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焚城之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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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等待著那一天。”她說這話的時候就想一只嗜血的猛獸，猶在回味殺死獵物時的喜悅“世界上沒什麽比以命相搏更讓人期待的事情，生與死都只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代價，都不重要。我能感受到這把刀也在渴望著那個時刻。你能感覺到你和刀不再是使用者和道具，而是身體的一部分，彼此共鳴。”
她的眼神移向閃閃發光的天星滅。
“我發現屍妖之所以不死不滅是因為它連接著天地間的煞氣，只要斬斷它與天地相連的煞氣再用九十九道封印封住煞氣連接就可以一直鎮守它。”她擡眼頗有深意的看著他“這世上沒有真正無法死去的東西，只不過是無法斷開天地萬物的連接而已。天星滅之所以叫天星滅是因為它可以斬段一切連接，天與地也好，生與死也好，常世與幽世也好。只是從前誰都沒有發現而已。”
他開始明白她特意來找自己的意思。
“那麽，世間萬物都與什麽相連？”
“心和血脈，哪怕肉體消散，只要還有人記得你曾生活過的痕跡，你就不會真正的離去。”她把天星滅輕輕推給他“你拿著，天星滅知道自己在進入輪回之前的最後任務是什麽。”
“你是想給先代的星君報仇？”
“我對先代只有敬畏，絕不會做出覆仇這種自我滿足的事情為之蒙羞。”她揚起頭，高傲而坦誠“但他們必須要為自己萬年來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他接觸到天星滅的一瞬就能感到來自它的洶湧煞氣，那種氣息翻江倒海般融入他的身體，化作細小的星芒漸漸隱去。
“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是什麽。”她看著天星滅消失後繼續說道“我想你一定不介意我借你的手去做我想做的事吧？”
“我不介意。”
“那麽，你可得在我死之前再次想起來，找到我。”她笑了笑“我比你還大一歲，誰知道我這輩子能活到幾十歲，你要是不計算好時間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我知道了。”他平靜的說，然後露出悵然若失的眼神。
“如果沒見過你真正的模樣，連我都能被你騙過去。”彭海琪看著他“你演的和死去的主星君一模一樣，就好像他的靈魂有一部分留在你身上似的。”
“既然能騙過你，那我就一定能騙過他們。”
“我再告訴你一件有意思的事吧。”她突然露出高深莫測的笑意，然後壓低聲音說“大劇院的下面的幽冥之地就是地獄，我小的時候曾經用天星滅引著天雷捅破過一回，幸好有兩個老妖怪幫我把它堵住，不然據說業火上來會燒個幾十年都撲不滅呢，那個破洞可經不起折騰，用封魂刺那種東西都能一不小心再次捅破。”
她竟然也算計了這麽久，竟然知道他計劃的滴水不漏的事，程意感覺到這女人笑臉之下的可怕，他不敢想象如果她胸中沒有善惡與大義會是什麽樣子。
“那...天星滅在我身上，主星君輪回的時候不是會與之分離嗎？”他忽然想起來“那下一代主星君要怎麽找到它？”
“天星滅會留下永恒的傷口，如果它隨你輪回下一代主星君會很快受到召喚找到你，如果沒有隨你而是自行輪回的話，帶著它的人和主星君都會去尋找留下的傷口，同樣會很快找到你。”她把盤子裏的牛排吃的一幹二凈只剩下一點點血水。
“如果...”他有點局促“如果我想再次見到要見的人，而他和我都已經失去了記憶，我們要用什麽方式確認和連接前世？”
“這個問題你得問那個什麽都知道的人。”她掏出錢包，招呼了服務員結賬。
“今天就讓我請女士吃飯吧。”他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彭海琪想了想收回錢包，然後從手拎包裏拿出一張日清雞湯面兩箱的免費交換券給他“想來程院長要坐火車去松嶺的次數還多著，這個就當謝禮。”
