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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飛升上仙日白露成親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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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潤玉將重傷昏迷的鄺露帶回了九重天,便就安頓在了璇璣宮,自己更是寸步不離衣不解帶的照料看護,已連續罷朝數日,惹得眾人議論紛紛。這閑話八卦滿天飛,傳的繪聲繪色沸沸揚揚,可潤玉充耳不聞,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只有鄺露的安危。

不知是第幾次向岐黃仙官確診,終於確認鄺露無礙,更是已成功渡劫升格上仙,他可是放下心來,只肖靜靜候她歸醒。直至某天,寂靜已久的天界,忽地百鳥爭鳴,祥雲漫天。潤玉窺這天象,咧嘴一笑便轉身奔回了璇璣宮,無他,此乃上仙臨世的祥瑞之兆,他的鄺露,終是醒了。

“鄺露,你醒了?”潤玉一臉喜色,自門外快步行至她床前。

鄺露面露迷茫,困惑道,“陛下,我怎會在此...”

她暗下試探,忽感內靈愈發精純,仙氣亦愈發醇厚...難道說,她成功了?

眼見鄺露擡眼望向自己,似乎在等他給她一個確切的答案,潤玉欣然一笑,緩緩道,“鄺露仙子果真聰慧過人,這區區天雷豈能絆得住你...不過,出了點意外,你還需得調養幾日。”

意外?

還未來得及體會飛升上仙的喜悅,她即驚慌的緊緊拽住潤玉的衣袖,擔憂道,“白真呢?白真他在哪?”

“這...”潤玉欲言又止,想了想終是如實相告,“他傷的很重,被折顏上神帶回青丘了。”

鄺露立馬翻身下床,匆忙向潤玉作揖言謝後便掐了訣回青丘。只剩潤玉獨自面對這一室的寂寥空曠,黯然神傷,為什麽,為什麽他每一次掏心掏肺的付出,總是得不到回應,總是付之東流,總是徒勞一場...他疲憊地癱坐在床沿,無聲的嘆笑,笑自己癡心妄想,笑自己狼狽張皇,笑這泱泱九重天,盡是虛空一場。

青丘·十裏桃林

“鄺露懇求折顏上神,容我見見白真吧!”

桃木小屋門扉緊掩,偶有靈光從窗隙透出,鄺露幾番闖試,然四周不得親近,看來是被設下了致密結界,與外界自相隔絕。

“讓我見見白真吧,折顏上神...”鄺露拖著傷痛的身子,跪伏在門外聲聲哀求,無知無覺間早已是淚流滿面。

“你是真真的情劫,你若再與他相糾纏,他便只有死路一條,我斷不會坐看他去送死。若我是你,真的愛重真真,便會獨自遠走,再不相見。”折顏肅穆的嗓音自虛空傳來,半是勸誡半是威脅,催促她離開。

可她如何離開?

他們明明說好的,飛升日,成親時,明明,明明幸福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她不想不願也不能放棄。

“我和四郎早已約好,福禍與共,生死同處。”鄺露語氣堅決,“若我真是他的情劫,他因此而亡故,鄺露,絕不茍活!”

“怎麽樣,我沒說錯吧,你嚇不到這丫頭的~”原本生死不明的白真正好端端躺在榻上,甚至言笑晏晏的跟老友打起了小賭。

“你還笑,她如此不顧你的安危...”被鄺露一番真情表白搞得再無借口扣人,折顏只得甩袖嘆氣,無奈道,“我懶得管你,下次再搞得滿身是傷的,你就自個兒等死吧!”

看著折顏又是生氣又是無奈的模樣,白真但笑不語,這老鳳凰說我對鄺露是護崽的老母雞,我看他也好不到哪裏去...他自榻上坐起,理理衣襟,甚是愉悅,“我得趕快出去好生安慰鄺露了,不然,她又得生我好半時天的氣...”臨到門口時,又提醒道,“對了折顏,晚上別忘了來我北荒帝宮討杯喜酒喝呀,這四海八荒我可就只邀了你一人,你可別不來啊。”

“只我一人?”折顏不解,“你竟連你父母兄妹都未通知?”

“你也知道,他們老早都歸隱了,不勞他們走動,我和鄺露屆時自會登門拜會。”頓了頓,接著說道,“再說了,我與鄺露都不願太過張揚,只要兩人心意相通,又何必在意這些形制繁瑣呢?”

