實……是出來約會的。”

“戴著口罩，也是為了防止熟人認出來，你也知道，我們這樣的感情，受到的阻礙本來就大，這次若是再被人知道……”

“高三這樣要緊的關頭，我們也知道應該好好學習，可……可實在是情難自禁……”

聽金梵說到這兒，他只覺得額頭突突跳了兩跳。再擡頭一看，那女孩的神情頓時很微妙了……

而墻對面不合時宜的爆出一聲：“我去！我聽到了什麽……”

他立在金梵身邊，只覺得怒火已經掀過了頭頂。

那女孩卻是恍然大悟的將他們打量一番，笑意溫和：“放心，這事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聽到這兒，他實在是忍無可忍，恨恨的說：“金梵！！！”

金梵心虛的看他一眼，嘴上卻還在一個勁的胡謅：“他不喜歡別人說，你看，這又生氣了。”

那女孩一個理解的眼神頓時飄過來。還聲的湊近金梵問：“你男朋友看起來有點高冷唉！平時很難哄吧？”

金梵幹笑了兩聲：“難哄你也得哄啊，更何況，我就愛他的這脾氣。”

他聽到這兒，簡直要吐出來。忍無可忍說：“金梵，你亂說的什麽！”

可那女孩似乎對他剛才這句話有誤解，反而還誠懇的說了句：“你們感情真好！”

金梵訕笑了兩聲，心裏卻虛的要死。

他這會額角直跳，簡直殺了金梵的心都有。

可到底當著外人的面，他忍了忍，只是轉過身去離開，留下金梵一人在身後嗷嗷亂叫：“你看……他害羞了……”

“不說了，我去看看他。”

那女孩還說了句什麽，他卻是聽不清了。

他當時對那女孩沒什麽特別的印象，他更不會想到他們還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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