他也沒拒絕。
“我的餘生時間有限，還望程院長從速。”臨走時，她似乎有些不忍，但終於狠下心說出了這無比殘酷的話。
“我只想再看一次萬物覆蘇，冷杉的新芽長出來。”
她徑直走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流出了眼淚，不過夜色濃重沒有被看出來。
第二天，他就帶著小葉去了松嶺，假意讚同讓小葉鎮守冥土入口的決議。
他演的很好，毫無破綻，甚至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靈魂和記憶留在他身上。
他狠心的把小葉留在那座山上。
要玄冥司監視著他“靜候”。
然後回到大劇院安排著接下來三個月的會場日程，繼續扣著那張人前人後都幽默風趣的程院長的畫皮，等到天黑之後再靜靜謀劃。
所有人都以為程院長還是程院長。
所有人都以為星君的靈魂終於理解了他們要拘禁八方神是為了一方安定。
五月，冷丁香的清幽氣息充斥著整個林海市，幾場雨過後那種香氣混合著泥土中的味道讓人莫名心醉，無比留戀人間。
天氣預報說二十三號是個晴朗的大風天。
那天一定不錯。
十八號的時候他提交了劇院臨時修整申請，因為防火期裏大劇院似乎有一些需要重新點檢的火災隱患，所以截止二十四號為止需要閉館。
二十號，審批通過。
二十一號，他解除了封鎖在松嶺山的幽冥令，把它全部用來鎮壓在小葉身上，說是特殊時期要以免他變成霧氣逃脫。
二十二號，他調令一百八十三位玄冥司的鎮守第二天必須到林海大劇院，他發現了地獄的漏洞就在下面，需要盡全司之力即刻修補不然則會成為大患。
二十三號，一百八十二名鎮守到達大劇院。
有一個人沒來，他叫蘇彬，似乎是因為白虎星主星君即將輪回的一些問題擱置了，但是沒關系，只有一個人沒來而已。
程意走進黑暗的大劇場，按下強光的大燈照在舞臺上，玄冥司的人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有些楞的盯著站在射燈下的“主星君”。
接著天頂的大燈突然亮起來，打下了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正是黑星陣。
一百八十二個人突然亂了陣腳，對“主星君”的呼喊聲逐漸混亂成一團，直到程意揉著臉露出久違的真實自己後他們才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個引君入甕的騙局。此時他又收回了幽冥令，小葉乘著雷鳴閃電來到大劇場。
“助紂為虐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今天。”程意看著被困在鬼殺陣裏的人，拿著麥克風生怕他們聽不到“我呢，受你們頭頭委托，要在這，在今天讓你們就地正法。”
這時亂了陣腳的人終於也鎮定下來，先是冷靜的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然後集結力量開始破陣。因為程意並不是真正的主星君，即便是黑星陣也無法真正困住他們。
小葉有些激動，程意拉住他像是要他看一場好戲一樣等著破陣的瞬間。
他們的力量集合在一起，讓大劇院的地面慢慢剝離，一層層的向上飄去化作灰塵，慢慢的露出下面的土地、基石。就在黑星陣的重壓被破開的最後一瞬，地面上露出一個由狐火和符咒覆合而成的小封印，失去大地重壓的小封印被一股股地火吹得幾欲裂開。
“你們看，我其實沒騙你們，地獄的漏洞真的在這。”他饒有興致的看著眾人，然後指了指天井，一根黑鐵鋼刺直直墜下，清脆的刺破了小封印。
地火瞬間上湧。
彭海琪站在大劇院外面，她砍了看出些端倪的蘇彬，然後消去了他的記憶。蘇彬是個活人，她不想濫殺無辜。
胸中的紅色火苗像看見了信號一樣飛進大劇院裏。
必要時會自行發動，果然那個必要時就是此時。接著，她釋放了白虎星君的靈魂讓他進入了下一次輪回，然後轉頭離開，消防車的聲音響徹全城。
鮮紅的火苗飛入大劇院中幻化成一百八十二個令符的形狀，上面閃爍著“斷罪判”三個字，然後每一張令符都由“判·有罪”變成“判·重罪”，最後無一例外的變成了“判·死罪”。一百八十二個人難以置信的看著已經不再世的朱雀斷罪判，然後被地火灼燒著發出陣陣慘叫，大火越來越旺。
