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初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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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上的富麗堂皇,只有人走進了後院才能感受得到。亭臺樓閣,雕欄畫棟,小橋流水,山石叢林,每一處都透著精致,每一處都彰顯著華貴。羅夫人在這後院走一遭,就像皇太後似的,仆從擁簇,步步為金。

而前院,卻簡樸大方,松竹四立,規規矩矩的正一品大員府,任何人走到這裏,都只會說一聲羅相大人以身作則,乃官場之典範。

羅玉良的書房有兩個,一個在前院,供他平日裏讀書辦事用,若是有同僚來了,也具有待客的功能。一個在後院,供他夜裏難眠之時消磨時間,又或者興致來了,與伺候的女子在這裏撩撥一番,別有一番趣味。

自離國掀起戰事開始,羅府前院的書房便沒有一天不是熱鬧的。每天下朝後,羅玉良身後總會跟上幾個小跟班,慢悠悠的隨著他晃蕩到左相府,有些不便露面的,便趁著夜色坐著轎子直接進到了書房。

這些人不是羅氏門生,就是羅玉良有意結交的士人,他們為羅玉良出謀劃策,為他排憂解難,相當於是他養的幕僚。

離國剛剛來犯時,幕僚紛紛建議讓皇帝迎戰,羅玉良深覺此提議甚好,便興沖沖的想向皇帝進言,誰知皇帝自個兒本就不願退縮非要接戰,讓他高興了沒一會兒,又聽說國庫裏經費不足。

他一看到夏子深那老狐貍從列隊裏站出來,就知道他不懷好意。

果不其然,他和常松林兩個人又合夥起來搞他,打著什麽支援邊境的名頭,把他這一派系很多得力大臣的家給搬了個精光,還美其名曰為國家做貢獻。

做貢獻?怎麽不見你夏子深給國家做貢獻?你特麽平時給媳婦兒買玩意兒的時候不挺敗家的麽?

他心裏氣得要死,卻又無可奈何,一想到自己的計劃不容有損,只好忍住,暫且給那兩人重重地記上好幾筆,等來日再一起算賬。

就這麽記著記著,好不容易快到除夕的時候從大周山傳來了好消息,說是樂王被離國控制了,派出去好幾撥使者團也沒回得來,劉海龍這個統帥竟毫無辦法,只得由副帥羅金良,他的堂弟來指揮兵馬的時候——皇帝說要派他的外公,太後的父親上邊境?

開什麽玩笑?

說好的皇後母家永不參政的呢?

他弟好不容易上位,他還指望著來個裏應外合,能不能不要這麽快被拉下馬啊餵!

“蘇廷已經出發了?”寬敞的書房裏,羅玉良坐著太師椅,背靠在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神情帶著猙獰。

蘇廷即是太後的父親,他年輕時候披荊斬棘,戎馬無敵,自女兒當了皇後,便安心帶著家眷在京郊安養,觀花養魚,種桃摘李,也命自己的子孫如此,不論先帝還是如今的皇帝發出多少次的邀請,他都悠然自在,毫不理會。

眾人皆以為他的心已經放下,蘇家算是真的退出朝堂了,如今看來,竟都是假的?——蘇廷帶著一家子兒子孫子出發的時候,可精神可開心可神氣了!

羅玉良和他的同黨們深深的覺得自己被騙了。

“是啊,前天夜了太後和皇上親自上門去請,第二天就整裝待發,騎著馬走了。”

羅玉良冷哼一聲,不屑道:“動作這麽快?難道是早有準備?”

在他左側的一人回想了一下昨天蘇廷一隊人出發時候的場景,那閃閃發亮的嶄新戰服和精壯的身子骨,深以為然道:“看那架勢,估計是早就有這心了。”

“呵,有這心又怎麽樣?現在軍隊裏說了算的可是金良!”他狠狠的在書桌上一拍,嘴角兩側的肌肉忍不住的抽動,洩露了主人心中無比氣憤的情緒,“快馬加鞭,讓金良想辦法趕緊把虎符拿到手!”

