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除了四溢的黑暗並沒有其他預想的危險，甚至到了一絲風吹草動都沒有的平靜。

“這才叫鬧了鬼了。”王老貓是唯一一個普通視力還有點近視的人，另外兩個那都不是人眼睛，透過黑暗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破房子裏有東西。”吳清和邁上前一步把大大咧咧的王老貓擠到身後“你別沒頭沒腦的了，小心點，上後邊去。”

“你們倆當我視線了。”葉月滿被兩座大山擋在最後不滿的咕噥了一聲。

“老葉你打頭，我在最後。”吳清和立刻調整了隊形，把王老貓死死卡在中間不讓他亂蹦跶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王老貓一邊賤賤的調戲一邊不知道從哪裏弄出來一個手電筒“但是我們普通人類也有普通人類的智慧。”

“把手電關了。”葉月滿立刻阻止了他“你還想被逮回去聽一通思想教育是不是？”

一聽到思想教育，王老貓立刻慫了，默不作聲的關掉手電老老實實的站隊。

雜草裏有很多蚊子，一陣陣的低鳴聲讓人聽了心裏又慌又惡心。

八月末，林海市已經開始降溫，帶著薄薄露水的草葉刮在暴露在為的皮膚上癢癢的帶著刺痛，連續幾次吳清和都有種自己被劃傷的錯覺。

廢屋裏的血腥氣還沒徹底散去，吳清和和葉月滿開始小心翼翼的再次排查，即便李默已經組織人員來過一次，但那也只是和秋江市刑偵隊的一次普通銜接。

“我靠...還真不是那些狐貍殺的人。”葉月滿從墻壁上撚起一撮紅色的毛發，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真是怕什麽來什麽，老吳，老貓，這地方不能再來了，趕緊走。”

葉月滿的語氣裏有些驚恐。

“怎麽了？”

“趕緊走，先走了再說！”葉月滿急急地推著一臉問號啥也看不見的王老貓。

“怎麽越來越黑啊？”這時候王老貓已經一點光都看不見，開始緊張起來“是我瞎了還是周圍出問題了？”

有些慌了神的王老貓從身上摸出了手電筒，一打開就發現手電筒的光線在黑暗中只有那麽一小點距離，他覺得整個人就像被一團無邊黑暗的煙霧包圍一樣。不過在確認不是自己眼瞎後，他還是變得冷靜了一點。

廢屋的周圍窸窸窣窣的有些響聲，有些像人的低語，但又聽不出來是什麽語言。王老貓和吳清和只是感覺到似乎外面有危險，只有葉月滿聽得懂那些低語的意思，那是山裏狐貍老仙的咒術，但不知為什麽施咒的並不是狐貍老仙，他聽著不斷變換的音調冷汗順著後背滑落。

“先別動。”葉月滿又把剛要走出殘破小門的王老貓扯了回來。

“....到底是走還是不走啊...”王老貓快要崩潰了。

“噓...別說話。”吳清和小聲在他身邊說。

接著，葉月滿也開始用和廢屋外面同樣的聲音開始低語，兩個人根本聽不懂是什麽，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和外面的東西交涉還是在念咒語。隨著時間的推移，王老貓越發覺得瘆得慌，而且這種沒有神將身份的近乎裸奔狀態讓他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同樣沒有借用天星滅力量的吳清和也是一模一樣的感受，不過好歹他能看見周圍也不缺胳膊少腿。

吳清和看見葉月滿頭上開始出汗，神情也愈加緊張，他知道可能不大妙。

“老葉，是不是需要拖時間？”他小聲問他。

葉月滿點了點頭依舊沒有停止低語。

“拖到天亮嗎？”

葉月滿搖搖頭。

“拖到有人救援？”

這次他點了點頭。

吳清和看了看手機，果然是沒信號的。

也就是說他們三個要堅持到有人發現這裏不對，並且派大隊人馬增援才行，在沒有信號還不能走出廢屋的情況下不是有些困難的難度。

殘破的木門開始發出哢啦哢啦的響聲，從破敗的門縫裏吳清和看見外面有一雙雙紅眼睛，是那群襲擊了葉月滿的野鬼，他們不知道受誰的控制在這裏埋伏了他們。

王老貓慢慢的熟悉了周圍的環境安靜下來，他坐在地上閉上眼，他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很瘋狂的事情，已經沒有主星君之靈的他擡起左手，想象著自己還在雪山之下，想象著手中還拿著喇嘛唱詩時候的降魔杵，然後輕輕搖動。

