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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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往後餘生,楊韶清總是能回想起那一夜,他第一次采擷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嬌軟唇瓣。

燈火映照下的柔美臉龐靜靜的捧在他的手心裏,細密的絨毛都能清晰瞧見,那濃密細長的睫毛像蝴蝶展翅般顫動。

他細細的品嘗著她香甜的滋味,輕吮慢舐,生怕驚擾了如仙般美麗的人兒。

在他情竇初開之時,便一直在等著這一刻,從孩提到髫年,從金釵至豆蔻,好不容易及笄了,在她碧玉年華之時,漫長的等待,終是有了結果。

他所做的一切,又有了更強勁的動力。

天漸漸冷了,這幾日又下起了小雪,各宮都著上了厚重的絨衣,燃起了炭盆,就連窗戶門簾上,都鑲上了厚厚的棉絮。

咯吱一聲,沈重的木質大門被輕輕推開,一只素手撩起門簾,露出小小的一條縫,然後整個人從縫裏迅速鉆了進來,不讓冷氣鉆進屋裏。

進來的人是和春,她手裏還端著洗漱用的水,見屋裏靜悄悄的,便輕手輕腳的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悄聲問著昨天守夜的素秋:“娘娘還在睡著麽?”

“還在睡呢,”素秋回道,擔憂的瞧了瞧床簾密合的床榻,“入冬後,娘娘睡得越來越久了,可醒著的時候也不見精神很好,也不知是好是壞。”

“娘娘自閨中就是這憊懶的性子,天一冷就喜歡賴床,巴不得一整天都躺在床上,精神頭看著挺好的,如今這倦怠無力的模樣,除了上次娘娘生病之外,我還真沒見過。”和春摸著下巴說道。

素秋覺得她說得有理,道:“這天氣的確容易著涼,娘娘這樣子實在無法讓人安心,待會兒讓暖冬去太醫院捎個信,讓夏二公子過來瞧瞧吧。”

和春點點頭,出去找暖冬去了。

她剛一出門,夏橙西就迷迷糊糊的睜了眼,輕聲喚著幾人。

素秋聞聲,忙走過去掀起床簾,將她扶起來靠坐在軟枕上,“娘娘,奴婢伺候您起來洗漱。”

她腦子還有些迷瞪,宛如處在一片混沌之中,躺著還覺得舒適,一旦直起身子,便覺得天昏地暗,兩眼發黑。

素秋剛一松手,她又癱軟了下去,側著身子趴在錦被上。

“娘娘……這都日上三竿了,該起了!”

她有氣無力的悶在被子裏說道:“別管我,讓我在趴會兒……”

素秋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滿心憂慮:“娘娘是不是身子不適?”

“沒有,就是困,我再睡會兒……”

說著便沒了聲響,呼吸又漸漸變得勻稱起來,轉眼間便睡了過去。

素秋無法,只得將床簾放了下來,躡手躡腳的出了寢殿,與和春知夏幾人商量該怎麽辦去了。

商量了老半天,也沒想出個什麽好法子。

過了一會兒,夏承風背著一個碩大的藥箱疾步走了進來,身上披著黑色大麾,上面還落了些細細的雪籽,暖冬跟在他身後進來,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上來。

進了屋,他鼻間敏銳的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來不及多想,打量了一下幾個大宮女,凝聲問道:“娘娘在哪兒?”

幾人見了禮,素秋上前回道:“二少爺,娘娘還在寢殿裏睡著呢,奴婢帶您過去。”

二人便相攜著到了夏橙西的寢殿裏,素秋先進了內室,夏承風在外室候著。

她輕聲稟道:“娘娘,二少爺來給您請平安脈了。”

床上的人依舊沈睡著,沒有任何反應。

素秋等了一會兒,將床簾掩得嚴嚴實實的,只將一段藕臂露在簾外,走到外室朝夏承風道:“二少爺,娘娘還未醒來,您先替她看看吧。”

“有勞。”夏承風作了個揖,提著藥箱進去了。

到底是親兄妹,也不整什麽虛的,擼起袖子就開始聚精會神的看診起來。

白嫩藕臂上有幾道傷疤極細,幾乎都要看不到了,卻也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這是怎麽回事?”他問。

“這是月前有只貓兒經常來宮裏玩,乖巧可愛極了,娘娘特別喜歡,便時常抱著哄著,誰知有一日竟跟發了瘋似的,到處亂竄,一刻也停不下來,娘娘怕其亂跑傷著了,就去抓它,誰知自己竟被那貓爪子給刮了幾道血痕……”素秋一五一十的將那日的情景說給他聽。

尋常小傷三五幾日便能好了,疤痕也會消失不見,這傷痕怎麽月餘都沒好?

