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山河如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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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月滿騰空而起,召喚著無數雷霆閃電劈向地面,然後在裂隙中找到了連接此處的龍脈。

截斷龍脈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各種後果結合在一起大約可以用逆天來形容,這種做絕了的事情不要命也會要他被天打雷劈。

葉月滿看了看消失在黑暗中的王老貓和吳清和,冷笑一聲。

然後他在空中化回人形,用盡全身力氣把從王老貓那裏得到的白虎錐“定江山”狠狠擲向地脈。他從沒想過這東西有這麽大的威力,竟然一下子就截斷了地脈的川流。然而他也沒時間驚嘆,剛剛他召喚的雷雲攜著千軍萬馬的閃電和萬年劫數毫不留情的向自己劈來。

王老貓聽見外面雷聲響起,知道葉月滿已經完成任務並且情況危急,他加快了腳步。

“你可得堅持住啊老妖怪...”他默默祈禱“可不能讓孩子沒爹...”

走的越來越深,一陣陣腐臭味襲來。

根據他的推算,大屍王應該就在眼前才對,然而黑暗中除了滴水的尖石頭和惡習的氣味之外什麽都沒有,甚至沒有彭海琪親自告訴他的“深坑”。

因為他正在和吳清和在星君共鳴的狀態裏,所以可以透過他的眼一清二楚看清黑暗。

什麽都沒有。

“奇了怪了...”話音未落,王老貓就感覺到後背一涼,處於本能的一個側翻後,他看清了背後的事物。

那是個接近三米的怪物。

類似人身,頭上長著四個巨大而黑洞洞的眼睛,兩條手臂像腿一樣,還有四個變形的手臂像長了突出皮外的骨刺一樣,滴著黑血。

王老貓沒理由的覺得一陣惡寒。

吳清和立刻感覺到他一瞬間的恐懼,那怪物也感覺到了,然後立刻向王老貓刺出尖銳的手臂,吳清和本能的沖過去想用胳膊擋一下,以免那長刺刺穿王老貓的腦袋。他已經做好了胳膊被刺穿的準備,卻在擋住的一瞬間發現自己像是在一瞬間金光護體般不僅擋下了攻擊,而且毫發無傷。也是那一瞬他幾乎聽見了世上所有的慘叫和哀嚎,感到了萬年來的所有悲哀和仇意,那讓他有點喘不過氣。

然而剛才還嚇了一跳的王老貓卻對這些神色自若,像是得到什麽確定的回答一樣,變得篤定起來,吳清和簡直根本上他貓一樣一秒鐘好幾十種的情緒變化。

接著吳清和就和屍妖不分青紅皂白的打起來,王老貓居然氣定神閑地走開了一些距離,坐在地上拿出白巧克力威化哢嚓哢嚓開始補充熱量。

“這裏邊味這麽沖你也能吃進去?!”吳清和簡直不能相信的朝他咆哮起來。

“你加油啊,我看你一個人就行!”王老貓拍拍手,依然不挪窩的坐在那,和看大戲沒啥區別,還意猶未盡的摸了摸嘴邊的渣子“這玩意除了醜的不行也不怎麽厲害啊!”

“王老貓你-”沒等吳清和繼續罵出來就發現剛剛還在原地抹著嘴的人不見了。

大屍妖也不見了。

wtf?!

都上哪去了?!

黑暗中別說是殺氣戾氣,就連一點有東西在的感覺都沒有,吳清和開始懷疑自己是遇見了鬼打墻,從剛一開始就沒和王老貓在一塊兒,而所謂的打鬥也不過是虛像而已。

地面的泥像開了鍋一樣冒著泡,接著一個接一個的屍妖從土中爬出,毫無顧忌的向唯一一個帶著活人氣息的吳清和咬過去。

雖然吳清和出入生死無數次,但面對這種東西還是有些害怕的,畢竟不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麽來歷。不過也沒時間考慮那麽多,他得先活命然後還得繼續找王老貓。

然而他並不知道王老貓就在他身邊,吃完了威化他抹了抹嘴的動作其實是一個不明顯的施咒動作,他把自己的氣息包裹住了大屍妖的氣息用“吞噬殆盡”的咒封在身體裏。

那些地下的屍妖就是“屍王”的戾氣之源,會順著屍王的氣息走來然後被吞噬,先把它們除去就等於拔了“屍王”的充電插線,況且地脈正在被定江山截斷,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延伸到這裏再形成屍妖,剩下的就是他純拼體力和“屍王”耗給吳清和清理掉屍妖取得充分時間。