“是是是,我看你這色令智昏的北荒帝君還能當得多久...”折顏笑諷著。

“誒,你別說,我的確是當不了多久,”白真笑的促狹,喜色滿滿,“等婚後有了子嗣,我與鄺露便會歸隱,四方游歷,不知何時再回青丘了...”想起子嗣原本是高興的,可一想到離開青丘,白真又有一絲不舍,語氣低了下來。

然而,這對折顏來說,無疑是一道晴天霹靂。

他的真真,竟打算舍了青丘,一心只想著跟那個女人廝守天涯,沈淪六界...那他該如何自處?他守這青丘五荒,墾這桃林十裏,無非,無非是...想共他長久相對,年年歲歲,歲歲年年...

現在你告訴我,你要走,你要離我...而去?

而等他回神,覆望向門口時,哪還有青衣上神的身影,只留下一線漏光的門縫,更顯得屋內晦暗陰郁,莫名成了一片毫無希望的荒野,一空毫無星光的長夜。

北荒帝宮宮燈點點,四宮八苑的回廊早已掛滿彩綢,夜風貫過,綢幔連天,燈火搖曳。

雖無人聲嘈雜,但並不冷清,白真一襲喜服紅裳,昂然立於正殿內,只等著他美麗的新娘款款進場。而折顏則冷淡的站在旁側,神色忽明忽暗,分不清情緒。

不多時,便聽見一串清脆縹緲的鈴音,由遠及近,漸次響起。

這足鈴如此悅耳動聽,甚至能以此想見,鄺露步履翩然,步步生蓮的樣子。白真滿懷期待的擡頭去尋,只見鄺露頭戴珠簾,身著殷紅嫁衣,自殿外緩緩向他走來。那嫁衣看似簡約,借著宮燈的燭光,才得見裙擺延邊處閃爍著點點銀光。那銀光是白真親自采得晨露並催動神力凝化而成的水晶,再由他親手一顆一顆連排綴在邊角上。

他很早就想這麽做了。他要讓他的鄺露,踏著星辰,如命運親臨般行至他眼前。

她是他的命,是他的運,是他失落了三十萬年方始尋得綠洲,這命運,他要緊緊握在手裏,永生永世,再不分離。

鄺露略帶羞澀,惶惶探出柔荑,白真含笑輕輕接過,二人並肩,只待唯一的賓客兼職司儀的折顏宣布禮啟。

“一拜,青冥浩蕩。”沒有什麽比為心愛之人與他人的婚姻宣禮更教人砭骨銷魂的了,真真,你怎能如此殘忍?

“二拜,四海八荒。”可他仍是帶著笑,看他笑得多麽自然...

“三拜...地久天長...”隨著新人最後的盈盈對拜,一滴淚不期而至,折顏恍惚著,用手背輕輕拭去。

夜已深,白真同鄺露於寢殿中默然對坐,良久,二人始終一言不發。雖說是新婚,實則,他們早已纏綿床榻數次,但此刻仍是激動羞赧的不行。

白真撩開她掩面的珠簾,薄施紅妝的俏顏映入眼簾。眼角那滴淚痣,使得眼前傾城美色更平添幾分迷離...他想這張臉很久了,等這一刻也很久很久了...他不禁情動,紅霧浮上雙頰,仿佛還未飲這合巹酒,他便已然醉了。

“露兒,這是折顏特意為你我準備的合巹酒,”白真為自己斟了滿盞,而後說道,“經南海醉酒那次,我深知你酒量淺,你呢,只喝半盞即可...”說著,便只與鄺露斟了半盞,隨後與她眨了眨眼,調笑道,“別吃醉了,誤了咱們的春宵...”

這老狐貍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鄺露忍不住在心裏搖頭嘆氣。

斟好了酒,白真表情認真起來,他率先舉杯,鄺露隨之附和。他仔細瞧著自己的愛妻,目光灼灼,深深愛意直要從眼底溢出,他沈聲道,“恭賀飛升,歡迎回家,我親愛的...北荒狐後。”

“四郎,夫君,鄺露何其有幸,能於萬千中遇你...”鄺露淚盈於睫,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三百年,她終於又有家了...

“別哭,今天是最好的日子,妝花了新娘子就不好看了...”白真輕撫她臉頰,笑的溫柔,“別耽誤時候了,露兒,喝了合巹酒,從此你我夫妻二人,白首不相離...”

語畢,兩人稍一碰杯,便就著杯盞一飲而盡。

可不知為何,雖被濃濃酒香所掩蓋,但白真仍是嘗出了一絲淡淡的鹹味...不做多想,他小心牽著鄺露轉而來至床榻,輕揮衣袖,滿室煌煌燈火,驟然而熄。

而庭外的折顏長身玉立,於滿院清輝中站的筆直,估摸著時辰也該是差不多了,他朝著遙遙九重天傳去一旨飛訊:你要的人,在北荒帝宮,速來帶走。

作者有話要說: 白露終於成親了,然而也終於結束了,從此再相逢,卻是陌路人...

☆、從此再相逢 卻是陌路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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