在他右側的中年儒士微微一笑,得意的道:“早就命人傳信了,這幾日估摸著也到了,您就放心吧。”

羅玉良對他的辦事效率很是滿意,沖著他點點頭,又吩咐道:“現在是關鍵時刻,萬不可掉以輕心,宮裏的事情也不能落下,內外失火,我倒要看看皇帝怎麽是怎麽個解決法!”

說著,他自得的哈哈大笑了起來。在他笑聲的感染下,在場的幕僚們也紛紛揚起了迷之笑容。

年早就過完了,朝廷又正常運轉了起來,百官一上朝,就丟了一堆這樣那樣的折子上來。

什麽過年時候去哪哪玩了風景多麽多麽好,隨即賦詩一首,特獻與皇帝賞玩。什麽過年時候碰到了個什麽奇人異士,多麽多麽厲害,特別適合為國家效力。各種亂七八糟的奏折不停的堆滿養心殿的案桌。

楊韶清晝夜不停的在這些折子裏穿梭,眼睛都熬紅了——被氣紅的。

特麽老子的親弟弟都被敵國給控制了,你們居然還有心思游山玩水?!簡直不可饒恕!

福公公在一旁守著他,看得直心疼,好幾次想要開口勸他休息會兒,亦或者是去純妃娘娘轉轉,但都阻攔了。

兄弟面前,連愛人都要讓位。

“這幾日朕沒去承乾宮,純妃娘娘還在氣頭上嗎?”楊韶清從折子裏擡起頭來,唇瓣輕抿,斟酌著問道。

福公公沈默了一會兒,試探著回道:“應該……大概……也許……沒氣了……吧?”

楊韶清淡淡的瞥了一眼他,眼神鋒利,似是在嘲笑他,福公公與那眼神對上,渾身一哆嗦。

只有他知道,那其實是在嘲笑他自己。

夏橙西那天聽到的閑話,第二日就一字不漏的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乍一聽到,他是憤怒的。這等閑言碎語怎可以在宮裏流傳開來?宮規都是幹什麽吃的?為什麽還沒有人來把這些愛說閑話的女人拉出去砍了?

細一回想,卻有些後怕。這些話,似是將他內心深處最不願意面對的那些隱秘直白的說了出來。

他,除了擔心夏橙西被別人拐走之外,是真的存了將她立在後宮中作為眾矢之的的。只是他不怕,他有那個信心將她保護好,讓她不受到半分傷害——雖然說有一點小失敗的地方,而如今這些隱匿在心底最陰暗處的東西竟被人赤果果的擺在了她的面前。

難怪她會氣得關閉宮門。

這讓他怎麽有臉再去敲門啊!

夏橙西最近一直待在承乾宮裏,除了知曉楊韶樂的事情後去慈寧宮安撫了太後一天外,其餘時間她都待在自己的寢殿內,宮門緊閉。

奇怪的是,楊韶清竟再沒來敲過門。

剛開始她還覺得奇怪,後來福公公特意派小德子過來,說是皇上怕她擔憂特意派他前來稟報一聲,他最近政務繁忙,日夜都在養心殿裏批折子,讓她自個兒好好照顧著自己,她這才安下心來。

又過了兩天,聽說後宮裏被攆了好多人出去,就連儲秀宮的十來個美人都放了幾個,她就知道她清哥又偷摸摸的在處理那些給她使絆子的人,郁結的心裏總算是松了口氣。

“娘娘,這是膳房熬的紅棗蓮子羹,趕緊趁熱喝了吧。”知夏從屋外進來,手裏捧著銀盤,盤子裏放著小巧的白玉碗,裏邊兒是煮得軟爛香甜的羹湯。

夏橙西端過碗,擰著鼻子不滿的道:“怎麽又煮了這個?天天喝,我都要喝膩了。”

知夏臉頰突然紅了紅,不好意思的道:“皇上見您最近氣色不太好,就命膳房裏日夜備著……說是女子喝了對身體好,不能斷!”

碗裏裝的也就三口的分量,夏橙西三兩口就喝完了。

她不由得驚嘆:“他怎麽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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