考慮到爆發力和體力,他覺得自己更適合持久戰,而這種方法如果事先告訴了吳清和,他估計就不會爆發出那種絕處逢生的戰鬥力了。所以他近乎完美的算計了以為只要共鳴就能全部五感共享的吳清和。

吳清和是個在絕境中會爆發的好戰分子,更何況他現在找不到王老貓簡直要急瘋了,殺起屍妖來就像劈甘蔗一樣一手一個毫不留情。速度之快手段之殘忍讓和“屍王”僵持中偶爾瞥見的王老貓驚為天人。

雖然吳清和那邊在快刀斬亂麻,但王老貓這種兩米VS三米的體力鬥爭就艱難到吐血,他一面要防止“屍王”接近去吞噬屍妖還得防止混戰中的吳清和發現他的存在,或者一刀把他也給砍了之類的事情,心累更勝體能耗費。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就連他自己都快累死了的時候,再沒有屍妖從地下爬出來。

王老貓用力擊掌,“啪”的一聲之後他又出現在吳清和面前,紅色的登山服已經被“屍王”弄出來很多口子。

“老貓!你跑哪去了?!”

“我一直都在啊!看你一直打小怪我就只能先當T拉BOSS了啊!”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些沒用的!”

“一起揍這個四眼!”

他巧妙地裝傻避開了爭論,繼而開始向大屍妖發動真正的“格殺令”。

“神兵天賜。”王老貓輕輕的吐出一句話,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做出很普通的格鬥準備姿勢,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身上星芒掉落的更加強烈,稍微動一動就會像陽光下的金粉一樣耀眼的閃著白光。

西方天空白虎星耀眼的綻放著異樣光彩。

“又開始了。”程意站在屋頂看著天空。

“啊。”葉未明在他旁邊,這次他的記憶連接著前世,那種再次看見物是人非的心情非常覆雜,而且這一次...也許是留在王老貓那裏的半張水神令的關系,他偶爾可以共鳴到拼死搏鬥的讓人戰栗的殺意。

他能感覺到他高昂的戰意,能感覺到他筋疲力竭卻依舊堅持,能感覺到他受了傷卻毫不在意,那種感覺越發清晰,他甚至能感覺到他生命的漸漸消逝。

“毛兒...”葉未明的手指有些冰冷,他抓住程意的手想獲得一點溫度“他要死了...”

“它也要死了。”程意的眼裏閃爍著星光清冷的倒影。

“我哥也要死了...”他能感覺到葉月滿的生命也到了搖搖欲墜的時刻。

“葉子,我們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們會活著。”他笑意輕柔,聲音低低的“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他們會活著,有你的祝福他們就一定不會死。”

葉未明看著他,又開著升起啟明星的夜空,無比虔誠的把手放在胸口“主星之靈,請聽我號令。”

一縷綠色的火焰從心口竄出,向白虎星所在的西方迅速消失。

林海市迎來了第一縷晨光。

而西方依舊夜色深沈。

王老貓鐵了心要弄死這不死不化的怪物,吳清和已經受了重傷還勉強支撐著身體,主星君和天星滅的共鳴讓他已經搞不清自己到底誰,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是自己,有時候他又覺得自己其實是王老貓,有時候還覺得自己就是那把叫天星滅的刀。

王老貓開始能聽得到外面喇嘛的封魂咒,聽得見幽軍廝殺的聲音。

他覺得自己的肋骨可能斷了。

但是沒關系,到醫院很快就會再接好,康覆如初。

他覺得自己可能被大屍妖的毒侵蝕了。

但是沒關系,不過是中毒而已,等到解決了它走出了雪山讓老喇嘛好好治一下第二天就好了。

老吳還在和他一起奮戰,那麽多兄弟還在等著他,他絕不能死。

大屍妖的肚子上張開了一個嘴,裏面又是很多個讓人煩惡的腦袋和嘴巴。

一條綠色的火苗突然出現,他感到半張水神令的共鳴和來自玄武主星君的祝福。

它咬斷了他的右胳膊。

王老貓嘴角一縷邪笑,忍耐著劇痛他啞著嗓子念叨著“洛川之水,昆侖之冰,聽吾號令。”

被咬斷的手裏攥著那張紙符,那是上面寫著“返”的半片水神令。

重返忘川,重歸於無。

“老吳!”他用盡力氣喊道“就看你了!”

