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未明和程意都穿著很厚重的衣服，還帶了圍巾和耳包，即便這樣程意還是覺得自己應該戴帽子就好了，有些凍腦門，然後暗自慶幸葉子沒有縱容他浪否則已經凍死。

程意偷瞄了好幾次葉未明那頂被嘲笑了幾個小時的綴著個大絨球的小學生帽子之後，那帽子成功在對方的嘆氣中移動到他腦袋上。

“都說了讓你帶帽子。”葉未明把耳包調整了個舒服的角度“就不聽話。”

“下次我一定聽。”

“信你算我輸，”葉未明踩著積雪，慢慢走到了入口“咱們到了。”

“廟會我倒沒少逛，但全是鬼的廟會還是頭一回。”程意站在林海大橋上的時候已經開始忍不住興奮起來“是不是和百鬼夜行一樣熱鬧？”

“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葉未明看了看手機“剛好到時間。”

他擡起手，在空中畫了一個不知什麽圖形，林海大橋上明晃晃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夜幕一瞬間降臨。

程意更加興奮“我記得以前有種很土的說法叫‘為你點亮整個世界’，今天我也享受一把‘為你熄滅整個世界’的高級待遇哈。”

葉未明也笑了一下，和他並排往前走。

黑暗中漸漸的可以聽見微弱的響聲，點點磷火像飄在空氣中的冰粒。

程意一邊戳著那些磷火一邊往前走。

慢慢的溫度有些升高，一陣陣食物的味道從不知道的地方飄來，然後黑暗中開始出現光亮，也不知是什麽時候周圍隱隱約約的聲音變得清晰，整個大橋都變得熱鬧起來。

“這有點厲害...”程意看著周圍各式各樣妖魔鬼怪以及化作人形的野獸。

“感覺還不錯吧。”

“簡直不能再好。啊對了葉子，這些東西都能吃嗎？聞起來不錯。”程意指著烤串攤子還有各式各樣的小吃攤有些為難。

“能啊，我以前經常在這胡亂吃。”葉未明點了點頭。

“那就好，我就怕是用死人肉啊，蛇啊青蛙什麽的弄得，靈異小說裏不都是那麽寫的嘛。”程意放下心“那我隨便吃了啊。”

“你高興就行。”

“你不吃嗎？”

“呃...吃唄。”葉未明想了想，如果只是吃點串串什麽的也無所謂，只要不坐在店子裏吃一盤菜，不用小店裏的碗盤也沒什麽危險。

“OK，今天太冷了，我不想坐在小攤上挨凍，咱們就買買烤串吃吃棉花糖吧。”程意看了看雪中的攤位猶豫一會說道。

“好啊。”葉未明松了口氣，如逢大赦。

程意有種錯覺，這簡直就是百鬼夜行版的大唐盛世，而且是可以通用毛爺爺和手機支付的神奇妖怪大□□。人聲鼎沸，但這裏擁擠著的卻基本上不是人。飄在天上的孔明燈和大壩盡頭一直燃放著的煙花把氣氛烘的無比熱鬧。

兩個人一直隨著‘人浪’懶懶散散往前走，兩側的街攤上還有很多賣面具的車子，葉未明的興致集中在一家妖書店裏的古畫上，程意就在旁邊的面具攤上左挑右選，時不時的和攤位老板說著什麽。

“這是...妖怪版的白澤圖？”葉未明拿著一張紙版印刷的畫問道。

“誒誒，好眼力好眼力。”攤老板笑道“只可惜現在只有紙版印刷，真跡早就丟了。”

“印刷版也是好東西，這一組我都要。”他拿出手機，掃了掃二維碼，然後攤主給他包好了一組三十六張的不同白澤圖放進紙筒裏。

“歡迎再次光臨。”

他小心地收好紙筒，看見程意也剛好買了東西——一個狐貍面具。

“怎麽樣？”程意把面具歪歪的掛在腦袋上問他。

“拜托你買什麽不好非得買這個....”葉未明哭笑不得的看著那個熟悉的狐貍面。

“這個最好了，老板說這是妖王的假面，就是他們BOSS中的總BOSS的假面誒。”程意敲了敲狐貍面具“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有種很親切的感覺，好像在哪見過一樣。”

“妖王假面？”

“對啊。”

“哈....”葉未明揚起眉毛。

那個假面他太熟悉了，那是葉月滿妖化之後的樣子。雖然狐貍假面大同小異，他也時不常的逛鬼市，可是從來沒對這玩意有過興趣更沒問過。但這個假面他一眼就看出來，葉月滿的左耳上有三撮紅毛，左眼上有一條刀疤樣的新月形白毛。

“妖王...”他反覆念著這幾個字，心中有了新的盤算。

行啊騷狐貍。

“對了，要不要買一些東西給大家？”程意建議道。

“我家裏那夥子都會自己來，不用管他們，你要給零組的人買嗎？”

“我猜他們也都會自己來，我買點東西給吳老哥，下次探病的時候給他帶著。”程意左顧右盼著想著到底買什麽好。

“你見過他了？”葉未明是唯一一個到現連吳清和長什麽樣都不知道的人。

“嗯，比想象的...有意思。”程意想了想那天的對話“神志清醒語言表達流暢，再覆查幾次好好回覆一下身體應該就能出院了吧。”

