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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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豈別安安靜靜的躺在病床上,身上覆蓋著一床雪白柔軟的被子,被子邊緣露出他身上的穿著的淺色條紋病號服。

知梁住院的時候,他為了換掉身上的臟衣服也找了套病號服穿,但那時候他穿著病號服也是張狂桀驁的,根本不像那麽回事,倒像是醫院一霸。

扣子不好好系到領口,手插在褲兜裏到處晃,從老頭老太太身邊經過的時候,人家都要躲一躲。

現在他再穿上病號服,跟安靜的樣子和蒼白的臉色搭在一起,終於也協調起來,顯得相得益彰了。

幸好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沒傷到頭,他的發型得以完整的保留下來,不需要剃禿哪裏來縫針包紮,他的頭發並不長,每隔固定的一段時間就會去修剪,發際線非常整齊,鬢角發茬很短,露出的頭皮幹凈清晰。

他看上去發型都並不狼狽,總讓人有種並不嚴重的錯覺,覺得他過會兒就會醒來,從床上起身向往常一樣跟她說話。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他藏在被子裏的腿傷的很嚴重,很快就要打上石膏了。

病床旁邊的床頭櫃上面擺著一個半透明的密封袋,裏面是全都是醫生裝好的梁豈別的東西,衣服、皮夾還有手機。

林知梁擡起趴在他床邊的身子,打開床頭櫃上面的袋子,把他的手機拿了出來,按下一串密碼,解鎖了他的手機。

這還是那天晚上他們倆住在知梁家的時候,那男人說歡迎她隨時檢查他的手機,就大咧咧的把密碼告訴了她。

現在知梁打開他的手機,當然也不是為了檢查什麽,她打開了手機裏的錄音軟件,重新給他錄入了一段鬧鐘。

“睡夠了嗎?睡夠了醒來吧,”知梁對著他的手機輕聲道,這次她的聲音輕柔緩慢,腔調裏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落寞,不像是一段鬧鐘,而像在悄悄耳語,大概也就是詢問一聲,醒不醒全憑他的心情。

“公主會抱著裙子爬上你的脊背,幫你洗刷掉鱗片上的戰火餘灰,幫你包紮好撕裂的雙翼,把你受傷的指甲重新打磨光亮,而你只需要睜開眼睛……”

正說了一半,就在這時門鎖忽然“喀嚓”的一聲被人擰了開來,葉家薈推開門把頭探了進來。

知梁瞬間閉嘴收住了話頭,手指速度非人的按下了暫停鍵。

葉家薈:“跟誰說話呢?他醒了嗎?”

知梁胸口的心砰砰的跳,臉上卻繃住了,一臉無辜神色,搖搖頭,“沒什麽,他還沒醒。”

葉家薈:“行吧,劉斌和小銘他們來了。”

知梁從椅子裏站起了身,“他們過來了?讓他們進來吧。”

葉家薈:“不光他們倆,還有好幾個大小夥子呢,讓他們進來也不進,怕有細菌,小別沒醒就算了,等他醒了再見吧,這不,他們專門送了夜宵過來,正好忙活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呢,快把拿去你這份吃了。”

葉家薈開門給她送進來一個紙袋,知梁忙過去接了。

葉家薈給她送了飯又出去了,知梁這才回去打開那段讚同的錄音,續說完了錄音最後的一句:“……給她一個期待已久的早安吻。”

錄完之後,把這段語音設置成了鬧鐘,然後定在了明天早晨,本來想習慣的定在六點半,可又舍不得太早,最後定在了八點,希望他能被鬧鐘叫醒。

弄完了之後才放下手機,出了病房去跟張凡銘他們打了聲招呼,說了兩句話。

那會兒已經過了探視時間,他們這間病房雖然是單人的,但圍了這麽多人還是惹得護士不太滿意,正好住院手續都辦的差不多了,梁豈別要用的東西也都送了過來,沒什麽事,其他人就都離開了。

葉家薈也帶著司機回去了,留下五叔在醫院陪護,梁捷要還有事要處理,西裝筆挺來去如風的走了,就剩下林知梁不肯走,也留在了病房裏。

“少爺沒發燒,這就好,應該沒感染,我估計他今天晚上不會醒了,讓他好好睡吧,小姐也好好睡一覺,別太擔心,有什麽事就叫我。”五叔探身去摸了一下梁豈別的額頭,小聲跟知梁說話。

知梁點點頭,“嗯,您也去睡吧。”

五叔推門離開,去隔壁陪護室休息去了,知梁就又坐回了梁豈別床邊的椅子上。

把張凡銘送過來的餐盒打開,擺在旁邊的小桌上面,菜品清淡不油膩,還冒著熱氣,扇貝雞滑粥也很有滋味,可惜知梁沒什麽胃口。

但她實在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事讓人擔心,於是還是動筷子吃了,看梁豈別一眼,挑兩根土豆絲放進嘴裏,慢吞吞的硬吃,跟就著男人下飯似的。

林知梁的夜宵吃到涼透了也才挖了一半不到,後來她的手機又震動了起來,拿起手機一看,是張凱欣的電話。

看看病房裏的掛鐘已經十一點了,張凱欣這麽晚打電話過來,知梁也能猜到她要說什麽,出了病房去接她的電話。

果然,張凱欣語氣不怎麽好,壓著脾氣道:“知梁,我聽有人說你今天下午還沒下班就一個人急急忙忙的跑出去了?後來也沒回來,是有什麽急事?”