從他嗓子裏傳出的是低沈而悲涼的調子，是吳清和和葉月滿聽不懂的藏語。

吳清和從雪山回來後，再一次在這個調子中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汗毛倒豎。

前一次是因為眾喇嘛的和音回響在山谷裏，那種大戰在即的情不自禁，這次是因為他清清楚楚的看見隨著他低沈的嗓音黑暗在被慢慢驅散。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他所剩無幾的靈力，而是帶著極其溫和力量的另一種東西，像環形的光環很有規律的向四周擴散。

王老貓一直坐在葉月滿和吳清和中間。

其實他們倆都知道王老貓這家夥其實膽子很小，很害怕，所以從一開始就盡力給他一個能感覺到些許安全的範圍。吳清和搖搖頭，在他身邊也坐下了，然後拍了拍他的背給他疏解一下緊張。

接下來的一次驅散變得非常穩定，連葉月滿都被嚇了一跳。

吳清和與葉月滿對望了一下，立刻明白王老貓這家夥可以驅散這片詭異的黑暗，而讓他力量加強的方法非常簡單，似乎就是讓他情緒安定。

“你就放心的當你的大燈泡發光發熱就行，老葉會保護你的。”吳清和在身邊用不大也不小的聲音說“現在我要想辦法聯系救援，相信我。”

兩眼一抹黑的王老貓終於安下心。

保護他和讓他相信就是最好的方法，哪怕他根本就不需要保護，或者本身就對你深信不疑，但話說出來和默默的做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吳清和拔了一根葉月滿的頭發握在手裏。

葉月滿和葉未明沒有血緣關系，但卻是親兄弟，千絲萬縷的羈絆和連接在一起不可斬斷的親情足以讓他從天地相連的所有緣分裏找到對應的那個人。

他閉上眼睛，開始順著生死輪回的漩渦尋找，葉月滿的靈魂是橙色的，葉未明的靈魂是藍白色，他只要像循著色彩混合規律一樣找到藍綠色的線就可以，連接著他的藍綠色熱線有十六條，只有一條是暗淡的，像混合著灰色的霧氣一樣。

吳清和輕輕扯了一下那一條，然後眼前就像瞬間飛越了萬裏江山般眩暈，接著他看到了葉未明家的客廳，他正和程意因為什麽事情而無比焦躁。

“他們三個人的電話都不接！”程意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不是追蹤過王教授嗎？現在還能不能再用一次了？”葉未明能感覺到葉月滿出了問題，他急匆匆跑下樓之後發現三樓的三個人都失蹤了。

“我試了好幾次，但是他現在是個普通人，我跟不上，到了市區的時候就丟了。”

葉未明突然眼前一暈，整個人差點摔倒。

“葉子？”

程意扶了他一下，接著他就發現葉未明用一種不屬於他的表情看著他。

“程法醫，我是吳清和，我們在秋江交界的命案現場遇倒了麻煩，需要零組的支援。”他抓著程意的肩膀“我和老貓還有老葉被困住了，叫李隊長帶零組的人來，越多越好。”

葉未明恍惚了一下，緩過神後卻看見程意一臉震驚。

程意抓起手機立刻撥通了李默的電話“李隊，剛才老吳聯系我們了，他們在命案現場被困住，情況不大好請求零組全線救援。”

“知道了，你立刻到局裏和王訝彭文熙集合，我和蘇文正在秋江這邊也馬上過去，記著在交通燈那匯合，不要擅自行動。”李默似乎已經預料到這種事態的可能性。

“我馬上出發。”程意撂下電話就拖著葉未明往外跑“快走，去救你哥沒時間解釋了！”

即便程意是個喜形於色的人也沒見他這麽沖動過，葉未明能感覺到失態比想象的更糟糕，他沒問什麽立刻跟他飛一樣的下樓，一路狂飆到市局。

接著就是彭文熙開著車一路狂飆到林海市和秋江市的交界，李默他們離得近已經到了。

“王訝，你和小熙守在遠處狙擊位置。”李默迅速安排了一下人員構成“剩下的人跟我走。”

於是王訝和彭文熙把車停在了三百米外的有光亮的區域，而李默載著剩下的是三人沖進了黑霧裏，很快找到了王老貓那輛很好認的牧馬人。

黑卡很少見的有一種焦躁狀態。

“程意，你能看見什麽？”葉未明指了指不遠處的黑暗。

“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帶著黃斑紋....”程意使勁瞇著眼“我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能看見他們仨麽？”