火龍卷著熱浪就像正月十五的煙花瀑布。
“好看嗎？”程意看著越燃越烈的火勢，橙色的火光映的他眼中無比溫暖。
“好看。”小葉站在舞臺上伸手去接飄過的火星“比正月十五在林海大壩看到煙花大會還好。”
“小葉，我想問你一件事。”他轉過頭用近乎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如果你不想等著，敢不敢死？”
“我一直期待著死亡，我舍不得你一個人走那麽久，但我做不到。”小葉急的快要哭了。
“我可以。”不知什麽時候，天星滅已經出現在手裏“但我想要在下一次開始的時候遇見你，這世上只有你知道用什麽才可以讓我能連接著你的前世和記憶。”
“用名字。”他低下頭，伸出手“把你的名字給我，把我的名字給你，這樣即便斬斷與世間萬物的連接也不會斬斷我和你的前世，但這也有代價。”
“什麽代價？”
“你永遠都要被這個名字束縛，無論你的生死，無論你在何方。”小葉閃著那雙眼睛看著他“哪怕我的名字是你問我的時候才一著急瞎編的也行嗎？”
“那不是很好嗎？就像你為了我特意取得名字一樣。”他不在回避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而是順其自然的讓自己沈淪下去“而且這名字多好聽，葉未明，就像我遇到你的時候，夜色未明，星月滿天。”
他用了幽冥令，把那些靈魂全都禁錮在燒焦的軀殼裏，那些黑乎乎的殼下面依舊燒著地獄的烈火，只要他不解除禁令，那些靈魂就會永世被禁錮在裏面不停歇的受著灼燒。
“你要做什麽？”
“我不得不做的事情。”他的聲音太過溫柔讓人平靜的放下所有戒心“我說過，這輩子不能判斷的對錯，就下輩子去判斷吧。”
“程意，其實你不需要為了我做這麽沖動的事情。”
“沖動？”他笑了一聲，無奈的朝小葉搖搖頭“他們都死有餘辜。”
“你又知道了些別的什麽？”
“我不告訴你，你只要明白以我一人之力雖然殺不了你，但至少可以和你同歸於盡就夠了。” 他依舊堅定而平靜的說著，絲毫沒覺得自己正因為慢慢升起的不舍而發抖。
“值得嗎？”小葉這樣說著，卻溫然的摸摸他的頭。
“沒什麽值不值得的。”他享受著此生最後的溫暖，小聲低低地說，然後擡起頭平視著他“八方神，大家都是第一次死，下輩子還請多多關照。”
小葉閉上眼，靜靜的等待他早已看透卻從未經歷的死亡。
心與血脈。
程意手裏拿著那把叫天星滅的匕首，就像要完成一個從未完成的使命一樣毫不猶疑的刺入對方的胸口。
小葉睜開眼睛，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朝他微笑，然後那雙碧藍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
他從他的口袋裏拿出一張英文書頁，那時候會英語的人太少了，身邊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小葉。
那是一片從family album上撕下來的殘頁。
關於愛，他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
小葉那麽聰明也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
他慢慢的整理了小葉的衣服，仔細的看了一次又一次，讓他就像躺在自己身邊還在懶床一樣，然後用天星滅劃開了自己的右腕。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的錯覺，他總覺得天星滅在消失前在他身上留下一縷淡綠色的光線，但他的眼睛已經一片模糊也不想再去分辨。
他掙紮著想離小葉再近一點，但終究是徒勞無功，他躺著，細細品味著逐漸接近的死亡，並不是很緊張，但比無數次想象的感覺要震撼。
黑煙滾滾，火龍盤天。
彭海琪看到了主星君的光芒閃爍了一小會就降世了，甚至沒有走輪回大道也沒有回到星位等待，而天星滅也在幾分鐘後降世。
