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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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綺煙在翊坤宮住了差不多有兩月,每日裏縱著寵物貓兒四處作亂,惹得後宮眾人無可奈何。

羅綺湘盡管在家中時因著身份與庶妹不甚往來,也不知為何母親總是鍥而不舍的將家裏庶出女兒送入宮內企圖伴駕,但既然住進了她的翊坤宮,她便要管束好了,切不能惹出什麽禍端。

貓兒只是一只畜生,雖給後宮女子添了許多麻煩,卻又不是什麽要緊的大事,人總不能與畜生計較,平時來翊坤宮與貴妃娘娘當做笑談說道一二也就罷了,誰若是真將此事認真了起來,才會叫人笑話。

三五不時的聽到後宮嬪妃宮婢的閑談,羅綺湘也不能真的只當做笑話,作為後宮裏的主事之人,又是這惹事貓的主子的姐姐,她必得盡到監督教管之責,因此每日裏專派了兩名太監守著那貓兒,自己則拘了羅綺煙在一旁看些女子讀的書。

盡管並沒有什麽用。

因是家中最小庶女,為了得到長輩的註意,羅綺煙性子本就跳脫,不似其他姐妹溫柔小意,要她待在桌旁讀書,那是怎麽也坐不住的,但貴妃姐姐的旨意她不敢不遵,便想了個法子做了書皮,將閑話本子訂在了書皮裏,裝作學得認真,實際上卻是在看些書生小姐的愛情故事。

羅綺湘見她笑得眼角飛起,凝聲問道:“《內訓》這麽好笑嗎?”

羅綺煙趕緊將書蓋在桌上,收起笑擡起頭來,回道:“不好笑……”

見她緊張,羅綺湘探過身子,伸手將書冊拿了起來一看,臉色瞬間轉黑,將書攤開往她面前一扔,冷眼瞧著她道:“這就是你讀了三天的《內訓》?”

說罷便甩了袖子離開了,羅綺煙自知理虧的垂下了頭,眼角瞥著她走遠,又偷偷的笑了起來。

如佩見主子給氣走了,快步跟了上去,臨出門時好奇的偷偷往桌上一瞥,那攤開的書頁上郝然寫著“如果我是狐妖你還愛我嗎”的對話字樣……

難怪向來只讀文史典籍的主子會被氣跑了。

按尋常程序下了朝後,養心殿內又聚集了一批前來加班的惶恐不安的大臣。

楊韶清連厚重的帝王朝服都未換,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握拳撐在額角,眼睛微閉著,帝皇威壓悄無聲息的滲透進殿內每一處角落。

許久,他清冷的嗓音才在殿裏響了起來:“裁撤冗餘官員的政令,羅丞相壓著不讓發,你們便不動,修築防洪堤的政令,羅丞相也不讓發,你們便也不做計劃,你們倒是說說看,羅丞相不發話,你們還能做些什麽事?”

底下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垂首不語。

隨著皇帝親政時日越長,與羅左相之間的矛盾也愈發擺在了明面上,你方唱罷我不休,你若示弱我便追,使得一幹臣子進退不得。

朝中百人,除了忠皇派的少數人外,丞相一脈占了絕大部分,其餘人等均是中立龜縮,宛如墻頭之草,左右搖擺,在兩派相爭之時,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值得慶幸的是,雖先皇看中羅相一派,卻也懂得禦下之術,朝中要職兩派所任人數不分上下,互相牽制,互為監督,然而到了元正年間,丞相權力滔天,隱隱有了遮蓋帝王之相,竟有了想要顛覆舊例,既掌權後宮,又坐擁前朝大權之勢。

自古以來,帝相之間的權勢之爭總是無法避免,到了龍華,先皇無心此處,且右相自甘讓權,羅左相的崛起乃順勢而為,事到如今自然只有等楊韶清來解決這檔子破事兒了。

新上任的吏部尚書是原來的吏部左侍郎,寧妃的父親被貶職後,皇帝直接從他與柳侍郎之中挑了一位升了職。他雖出名門,比起柳侍郎來說背景卻不算深厚,更何況柳侍郎還有位後妃女兒,原以為升職與自己無緣,也沒抱什麽希望了,只想著好好工作,安心當著這從三品大員也就罷了,沒成想這好事竟真的落到了自己頭上。

事業上更進一步,自個兒心裏也高興,工作起來也動力十足,卻忘了前面還有羅丞相這座大山。皇上提到的裁撤冗餘官員一事,他是舉雙手讚成,各個部門事情不多,大大小小的人員卻多得不得了,扔了垃圾都要兩個人攜手同行。

皇上剛提出來要裁撤官員精簡部門,他就日夜兼程將朝中上下每個人都官職家世職責品行做了個全方位的研究,擬了一份草案,遞到了皇上案頭,一直未曾得到回覆,卻沒想到是遭到了羅左相的阻撓……