夏承風心裏納悶。

世間病癥千奇百怪,望聞問切,四者缺一不可,有時失之毫厘差之千裏,僅僅靠把脈是無法確定夏橙西的病癥的,幸虧他早有準備。

他命和春去拿了個幹凈的小碗過來,隨即打開藥箱,拿出銀針在她指尖放了幾滴血。

看著紅得發黑的血珠滴在碗裏,慢慢的凝聚成塊,他的眉頭也漸漸攏了起來。

正常人的血液是鮮紅粘稠的,在空氣裏放置一刻鐘也不會凝結,而現在這血,剛放出來的時候是鮮紅的,沒一會兒就開始變黑成塊,明擺著不對勁。

夏承風師承萬藥宗師,從小就接受醫毒訓練,要分辨是醫是毒輕而易舉。

顧不得男女大防,他一把掀開床簾,仔細觀察了一番夏橙西的臉色,眉頭更加展不開了。

素秋來不及阻止,見他神色緊張,心裏也捏了一把汗,暗道這事兒恐怕沒那麽簡單,忙命人去給楊韶清傳話。

“娘娘這病癥來得古怪,我還需要仔細琢磨一番,我先開個方子,你每日熬好睡前給娘娘服下,若是她還這麽嗜睡,就將她挪到院子裏凍著,盡量讓她清醒著。”

她忙應道:“是,奴婢知道了。”

夏承風急匆匆的來,又急匆匆的走了。

幾大宮婢沒有得到個準信,均憂心忡忡起來。

楊韶清還在朝會,得了消息,下朝後卻沒有馬上去承乾宮,反而去了太醫院。

夏承風絲毫不驚訝他的到來,放下手中的書籍,站起身來行了禮。

“如何?”他虛扶了一把,問道。

“還好,不是很嚴重。”夏承風回道。

“每天精神不振,毫無食欲,無時無刻不想睡覺,這叫不是很嚴重?”楊韶清反問道。

夏橙西這樣的狀態有一陣子了,他早就發現了不對,奈何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只好和夏承風早早的打了招呼,讓他先留意著這樣的癥狀是何原因。

如今病癥越發嚴重了,他內心也有些焦躁不安。

夏承風讓他放寬心,指了指醫書上打開的那面,道:“皇上放心,微臣已經找到了引起病癥的緣由,只需對癥下藥即可,只是這緣由……”

楊韶清挑眉,“怎麽?有話直說。”

“微臣曾聽師父說過一樁病例,在一個大戶人家的內宅裏,有位小妾尤愛喜歡研制香料,她研制出來的香料味道獨特,馨香怡人,與市面上流傳的香料差異巨大,深受內宅喜愛,她便也將自己制好的香料送給同宅婦人。”

夏承風停頓了一下,見楊韶清沒有要發表看法的意思,他又繼續說道:“後宅其樂融融,那家官人也樂得高興,坐享齊人之福,誰知後來,那宅中婦人出現了一致的癥狀,不愛出門,神情疲憊,膚色蒼白,每日待在屋裏。”

“與西西的癥狀一模一樣?”楊韶清擰著眉頭問。

“一模一樣,”夏承風說,“這癥狀來得慢,潤物細無聲,若是不仔細觀察,絕不可能發現,起初這大官人也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隨著時間一長,那些婦人的身體便慢慢的被拖垮了,一日不如一日……”

“怎麽治?”楊韶清打斷他的話。

“皇上,我還沒說完呢。”

“這個重要嗎?”

“……”

好吧,並不重要。

夏承風委屈的看了他一眼,道:“西西這病好在發現得早,我待會兒開副方子好好調養一番即可。”

楊韶清安心了,又問:“誰做的?”

“這……”夏承風沒有十足的把握,暫時不敢瞎說,分析道:“這方香料有兩個部分,一是幹草、凡煙、細辛、丹參研磨成粉,可泡水,可燃,味甘性苦,另一部分是丁香、芍藥、芫花的花蕊曬幹研磨而成,只有當這兩種香料混合在一起,時間久了才會產生效用,微臣方才在承乾宮裏,便聞到了這股香味。”

“朕知道了。”

楊韶清很生氣。

氣自己一時疏忽,沒有保護好夏橙西,更氣那些人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自己在意的人下手。

看來,他得加快自己的計劃了。

夏承風看他陰沈的臉色,不敢再多話,又將自己發現的一些小細節說給了他聽。

從太醫院裏出來,楊韶清就去了承乾宮,夏橙西已經被幾個貼身侍婢搬了出來,坐在窗戶邊上看窗外下著小雪,素秋幾人還是沒敢將人放在院子裏吹冷風。

來了之後,他在大殿裏坐著,命福公公將素秋暖冬喚了過來,從頭到尾事無巨細的盤問了一番。

暖冬心細,記性又好,一五一十的將近幾個月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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