她沒有被這樣的景象震驚太久，殘存在她身上的水神令也即將消失，她走到還魂殿，打開那兩個黑棺材，水神令讓老程和小葉的身體漸漸沈入黑暗然後召喚到棺材裏，那兩具被靜止了時間的屍體保留著前世所有的記憶。她關好蓋子，把還魂殿的大門緊緊封印。
然後開始了幾十年的漫長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生之事至此完結，接下來即將進入老貓的主場，感謝為數不多的觀眾，愛你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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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移向閃閃發光的天星滅。
“我發現屍妖之所以不死不滅是因為它連接著天地間的煞氣，只要斬斷它與天地相連的煞氣再用九十九道封印封住煞氣連接就可以一直鎮守它。”她擡眼頗有深意的看著他“這世上沒有真正無法死去的東西，只不過是無法斷開天地萬物的連接而已。天星滅之所以叫天星滅是因為它可以斬段一切連接，天與地也好，生與死也好，常世與幽世也好。只是從前誰都沒有發現而已。”
他開始明白她特意來找自己的意思。
“那麽，世間萬物都與什麽相連？”
“心和血脈，哪怕肉體消散，只要還有人記得你曾生活過的痕跡，你就不會真正的離去。”她把天星滅輕輕推給他“你拿著，天星滅知道自己在進入輪回之前的最後任務是什麽。”
“你是想給先代的星君報仇？”
“我對先代只有敬畏，絕不會做出覆仇這種自我滿足的事情為之蒙羞。”她揚起頭，高傲而坦誠“但他們必須要為自己萬年來做出的事付出代價。”
他接觸到天星滅的一瞬就能感到來自它的洶湧煞氣，那種氣息翻江倒海般融入他的身體，化作細小的星芒漸漸隱去。
“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是什麽。”她看著天星滅消失後繼續說道“我想你一定不介意我借你的手去做我想做的事吧？”
“我不介意。”
“那麽，你可得在我死之前再次想起來，找到我。”她笑了笑“我比你還大一歲，誰知道我這輩子能活到幾十歲，你要是不計算好時間我可就愛莫能助了。”
“我知道了。”他平靜的說，然後露出悵然若失的眼神。
“如果沒見過你真正的模樣，連我都能被你騙過去。”彭海琪看著他“你演的和死去的主星君一模一樣，就好像他的靈魂有一部分留在你身上似的。”
“既然能騙過你，那我就一定能騙過他們。”
“我再告訴你一件有意思的事吧。”她突然露出高深莫測的笑意，然後壓低聲音說“大劇院的下面的幽冥之地就是地獄，我小的時候曾經用天星滅引著天雷捅破過一回，幸好有兩個老妖怪幫我把它堵住，不然據說業火上來會燒個幾十年都撲不滅呢，那個破洞可經不起折騰，用封魂刺那種東西都能一不小心再次捅破。”
她竟然也算計了這麽久，竟然知道他計劃的滴水不漏的事，程意感覺到這女人笑臉之下的可怕，他不敢想象如果她胸中沒有善惡與大義會是什麽樣子。
“那...天星滅在我身上，主星君輪回的時候不是會與之分離嗎？”他忽然想起來“那下一代主星君要怎麽找到它？”
“天星滅會留下永恒的傷口，如果它隨你輪回下一代主星君會很快受到召喚找到你，如果沒有隨你而是自行輪回的話，帶著它的人和主星君都會去尋找留下的傷口，同樣會很快找到你。”她把盤子裏的牛排吃的一幹二凈只剩下一點點血水。
“如果...”他有點局促“如果我想再次見到要見的人，而他和我都已經失去了記憶，我們要用什麽方式確認和連接前世？”
“這個問題你得問那個什麽都知道的人。”她掏出錢包，招呼了服務員結賬。
“今天就讓我請女士吃飯吧。”他阻止了她的動作。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彭海琪想了想收回錢包，然後從手拎包裏拿出一張日清雞湯面兩箱的免費交換券給他“想來程院長要坐火車去松嶺的次數還多著，這個就當謝禮。”
他也沒拒絕。
“我的餘生時間有限，還望程院長從速。”臨走時，她似乎有些不忍，但終於狠下心說出了這無比殘酷的話。
“我只想再看一次萬物覆蘇，冷杉的新芽長出來。”
