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未明是個外援，所以零組正式開始運轉後其實也大多數沒他什麽事，組裏的人都是王金峰不知從哪裏弄來的人精，大多數時間都會發揮人精本質無需他操心就能完成各種不可能的任務。似乎他們和他一樣對那些家夥早就有研究，甚至比他更有心理準備。於是他的生活並沒發生什麽特大改變，但前一段時間的那種隱隱不安卻又隨著生活的恢覆而再次湧現。

在黃金周綜合癥被寒潮帶走的十月下旬，正雅和明湛已經恢覆的不錯，雖然離可以進行體育運動還不太現實，但至少身體覆原到了可以去學校上課的程度。葉未明反覆糾結了很多次要不要重新問問他們關於這件事的看法，他很想重新從事件的開始聽一次完整敘述，但又覺得這種事畢竟會給人留下陰影，於情感而言保持沈默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周四，葉未明和從來一樣打算講完課之後去第三圖書館查閱一些東西，但是正雅和明湛兩個孩子說無論如何都想和他談談。他覺得如果當事人主動提出談話要求，說明對方已經從脆弱的創傷狀態恢覆，所以沒有拒絕。

於是熊孩子們歡天喜地的下課之後，空蕩蕩的公共課教室裏只剩下三個人。

‘二叔，這學校裏有鬼。’正雅見也沒有外人就直截了當的說了‘我爸雖然一個勁的跟我講什麽無神論，他的話我就是信不著，畢竟他自己就是個老妖怪。’

‘我知道。’葉未明的反應非常鎮定，既沒有擺出教授臉苦口婆心的跟他大講唯物主義，也沒有被他直截了當的話驚到。

‘葉子老師，我覺得這事怪在於我那天本來都沒打算去學校。’明湛和正雅不一樣，屬於心思細膩的人，這時他說話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惶惑。

岳明湛是李正雅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除了家裏人以外知道他是混血狐妖的人，雖然李正雅這孩子一點妖怪特征都沒有，甚至可以說是大學生裏普通的代名詞。

“這話怎麽說？”

‘我那天是要去林海機場接我一個日本來留學的朋友的。’岳明湛一邊回憶一邊慢慢皺起了眉毛‘就是今天已經插班進來的八幡正樹，頭天晚上我根本就沒在宿舍睡，因為第二天什麽選修課都沒有，所以打算直接從家裏出發去機場。’

葉未明點點頭，林海大的留學生並不多，所以任何一個都目標很明顯，他對那個剛剛用很不流利中文和他打招呼的留學生印象還不錯。

‘所以你為什麽還是特意來了一趟學校？’

‘我接到了個電話。’明湛的眉毛皺得更深‘是正雅打來的，說導員著急找我讓我下午去辦公室核對獎學金的事。’

‘八幡正樹原定幾點到機場？’

‘晚上七點前後。’

‘所以你下午回到學校打算核對之後再去機場？’

‘嗯。’說到這明湛很明顯的有些緊張‘然後我才到正門就又接到了正雅的電話，他說要我到二號食堂樓下往上看，有很有意思的東西。’

‘接著我就掉下去了。’正雅接口道“穿透了鋼化玻璃。”

明湛點了點頭。

‘但是我那天根本就沒給他打電話，而且獎學金的事早就通知過一周之內確認就行，根本不著急。’正雅拿出手機，那天的通話記錄只有一條，是給另一個舍友周威的‘我就給威哥打了一個電話讓他從超市回來的時候幫我買一瓶柔軟劑。’

但明湛的手機上的確有和‘小雅’的兩個通話記錄，而且號碼的確來自正雅。‘我真沒給他打過電話，而且就算打過，我從樓上掉下來之後已經殘了哪有時間消除通話記錄。’正雅也沒有說謊。

“而且那種鋼化玻璃，我又不是金剛狼怎麽可能撞碎了跳樓。”李正雅難以置信道“真的，當時我掉下去之前那並沒有玻璃，我還在想為什麽那天玻璃擦得那麽幹凈。”

葉未明思考了好一會，就覺得兩個孩子在哪都不大安全，於是他給他哥打了個電話讓他把正雅接回家一並把明湛也接到他家，這種情況不明的狀態還是不要落單比較好。葉未明很不適時腦洞大開起來，聯想起歷代把他嚇尿的鬼片，主人公們都是因為一個人瞎亂晃而便當掉的，人數多能在基礎上確保安全，而且把這倆孩子放他哥身邊，以葉月滿的身份估計無論是鬼還是妖估計都不敢造次。

“別怕，沒事的。”

葉未明的聲音很好聽，莫名的會給人無限的安全感。他好好的安撫了兩個心有餘悸的孩子後撥通了刑偵隊的內部人員連線的電話。

“你好，林海公安。”

