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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不遂人願故使儂見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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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過錯?彌補?”

白真嗤笑一聲,“你可知折顏撿到鄺露時,她怎生模樣?遍體鱗傷,鮮血淋漓,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千髓百骸沒有一處完整...若非折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強行保住了她的仙根,她早就身歸天地,香消玉殞了...試問,你當如何彌補?”

“我...”潤玉大抵是能想象到那番場景的,然而白真這般一敘述,他還是感到戰栗。一想到,他把鄺露/逼得差點殞身,便越發懊悔。

“如今鄺露飲下了忘情水,已全然不記得你,何況她現在更是我白真心愛的徒兒,你若是再想加害於她,憑我數十萬年的修為,不說將你九重天翻個個兒,戳個窟窿還是綽綽有餘的。話盡於此,天帝請回吧!”白真不耐到了極致,已然下了逐客令。

然而潤玉一動未動,真龍之氣隱隱浮現,幾欲化形,這是天帝之怒。

你如何說我,我不在意。但你威脅要毀九重天,便就不可以。

不然,不然...我這萬年來淒清的持守,為的是什麽?

以鄺露對這二人的了解,她深知白真所言非虛,這倆若真打了起來,潤玉絕非對手。而天帝若歿於青丘,那白真也再難脫身,她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心意一定,鄺露便沖到前殿,跪伏於白真跟前,扒著他的腿,一臉天真地撒嬌道,“師父莫要動氣,若是這潤玉仙頂撞了你,露兒替您趕出去就是了,您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這柔柔的女聲一入耳,炸毛的狐貍瞬間乖順了。

嘿,這一聲“露兒”可真好聽!

白真眼見既然鄺露都出來替他求情了,他也只能嘆息說上一句,“我啊,都依你,你且把他送走吧,我去寢殿歇息了。”說完便拂袖走人了。

整個大殿也只剩下鄺露潤玉二人,她直直盯著潤玉,平靜道,“潤玉仙,請吧。”

鄺露曾經陪他去過很多地方。

陪他去布星臺掛夜,陪他去洞庭湖認母,陪他去人間探望錦覓,陪他去六界四海辦事...如今,還得陪他在這青丘閑閑游走。一想到鄺露喝了忘情水,忘記了他,他便在心底嘲笑自己,曾經深愛如此便能放下,用一萬年時間所謂太上忘情又是何苦?

“其實,我此番前來,是來歸還仙子一項物什。”說著便攤開了手心,一串墜著三粒水晶珠子的耳墜映入眼簾。

鄺露一時怔楞,強裝道,“我不記得我有這樣的物件...潤玉仙還是另覓主人吧。”

“如此,那便算了吧。”潤玉只得縮回了手,神情黯然。

不知為何,這樣的潤玉,看著好生可憐,鄺露心下一軟,寬慰道,“方才師父說的有些重了,無論你我曾經發生過什麽,我都已經忘記了,潤玉仙也切莫掛懷,你不欠鄺露任何...”眼瞧已快到青丘出口,鄺露止住了腳步,“已是青丘邊境,恕鄺露不再遠送。”說完還恭敬的福了福身,正欲掐訣回宮,只聽身後那人說。

“再陪陪我吧,我已經好久...沒和人好好說過話了。”

她還是那樣,潤玉稍有示弱,她便忍不住的想要擁抱他,星星月亮恨不得都摘了送他。

她稍有遲疑,但還是回身,“如此,我便帶潤玉仙去瞧瞧我們青丘最美的地方。”

若虛谷是白真帶她來的,說這裏能看到青丘最美的夕陽,如今她二人正坐在草坡上,靜候著日暮時分。鄺露忍不住用餘光偷瞄身旁之人,落日餘暉斜斜的落映在潤玉的臉頰,清雋的五官愈發柔和,讓人心曠神怡,見之忘憂。

我心中的那個人是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溫潤如玉。

恍然便看到了那個時候的自己。恍如隔世。

“我很羨慕你,你放下了,解脫了,我卻還沒有...”潤玉突然開口道,“昨天我來了,看見你安好,我便心滿意足的走了,回去之後,又覺得這還不夠,我要帶你回天宮,給你最好的封賞,一洗這三年來滔滔不盡的謠言...”

呵,原來你都知曉啊,是啊,身為九重天的主人怎能不知曉呢...只因不愛,便冷眼旁觀嗎?鄺露在心底苦笑。

“如今得見,你在青丘過得很好,還有了一個疼愛你的師父,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潤玉側頭憐惜地看著她,靜靜詢道,“身子可還有傷?可還疼嗎?”

鄺露明白,她可以忍受他的冷漠,忍受他的無情,但對他的溫柔毫無招架之力。不過寥寥十個字,已讓她瀕臨崩潰,泫然欲泣。

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身子有傷嗎?大概是沒有了。

可還疼嗎?疼啊,怎麽不疼,每天都疼的要命,你知不知道啊?我的陛下...

她忽地站起身來,匆忙掩飾道,“對不住了潤玉仙,師父傳音讓我緊急回宮一趟,告辭。”話音未落,已掐訣遠去。

只剩下潤玉,獨自看夕陽看了許久,直到天黑了下來,方才回了天宮。

☆、莫染紅絲線 徒誇好顏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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