林知梁知道張凱欣這段時間對她已經差不多忍到極限了,這事確實影響不好,知梁也不打算瞞她,就道:“抱歉凱欣姐,下午出了點事,我當時確實著急了,該冷靜點的,後來也忘了跟您打個電話說一下。”

“到底出了什麽事?”

“梁豈別出車禍了。”

“……”

話既然說到這兒了,張凱欣是有火也發不出來,只能自己憋著,“明天你還能來上班嗎?是不是還得給你放個假?”

林知梁:“……謝謝凱欣姐。”

“……”張凱欣又氣又無力,她身邊供著一個影帝是梁豈別的表哥就已經夠惹不起的了,現在她一手培養出來的知梁又成了這祖宗的女朋友,真是祖上欠了他。

張凱欣嚴肅的說:“最近這段時間你工作有多疏忽不用我說了吧?我不管是因為誰,我只看你工作的態度,你的的確確因為他耽誤了太多工作時間,知梁,你想清楚,你這個位置其實至關重要,很多人等著坐,你再這麽下去,我還能給你留幾天?”

林知梁也想全力以赴放在工作上,但現在梁豈別躺在裏面,她竟然無心工作了,只想像他當初照顧她那樣,一直陪同到他出院。

她呼了口氣,道:“凱欣姐,我會盡快調整好狀態,給你一個答覆。”

張凱欣:“你別讓我失望,戀愛固然重要,但女孩子的世界裏不能只有他一個人,不能耽擱了自己的前程,這點道理不用我教你吧?……哎,被你們整的我像個抓早戀的教導主任似的。”

“凱欣姐,謝謝你。”

暫時跟張凱欣說清了,雖然挨了頓批評,但林知梁仍然沒法端正態度,總之那個男人在裏面躺著昏迷不醒,她就亂了,整個心裏裝不下其他。

病房裏面的靠墻的窗邊有一臺長沙發,挺寬大的,林知梁躺在裏面睡一宿不成問題,可她躺上去也睡不安慰,隔一段時間就忍不住起來,跑到病床邊去摸摸梁豈別的額頭,怕他夜裏發起燒來。

最後還是拖來一把凳子,坐在他床邊就這麽趴著睡了。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七點,她就被人吵醒了。

病房門被推開,梁捷帶著另外兩個陌生男人走了進來,三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竟然大清早第一個跑來病房,而且看起來並不像是探病的,各個神情嚴肅,更像是來檢查的。

林知梁醒過來,連忙站起身,睡得雙腿發麻也忍下,讓自己迅速清醒過來,別顯得太狼狽,她笑了笑,“早上好,失禮,我醒的遲了,你們進來坐。小叔,這兩位是……”

梁捷道:“兩位都是公會的候選委員代表,過來代表大家探望一下阿豈。”說罷又轉而對他們介紹了一下知梁,“這位是林知梁,是阿豈的女朋友。”

然而即便梁捷只是禮貌性的對他們介紹了一下她,那兩位委員的態度也相當敷衍了,僅一點頭,連正眼也沒多看知梁一眼,註意力只放在梁豈別的身上。

他們仔細的看過了梁豈別的狀態,還拿起了床位的診斷書翻看,非常官方的跟梁捷詢問梁豈別的病情。

那模樣絕對不是探望,倒像是來看梁豈別的狀況,看他還有沒有投票權的。

林知梁知道他們的公會裏吸納了各色成員什麽樣的都有,人多了必然會分派系,尤其是現在有張裕德在,明顯分出了梁派和張派,這兩個人應該就是張裕德那邊過來的。

梁捷正在跟他們講述梁豈別現在的情況,非常客觀,並不扭曲事實減輕病情,但對他們惡意的揣測也會明言否決。

現在這個病房裏知梁的存在完全是多餘,她也根本無心插話,尤其對方是張裕德的人,她留在這裏只有尷尬,於是便一個人離開了病房。

知梁跟五叔交代過一聲,然後去公關衛生間洗了把臉,接著就趁這個時間離開了醫院。

她去了傳娛,遞交了一份辭呈。

她現在根本無心工作,梁豈別的傷不是一兩天就能恢覆好的,這麽長的時間占著這個位置不知道會給張凱欣添麻煩,她只能辭職。

工作是很重要沒錯,但知梁選擇暫時放下。

張凱欣那時候還沒上班呢,知梁把辭呈放到她辦公桌上就走了,回到醫院也沒過多長時間。

知梁怕那兩個委員代表還沒走,就沒回病房,正好負責梁豈別的專家組開早會,她就跟進辦公室聽醫生怎麽說去了。

她正在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葉家薈的電話,知梁接通手機,“餵,阿……”

電話裏傳來熟悉的低沈男聲,“啊什麽啊,你去哪兒了?”

知梁聽到那個聲音,一瞬間眼眶就濕潤了,轉身奪門而出。

專家組的辦公室跟病房同層,知梁半分鐘不到就沖了回去,是葉家薈給她開的門,“還以為你離開醫院了呢,怎麽這麽快就跑回來了?大早上的去哪兒了,傻大個兒醒了見不著你正撒癔癥呢。”

知梁禁不住探頭朝屋裏看,“我就在醫生辦公室,離得近。”

葉家薈讓開身讓她進去,看她那樣不禁笑道:“快進來。”

知梁走進去,一眼就看到病床上那男人,他醒來就不肯乖乖躺著了,被子掀開一半,眸子深黑帶著笑,沖她輕輕挑了下下巴,說:“過來,給你早安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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