“請連線到非常勤零組謝謝。”

很快對面就傳來標準而帶著公式化的男聲“零組，這裏是程意。”

“大毛，我是葉子。”他對於對方正經而低沈的聲音有點不適應“你們現在誰手上閑著去電信局查一個電話號的通信記錄。”

“葉子！”對方似乎是有些高興的提高了聲調“我閑著，我這就去。”

“別忘了帶證明。”

“放心。”

程意很快就在電信局查到了正雅的通信記錄，九月十六日，只有早晨一次記錄，通話人是周威。

葉未明拿著電話的手不知不覺的用上力氣。

“我知道了。”葉未明還有些不放心地問“現在還有誰在監視林海大？”

“那邊除了你，蘇文帶著黑卡在家屬區蹲點。還有白老板在畫店的大學分店裏註意著呢。”程意幹凈利落的回答，似乎對人員布置了如指掌。

“白老板在？我知道了...”聽到白芷在，他稍微安心了一點。

“你沒事吧？”

“我沒事啊。”

“你這個語氣聽起來可不像是沒事。”

葉未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畢竟他現在的確沒事，添油加醋可能會妨礙別人工作，但是那種即將出事的預感在折磨他。

“.....好吧，我現在介於有事和沒事的中間狀態。”他糾結了一下，選擇了一個不會錯誤表達情況並且能準確傳達心情的形容方式。

“那就是有事！”程意斬釘截鐵地說“我過去吧，雖然我也是個弱雞幫不上什麽忙，但是身為一個入了警籍的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外部協助人員孤軍奮戰是不是！”

“學校裏不安全，你別亂來。”同樣身為戰五渣的葉未明有些擔心。

“學校裏有三萬五千多的學生再加上老師留學生和工作人員都超過四萬了，都不太安全吧？”對方是鐵定了心要跟來“況且你一個人亂來不如加我一個，人多力量大嘛，我就當私事不當公務去一趟看看。”

“....好吧…我在文學院C棟103。”

葉未明一邊等他哥一邊等程意，順便再問問兩個孩子前段時間有沒有感到什麽異常。

就在夕陽漸隱，傍晚的校園開始熱鬧起來的時候，不遠處的二號食堂附近傳來了一陣尖叫，然後像潮水般的喧嘩匯流而去，漸漸的積壓了烏雲般的一層人。

葉未明盯著刺眼的夕陽，眉頭漸漸緊鎖，那種隱隱的預感再一次變成了現實。

程意口中的私事變成了公事。

又是劇情幾乎沒發生變化的跳樓事件。

救護車和警車的尖利鳴響回蕩在校園裏，學生們既害怕又興奮，迫不及待的在朋友圈和個人平臺上分享著添油加醋後的時事報告。

“一個月之內二號食堂發生了兩次跳樓事件”“二號食堂可能是被詛咒了”“可能有惡靈橫行在林海大校園”

只不過這次的主角換成了兩個女孩。

跳樓者張安雅，哲學系二年級。

被砸到重傷的女孩叫盧月明，國學系二年級。

120走了之後，程意並沒有跟著回局裏，而是留在學校直接開始走訪，葉未明作為這個學校的老師和目擊者也一直和他一起記錄到最後。

“葉子，你是林海大畢業的嗎？”

“不是。”葉未明搖搖頭“本碩都是隔壁秋江師大。”

“哦...”程意有點惋惜道。

“怎麽突然問這個？”

“要是你曾經也是林海大的學生就好了，至少可以聽一聽以前有沒有這種案件的傳聞。”程意深吸了口氣“我先回局裏，走了啊。”

“等一下。”葉未明並沒有讓他自己走“我今天也去局裏。”

“今晚我們零組肯定要熬大夜，你明天不是還得上班麽。”

“咱們零組。”葉未明糾正了一下他的說話後簡短道“而且我經常熬夜，沒事。”

一周後脫離危險並恢覆意識的張安雅接受調查，女孩子的反應和正雅是一樣的，被自己跳樓並牽連到好友這件事震驚的無以覆加。

兩個女孩也都是無可挑剔的好學生，情緒穩定，沒有任何抑郁傾向和自殺理由。

又是文學院。

又是同寢室的舍友兼好朋友。

然後讓葉未明感到絲絲寒意的是盧月明經歷的也是和岳明湛幾乎一樣的劇情。

手機上也留有來自“小雅”的電話。

而張安雅那天的通話記錄是零，甚至並沒有帶手機。

“我想到了一個老片子。”葉未明靠在警車裏有些頭暈。

“鬼來電？”

“是啊。”葉未明看了看程意嘆氣道“要是真那麽簡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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