吳清和的眼前被血染得一片模糊,但他還是清楚地看見了連接著屍王和天地萬物的“線”,然後他用盡力氣斬斷了那“線”。

屍妖慢慢停止了動作,身上開始出現冰花,然後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冰柱,王老貓強撐著身體走上前,一腳踹歲了冰柱,碎冰散了一地還有些漂浮到了空氣裏。

他用了類似於“空吟”的方法給外面的眾人傳令,只說了一句大屍妖已經格殺,然後終於忍不住靠在一塊石頭上痛苦的□□起來。

“老吳,老吳,背包裏有止血劑和麻醉針。”王老貓痛的根本忍不住眼淚一邊哭一邊虛弱的指著背包,嘴裏哼唧起來“幫我一把,我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閉嘴。”

“我不,我都要死了...”

“....”

吳清和幫他簡單止血又紮了一針後擦了擦眼前的血,駕著他慢慢走出雪山下的空洞。

“看見沒有,一條胳膊換萬年老僵屍一個灰飛煙滅,賺大發了。”王老貓剛一活過來就看了看血淋淋的右胳膊開始胡說八道“等我回去換個金屬義肢,看誰不爽就把胳膊拆下來抽死他丫的。”

“快閉嘴吧。”吳清和看他這樣反而不是滋味“胳膊都浪沒了還不安靜點。”

“或者...我覺得我可以找千手觀音商量商量...”王老貓還在流著鼻血,他往吳清和身上隨便蹭了蹭然後才想起來對方穿的是他的衣服。

吳清和覺得這家夥有點樂觀過頭了“你不是右撇子麽,以後得從零開始了吧。”

“你別小看我,我也是有點基礎的好吧,怎麽說也是從一開始。”

“....”

因為失血過多,王老貓還是很快安靜下來,開始有些頭暈,為了避免他因為血暈而死,出了山吳清和立刻開著他的車把他連夜送到拉薩的醫院,一起住院的還有葉月滿,不過他被送到了寵物醫院。

葉月滿沒死,但也被劈成了個小狐貍,連人形都化不成。

經過一番搶救,王老貓的斷胳膊算是沒有感染,也沒有因為失血過量而死。不過即便是他,在剛剛恢覆和面對自己失去了右邊的胳膊的時候,還是意志消沈了好一段時間,一直到天氣熱起來出院也沒恢覆。

偶爾他會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袖子發呆,想著自己再也沒有機會練好車技,然後熟練地駕駛著牧馬人穿越戈壁荒漠,也再沒有機會拿著雙管散彈槍游蕩在林海雪原的獵場裏,甚至再也不能張開雙臂緊緊擁抱。

他偷偷的哭了不止一兩次。

世上那麽多奇跡,但沒有一個能讓他的胳膊再生。

他的故事成為老喇嘛長詩中最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篇,在人間,這些被報道稱為和偷獵分子搏鬥的故事,被授以高原守護者的稱號,連續的訪談和慰問讓他心力交瘁。

吳清和傷好之後就會到林海市,不過和他一直保持著每天視頻的聯系,無論多忙都不會忘記和他說說話。

接下來的一個月,王老貓做出了一些人生重大決定。

第一個,他要釋放主星之靈,讓白虎星主星君進入輪回去尋找更適合鎮守西方的人。第二個,他打算賣了在拉薩的房子,辭掉教授職位,然後回林海市隨便找個工作。第三個,他要讓自己的人生再重啟一次,和前塵往事斷舍離,後半截人生要高高興興的過。

他接回了一直拜托寵物醫院照顧的葉月滿,寵物醫院的人問他這狐貍到底怎麽回事的時候,他信口胡謅了“這狐貍腦殘,沒管理好,捅家裏的插座被電了”的理由,然後在醫生們好奇的眼光裏大搖大擺的把葉月滿掛在脖子上回家。

憋了將近一個月沒說人話的葉月滿終於得到解放。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王老貓快活的摸著手感特別好的腦袋毛。

“別特麽瞎摸老子。”葉月滿立刻爆起粗口“摸狗呢你!”

“我的哥,脾氣還挺大。”王老貓很乖覺的放開手,賤兮兮道“這段時間你就得和我同住一個屋檐,咱能不能和平相處啊?”

“那得看你能不能老老實實的。”

“你放心,你是個公的我不會對你怎樣,雖然我承認你便成人真挺好看但我是直的,母的也不行,我對人獸也不行的。”王老貓一副找打的樣子對他說“而且你是有婦之夫孩子他爸,我怎麽能做出如此不知廉恥之事呢!”

“滾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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