她徑直走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流出了眼淚，不過夜色濃重沒有被看出來。
第二天，他就帶著小葉去了松嶺，假意讚同讓小葉鎮守冥土入口的決議。
他演的很好，毫無破綻，甚至連他自己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有靈魂和記憶留在他身上。
他狠心的把小葉留在那座山上。
要玄冥司監視著他“靜候”。
然後回到大劇院安排著接下來三個月的會場日程，繼續扣著那張人前人後都幽默風趣的程院長的畫皮，等到天黑之後再靜靜謀劃。
所有人都以為程院長還是程院長。
所有人都以為星君的靈魂終於理解了他們要拘禁八方神是為了一方安定。
五月，冷丁香的清幽氣息充斥著整個林海市，幾場雨過後那種香氣混合著泥土中的味道讓人莫名心醉，無比留戀人間。
天氣預報說二十三號是個晴朗的大風天。
那天一定不錯。
十八號的時候他提交了劇院臨時修整申請，因為防火期裏大劇院似乎有一些需要重新點檢的火災隱患，所以截止二十四號為止需要閉館。
二十號，審批通過。
二十一號，他解除了封鎖在松嶺山的幽冥令，把它全部用來鎮壓在小葉身上，說是特殊時期要以免他變成霧氣逃脫。
二十二號，他調令一百八十三位玄冥司的鎮守第二天必須到林海大劇院，他發現了地獄的漏洞就在下面，需要盡全司之力即刻修補不然則會成為大患。
二十三號，一百八十二名鎮守到達大劇院。
有一個人沒來，他叫蘇彬，似乎是因為白虎星主星君即將輪回的一些問題擱置了，但是沒關系，只有一個人沒來而已。
程意走進黑暗的大劇場，按下強光的大燈照在舞臺上，玄冥司的人還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有些楞的盯著站在射燈下的“主星君”。
接著天頂的大燈突然亮起來，打下了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正是黑星陣。
一百八十二個人突然亂了陣腳，對“主星君”的呼喊聲逐漸混亂成一團，直到程意揉著臉露出久違的真實自己後他們才知道這一切都不過是個引君入甕的騙局。此時他又收回了幽冥令，小葉乘著雷鳴閃電來到大劇場。
“助紂為虐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今天。”程意看著被困在鬼殺陣裏的人，拿著麥克風生怕他們聽不到“我呢，受你們頭頭委托，要在這，在今天讓你們就地正法。”
這時亂了陣腳的人終於也鎮定下來，先是冷靜的觀察了周圍的環境，然後集結力量開始破陣。因為程意並不是真正的主星君，即便是黑星陣也無法真正困住他們。
小葉有些激動，程意拉住他像是要他看一場好戲一樣等著破陣的瞬間。
他們的力量集合在一起，讓大劇院的地面慢慢剝離，一層層的向上飄去化作灰塵，慢慢的露出下面的土地、基石。就在黑星陣的重壓被破開的最後一瞬，地面上露出一個由狐火和符咒覆合而成的小封印，失去大地重壓的小封印被一股股地火吹得幾欲裂開。
“你們看，我其實沒騙你們，地獄的漏洞真的在這。”他饒有興致的看著眾人，然後指了指天井，一根黑鐵鋼刺直直墜下，清脆的刺破了小封印。
地火瞬間上湧。
彭海琪站在大劇院外面，她砍了看出些端倪的蘇彬，然後消去了他的記憶。蘇彬是個活人，她不想濫殺無辜。
胸中的紅色火苗像看見了信號一樣飛進大劇院裏。
必要時會自行發動，果然那個必要時就是此時。接著，她釋放了白虎星君的靈魂讓他進入了下一次輪回，然後轉頭離開，消防車的聲音響徹全城。
鮮紅的火苗飛入大劇院中幻化成一百八十二個令符的形狀，上面閃爍著“斷罪判”三個字，然後每一張令符都由“判·有罪”變成“判·重罪”，最後無一例外的變成了“判·死罪”。一百八十二個人難以置信的看著已經不再世的朱雀斷罪判，然後被地火灼燒著發出陣陣慘叫，大火越來越旺。
火龍卷著熱浪就像正月十五的煙花瀑布。
“好看嗎？”程意看著越燃越烈的火勢，橙色的火光映的他眼中無比溫暖。
“好看。”小葉站在舞臺上伸手去接飄過的火星“比正月十五在林海大壩看到煙花大會還好。”
“小葉，我想問你一件事。”他轉過頭用近乎溫柔的眼神看著他“如果你不想等著，敢不敢死？”