“看不見，那小屋整個就像個墨塊。”

葉未明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老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葉月滿的嗓子已經啞了，汗水順著後背流到腰裏，癢癢的讓人不悅。

吳清和百般焦灼的想辦法，王老貓的生命體征很明顯，脈搏有力呼吸正常，但從幾分鐘前突然倒下之後一直沒有蘇醒的跡象。他不可能在這種危急時刻裝睡，肯定是在唱詩的過程中發生了什麽，然而他和葉月滿誰都不清楚狀況。

被驅散的黑暗再次濃重起來。

吳清和把外面的襯衫脫下給躺在地上的人墊了墊腦袋，走到門口坐下，在葉月滿驚訝的眼神裏開始對著門外說話。

“我們三個來這只是為了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他語氣沈著，仿佛回到了戰爭激烈的戰地，面對的不是鬼怪而是武裝人員“所以我能聽一聽你們的理由嗎？”

外面的野鬼窸窸窣窣的有些騷動。

“我們被關在這，你們也進不來，比起浪費時間咱們隨便說說不是更好嗎？”他嘆了口氣“反正我只不過想聽聽而已，聽過也就忘了，也許過一會你們進來把我們吃了，你們所說的事情也就石沈大海了。”

外面的騷動更加明顯。

“或者，隨便說說你們生前之事吧，比如，為什麽要到這地方聚集，然後被誰給殺死了。”

鬼魂們突然安靜下來，齊齊的望向左側，似乎旁邊就有他們畏懼的東西。

“好吧，你們不愛說也就算了。”吳清和又站了起來，拿出手機“但拍張照片總是可以的吧，我是個攝影師，在死之前相見證一些東西。”

閃光燈的白光過後，相簿裏除了殘破的門和門外的黑暗什麽都沒有。

從他聯絡葉未明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四十分鐘，如果李默他們到了的話應該已經開始展開行動，那麽這個房子就已經在嚴密監視之下，閃光燈是為了告訴營救組他們還活著，也是在這不對勁的黑暗裏給他們一個定位。

反之，如果營救組沒有發現閃光燈，說明房子周圍黑暗非常濃烈，他們無法判斷內部情況和危險狀態，也就會更加慎重的采取活動。

根據鬼魂的反應來看，他們可能是被這屋子附近的什麽東西威脅，還保留著自身意識，並沒有被完全操控。

剛剛在門口，他感覺到風向也正是從東側吹來，窸窸窣窣的咒語應該是隨著風包圍了屋子，也就是說施咒者應該在屋子的上風向，左側，綜合判斷應該是東南角。

不省人事的王老貓此時嘴裏開始像說夢話一樣咕噥起來。

“澗底松搖千尺雨，庭中竹撼一窗秋...”王老貓斷斷續續的反覆說著這一句“...千尺雨...”

教授就是教授，不省人事都能拽文詞。

窗外黑風滾滾，雷雲開始迅速積聚，隆隆的悶響和電光交錯在暗沈的天空彼端。

“要變天了。”

彭文熙臉色沈下來，望著天空一語雙關道。

“換人。”王訝很熟悉她這種態度，這是她感覺到說不清道不明危險的最終信號。

她點點頭，從車裏托出一把形似反器材狙的槍拿出來，沈沈的四十多斤橫在地上，然後哢嚓一聲拉動了上頭的鐵栓，接著上了一顆發著黃綠光芒的大號子彈。

這玩意最開始是彭老太太發明的，只不過她當時用的是□□，到了小彭這裏就是一下子能打穿坦克的高階武器EX。子彈是用永夜陵源源不斷的煞氣制成，無論什麽樣的封印或者結界都能一下打穿，不過這玩意一下子釋放的煞氣太重，完全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活計，所以不到不得已的時刻都不拿出來亂用。

“你這準頭行不行啊？”王訝看她殺氣四溢的樣子，生怕她腦子一熱讓李默他們幾個被動同歸於盡“悠著點...”

“放心。”

“這太難了...”

彭文熙雖然不是像王訝那樣的神槍手，但狙擊能力畢竟還在優秀邊緣，百分之百命中目標雖然做不到，但百分之百不命中的難度並不大。

李默的無線聯絡器裏傳來噝噝啦啦的聲音，夾雜著彭文熙斷斷續續的聲音，他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但卻準確無誤的捕捉到了“變天”兩個字。

不到一秒的時間李默就汗毛倒豎整個人都要瘋了，他立刻對其餘三個還沒聽明白的人吼道“趴下！！快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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