“那我等他出院了在零組辦公室拜會吧。”葉未明這時候想的反倒簡單起來，他單純的覺得程意這種性格的人覺得一個死裏逃生的戰地攝影師有意思很正常。

“唔。”這個答覆讓程意很滿意。

逛鬼市的確是一個可以有效浪費生命的事情，小氣氛很不錯，吃吃喝喝，特別的放松舒適，果然像他哥說的那樣，和程意出來談情說愛得找個能嘎嘎笑的地方。雖然說不上哪裏走的近了，但他能感覺到逛了兩個多小時之後他和程意之間又發生了一點奇妙的變化，葉未明喜歡這樣慢慢聊慢慢熱的狀態，太劇烈他會緊張受不了。

“毛兒，小心眼睛。”他拍了拍程意的肩膀，擡起手對著天空把剛才的圖形逆著畫了一次，一瞬間黑漆漆的林海大橋被暖色的燈光點亮，恍若白天。

“哎我狗眼！”程意被晃得眼淚都要流出來。

等到眼前景象恢覆真實之後，熙熙攘攘的廟會街已經消失，雪後初晴的夜晚無比寂靜。

兩個人踩著厚厚的積雪，咯吱咯吱的順著林海大壩往家裏走，一路誰也不說話，卻又不覺得有任何尷尬。

也許所謂的歲月靜好就是這個樣子吧，葉未明一邊走一邊看著雪地裏橘色的大壩地燈想，他攥緊了手中的白澤圖，一時間百感交集，也許他根本沒有必要去糾結前生之事，只要握緊這一段新的生命，抱緊重要的人就好。

程意手裏提著打算去探病時送給吳清和的茶具組，聽著腳下踩著積雪的聲音，生生的把想在吳清和那裏刨根問底的想法給壓了下去。也許他從一開始就是錯的，這樣的追問可能會害了自己更會害了葉子，也許讓往事入土為安才是最好的選擇。

“毛兒...其實我一直....”

“葉子...其實我一直....”

兩個人同時開了口，但還沒等那句“有事瞞著你”說出來這樣的氣氛就被人給打斷。

“葉館長！”是白芷在身後喊了一句。

“白老板？”葉未明看著他“我哥說你今天有點事，已經辦好了？”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白芷趕緊指了指身旁的魁梧男人搪塞到“我兄弟從西藏回家探親，十幾年不見了就是想聚聚，這不順便也帶他去鬼市長長見識，沒能給你們開道真是不好意思。程法醫，上次在林海大我是鬧著玩的，不好意思哈。”

葉未明沒聽他說完，就和程意一樣註意力全都被他身邊的高大男人所吸引。

“這就是我經常說的王老貓，剛從西藏回老家，最近一直在我家白吃白喝，要說不要臉他敢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白芷剛說完就覺得哪裏不大對勁。

“幸會，我是老白的朋友。”

王老貓剛豪邁的打了個招呼就楞住了，死死盯著兩個人，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野獸蓄力進攻前的安靜無聲狀態。

白芷再看那兩個人的時候就知道壞事，他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身邊的男人已經在不經意間向前又挪動了一步，沈重卻毫無聲息。

他的眼神變了。

炸裂的殺氣從看似依舊平靜的外殼中一湧而出，就算他活了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人或任何東西能一瞬間爆發出如此強烈的殺意。

王老貓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沒等他發出任何一個音節，白芷就一伸腳把正要往前邁第二步的他給絆倒，正好他走在大壩的邊緣，於是緊接著就滾下了林海大壩。

林海大壩有十多米高，有一個緩沖坡然後往下還有三米多才是結冰的河面，冬天在雪地裏滾落根本無法停止。就算王老貓身體好的不像話也受不住連續幾十圈的翻滾，而且雪地裏還藏了不少灌木和碎石把他撞得七葷八素，等到整個人終於掉到河面上的時候已經鼻血橫流，天旋地轉的趴著掙紮，一邊喘息一邊倒著氣。

“哎呀，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白芷一邊向半死的王老貓喊著一邊示意他們倆趕緊走。

剛才的緊急情況和現在的暗示讓兩人立刻明白了此處不宜久留，不等接下來有什麽變故立刻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看著兩個人跑下林海大壩消失在夜色裏，白芷終於松了口氣。

“老白！你想幹什麽！”終於翻過身坐在雪地裏的王老貓抹了抹鼻血又氣又疼“你是不是想整死我？啊？！”

“我不想幹什麽。”白芷蹲在他旁邊也有點氣“我倒是想知道你想幹什麽。”

“我什麽都沒想幹！”

“你放屁！”

“我...”王老貓剛要爬起來和他吵，卻突然停止了動作扶著腰齜牙咧嘴的眼淚都要流出來“我我我我我...我這老腰啊....唉我去....”

他左右慢慢換著姿勢還是起不來，知道是剛才滾落的過程中閃腰了，以他多年受傷經驗判斷，這次挺嚴重，至少兩個星期都不能利索走路。

簡直氣瘋了。

白芷慢慢把半殘的王老貓摻起來，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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