“我一直期待著死亡，我舍不得你一個人走那麽久，但我做不到。”小葉急的快要哭了。
“我可以。”不知什麽時候，天星滅已經出現在手裏“但我想要在下一次開始的時候遇見你，這世上只有你知道用什麽才可以讓我能連接著你的前世和記憶。”
“用名字。”他低下頭，伸出手“把你的名字給我，把我的名字給你，這樣即便斬斷與世間萬物的連接也不會斬斷我和你的前世，但這也有代價。”
“什麽代價？”
“你永遠都要被這個名字束縛，無論你的生死，無論你在何方。”小葉閃著那雙眼睛看著他“哪怕我的名字是你問我的時候才一著急瞎編的也行嗎？”
“那不是很好嗎？就像你為了我特意取得名字一樣。”他不在回避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而是順其自然的讓自己沈淪下去“而且這名字多好聽，葉未明，就像我遇到你的時候，夜色未明，星月滿天。”
他用了幽冥令，把那些靈魂全都禁錮在燒焦的軀殼裏，那些黑乎乎的殼下面依舊燒著地獄的烈火，只要他不解除禁令，那些靈魂就會永世被禁錮在裏面不停歇的受著灼燒。
“你要做什麽？”
“我不得不做的事情。”他的聲音太過溫柔讓人平靜的放下所有戒心“我說過，這輩子不能判斷的對錯，就下輩子去判斷吧。”
“程意，其實你不需要為了我做這麽沖動的事情。”
“沖動？”他笑了一聲，無奈的朝小葉搖搖頭“他們都死有餘辜。”
“你又知道了些別的什麽？”
“我不告訴你，你只要明白以我一人之力雖然殺不了你，但至少可以和你同歸於盡就夠了。” 他依舊堅定而平靜的說著，絲毫沒覺得自己正因為慢慢升起的不舍而發抖。
“值得嗎？”小葉這樣說著，卻溫然的摸摸他的頭。
“沒什麽值不值得的。”他享受著此生最後的溫暖，小聲低低地說，然後擡起頭平視著他“八方神，大家都是第一次死，下輩子還請多多關照。”
小葉閉上眼，靜靜的等待他早已看透卻從未經歷的死亡。
心與血脈。
程意手裏拿著那把叫天星滅的匕首，就像要完成一個從未完成的使命一樣毫不猶疑的刺入對方的胸口。
小葉睜開眼睛，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口袋，朝他微笑，然後那雙碧藍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
他從他的口袋裏拿出一張英文書頁，那時候會英語的人太少了，身邊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小葉。
那是一片從family album上撕下來的殘頁。
關於愛，他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
小葉那麽聰明也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
他慢慢的整理了小葉的衣服，仔細的看了一次又一次，讓他就像躺在自己身邊還在懶床一樣，然後用天星滅劃開了自己的右腕。
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的錯覺，他總覺得天星滅在消失前在他身上留下一縷淡綠色的光線，但他的眼睛已經一片模糊也不想再去分辨。
他掙紮著想離小葉再近一點，但終究是徒勞無功，他躺著，細細品味著逐漸接近的死亡，並不是很緊張，但比無數次想象的感覺要震撼。
黑煙滾滾，火龍盤天。
彭海琪看到了主星君的光芒閃爍了一小會就降世了，甚至沒有走輪回大道也沒有回到星位等待，而天星滅也在幾分鐘後降世。
她沒有被這樣的景象震驚太久，殘存在她身上的水神令也即將消失，她走到還魂殿，打開那兩個黑棺材，水神令讓老程和小葉的身體漸漸沈入黑暗然後召喚到棺材裏，那兩具被靜止了時間的屍體保留著前世所有的記憶。她關好蓋子，把還魂殿的大門緊緊封印。
然後開始了幾十年的漫長等待。
作者有話要說： 前生之事至此完結，接下來即將進入老貓的主場，感謝為數不多的觀眾，愛你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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