辛辛苦苦折騰出來的工作成果就這麽被擱置了,任誰心裏都會不爽,尤其是他這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裏嬌妻的正人君子。

想到這裏,他率先躬身稟道:“回皇上,微臣這幾日細細研磨了一番,按照朝中目前任職情況擬了一份名單,已反覆斟酌刪減多次,尚在家中,明日上朝之時便提請皇上過目。”

楊韶清心裏滿意極了,臉上卻不顯,只略看了一眼自己親自提拔起來的大臣,沈聲應道:“可。”

得到皇帝肯定的答覆,吏部尚書心滿意足的退身站立一側,享受著其餘臣子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掌著國家財政大權的夏子深想了想,也站了出來稟道:“皇上,修築防洪堤乃關乎民生的大事,於我龍華來說,山川河流眾多,雨季較長,此事勢在必行,然今年多地發生了災情,賑災款支出較往年多出不少,再加上先皇孝期已過,舉國上下舉辦了許多大型活動,各地財政支出都較往年高了許多,因此國庫不覆以往充盈,微臣早做了計算,如要修築防洪堤,朝中上下必定要節儉開支兩年。”

“民生實事最為緊要,其餘事皆為此讓步。”楊韶清道。

夏子深深深拱手道:“微臣遵旨。”

夏尚書退步入隊,深藏功與名。反正預算早就造出來了,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工部的事情了。

其餘大臣瑟瑟發抖。

說好的一起狗,你卻先成了人,不帶這麽坑同事的啊!

這幾日雪花漸漸少了,只落了兩日的鵝毛大雪,就只剩了細鹽般的雪粒。宮道上的積雪早被清掃幹凈到兩旁,凍成了厚厚的冰,原是紅墻金黃琉璃瓦的後宮,似是鋪上了白色珠瓦,在這白茫茫的一片裏延伸出一道道紅墻。

夏橙西聽從夏二哥的吩咐,每夜入睡前先喝上一副藥湯,喝了幾日精神頭就好了不少,每日清醒的時間久了許多,整個人看起來都樂呵極了。

天冷,她裹得像個糯米團子,窩在窗子底下數窗外梅花枝上露出了幾個花骨朵。

“娘娘,”和春掀起簾子走到她身邊稟道,“樂王爺到訪,正在大殿裏坐著呢。”

自那夜醉酒後就不見楊韶樂的身影,夏橙西知曉他肯定又離宮了,一直可惜沒能好好與他敘敘舊,道個別,聽聞今日人來了承乾宮,忙握上暖爐披上狐裘就往正殿趕。

到了正殿裏,果真看到一俊眉星目的玄服男子翹著二郎腿懶懶的靠在絨椅上。見到她來,忽閃忽閃著他大大的眼睛,滿是笑意。

她揚起笑臉迎了上去,將手裏的暖爐往他手裏一塞,假意埋怨道:“樂哥,又是幾月不見你了,上次你為何又不辭而別了?”

聽到這話,楊韶樂的俏臉立馬耷拉了下來。還不是你男人做的好事?

明明他前一天晚上安安心心在軟香塌上睡著,誰知道一醒來就到了偏殿的臥房,一點兒都不香!一點兒都不軟!一點兒都沒有皇室貴族氣息!嚇得他以為在乾清宮裏被綁架了,後來一問小太監才知道是因為有妃嬪來了,皇上才讓人將不省人事的他挪到了偏殿。

哼!重色輕兄弟的家夥!還想讓他替他辦事兒?別說門了,連窗戶都沒有!

氣得他一醒就去慈寧宮和太後道了別出了宮,直到玩夠了氣消了才給宮裏遞了消息。

“往事不再提,咱們來談談今天的事兒吧。”

夏橙西脫下狐裘,在火爐旁坐下,疑惑道:“今天有什麽事兒?”

楊韶樂起身俯在桌上,上下打量了她幾眼,道:“聽說你中套了?”

“是啊。”她點點頭,並不將此事當一回事兒,“吃了幾服藥,現在好多了,沒什麽大問題。”

楊韶樂又打量了她幾眼,凝眉沈吟了片刻,道:“要不你還是去行宮玩兒一段時間吧,或者去我的封地也行,正好我那兒缺個管事的。”

夏橙西白了他一眼,道:“你那兒缺管事的也不可能是我呀,我才不想去收拾爛攤子呢。再說了,在宮裏待得好好的,我出宮去幹嘛?”和戀人在一起好好的,幹嘛要分開?

她又不喜歡異地戀。而且娘親說了,異地戀是非多。

自小一起長大,楊韶樂對她也十分了解,說了幾句說她不動,便也不再勸,只一個勁在心裏暗自嘆氣。

哎,這個傻姑娘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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