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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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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綺馨在皇帝面前兩次受辱,好不容易在宮中奴才面前建立起來的主人形象,恐怕早已坍塌。

她心中羞惱不已,哪怕在翊坤宮,也甚覺擡不起頭來。

想她自小跟在嫡母身邊長大,與自己的生身母親往來極少,渾身氣度都往著嫡出的氣派學,就是盼著別人能忘掉她庶出的身份。

她的親生母親大姨娘出身不高,別看她表面風情蕩漾,內裏卻是個精明的,她也是庶女,明白庶女的悲哀,深知自己女兒若想有大作為,就必須離開她的身邊,跟在當家主母身邊。

在府裏,羅綺湘對她視而不見,她忍了,就當做韜光養晦,如今在宮裏,她仍舊對自己視若無睹。

明明是父親安排她來幫助她的,可她仍舊對自己視如不見,她仍舊對自己不屑一顧,她永遠是高高在上冰清玉潔的相府唯一嫡女,她真的不甘心啊!

明明她都這麽努力了,為什麽就是得不到應有的收獲?

賞菊會的前一日,羅夫人又步履匆匆的走進了翊坤宮,一手一個的攜了兩個女兒在內室裏談話,都是些家長裏短,並無特殊。

不一會兒,羅綺湘率先出來了,只餘下羅夫人與羅綺馨在屋內,不知在說些什麽。

她回過頭,猶疑的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也不知自己的母親與一庶女為何有這麽多話要說,竟比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多話。

實在是奇怪極了。

第二日就是賞菊會了,除後宮妃嬪外,朝中重臣的家眷也都來了。

自從後宮妃嬪入宮開始,此類京中青年的大聚會就多了起來,目的有三。

一是為了活絡官員之間的聯系,二是為皇帝相看更多的女子選入宮中,三則是為各家適齡男女青年制造機會。

自新帝上位守孝三年,各家各戶皆不敢進行婚配,因此很多人便耽擱了,如今孝期已過,此等人生大事就該提上日程了。

“娘娘,各宮的人都已經往禦花園去了,咱們也趕緊過去吧,別誤了時辰。”

今日的大聚會,娘親哥哥們都會參加,因此夏橙西起得很早,忙著收拾些宴會上要吃的用的些物品,一時覺得這兒沒弄好,一時又覺得那兒還不滿意,從醒來就一直沒停下來過。

這宮廷大聚會,楞是被她當做了家庭小聚會,樣樣兒都要自己把關準備,收拾著收拾著便忘了時間,如不是暖冬提醒,恐怕真得誤事了。

她連忙命知夏將東西一一帶好,又領著素秋,坐上和春早已備好的軟轎,緊趕慢趕的往宴會地點走去。

趕到地方時,絕大部分人都已落座了,夏家人也早已坐好,正與周邊交好的官員談笑風生,見她來了,便興高采烈地朝她揮揮手打著招呼。

夏橙西從小道上穿了過去,又從鄰近的幾家大臣身旁走過,卷起一陣清冽的菊酒香。

知夏將宮裏準備的東西移到一旁,又將自己手中提的東西擺上桌,瞬時這一方就與其他人有了明顯的區別。

此次聚會比較隨意,並未安排特定的位置,大家繞著花圃隨心坐著,當然了,皇帝太後的位置是不能亂的。

夏橙西與自家幾人坐在一處,樂得不行,暗裏卻在悄悄打量近段時間較為熱鬧的幾人。

一是發起這場聚會的貴妃娘娘。她今日仍持著秀麗溫婉的笑容,端莊的坐在紫檀椅上,身側陪著羅綺馨,左相府還來了羅夫人,以及一位年紀稍小的小姐,活潑好奇的左看右望,興奮之色顯於言表。

二是鐘粹宮的昭妃。今日的她一反常態,不再如往常一般自信飛揚,身上那股唯我獨尊的氣勢消失了,反倒有些拘謹,眼裏充斥著警惕與焦躁,不再給她一種壓迫緊張的感覺。

三是離國太子,這個月餘前還言之鑿鑿說要帶她回離國的男子,如今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獨自坐在一叢盛開的紅菊旁,邪魅狂傲的笑著,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昭妃???

夏橙西不確定的看了看文昭兒的方向,又看了看李玨的方向,終是確認了文昭兒警惕焦躁的目光是沖著李玨去的,李玨勢在必得的眼神也是沖著文昭兒去的。

她似乎又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這時,楊韶清走了過來,不顧穩立中央的明黃寶座,徑直在她身邊坐下,笑道:“今日可有好戲看了。”

夏橙西一頭霧水的看著他,問:“什麽好戲?”

他神秘兮兮的眨了眨眼,只道:“你只管看著便知了。”

便不再多話。不多會兒,人都到齊了,他站起來說了些吉祥勉勵的話,又將宴會的主導權交給了羅貴妃。

看他二人無縫銜接的情景,夏橙西突覺心裏憋悶不已,臉上現出不耐的神色,暗自賭氣。

羅綺湘同樣又說了一番場面話,便命宮婢們將精心照料的貴菊一一搬了上來,放置在中央讓各人賞看。

原本園子裏就已經擺滿了各色各樣的珍貴品種,如今魚貫而出的更屬精品中的精品,堪稱精養百年,可得花期一瞬。

眾人皆讚不絕口,紛紛圍繞著這紛繁多姿的高貴之花賞玩起來。

或是賦詩,或是吟曲,又或是興致一來,便提筆小作墨畫,場景可謂是熱鬧不已。

若是在尋常時候,文昭兒絕不會放過這表現的大好機會。現代背的古詩可不是白背的,隨隨便便來幾首就足以震撼這群文縐縐的古人。

可是她最近實在被那個離國太子給纏怕了。

這人實在是太自來熟了,只要她一離開鐘粹宮,就絕壁能遇到他。

就算待在宮裏頭,也免不了看到他時不時送過來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什麽花啊草啊的,什麽珠寶首飾,哄女孩子的把戲一套一套的,如果不是她在現代早已看過千奇百怪的追女孩套路,想必早就被感動得一塌糊塗。

好在,她保持清醒的同時,也深深的記著如今她是皇帝的女人,若是敢做出什麽出軌的事情,估計會被五馬分屍了。

如果不是實在推脫不掉,今日的場合她真想待在鐘粹宮裏,絕不與那離國太子待在同一片空氣下!

為了不成為那李玨眼裏的獵物,她決定今天一定要縮起腦袋當鵪鶉,誰願意表現就讓誰去吧。

“本宮方才聽眾多小姐們都不自覺吟出了許多美麗的詩句,不妨一一寫下來,讓在場的人評出個一二?也為這場賞菊會助助興。”羅綺湘悠然自在的說道,仿佛事不關己。

在座有許多才子佳人,不說學富五車,卻也飽讀詩書,吟唱些花前月下的詩句可以說是毫無壓力,紛紛拍手讚成。

有侍婢拿了宣紙毛筆發放至各人手中,不論是閨閣千金,還是後宮妃嬪,都坐了下來,將自己方才想到的句子記了下來,有些覺得不甚滿意,又幾番思慮才落筆。

文昭兒書法本就不好,又沒有抄古詩的心情,胡亂塗了幾筆“菊印青空下,相思撲滿樓”,雖很押韻,卻顯得牛頭不對馬嘴,不知在言何物。

夏橙西中規中矩的寫了“花開重陽日,百嬌並芳華”,不出彩也不落下乘。

楊韶清鼓勵的捏了捏她的小手,朝她明媚的笑著,卻只得了淺淺的回應,心裏有些納悶,不知何故。

眾人一一將自己所作的詩當眾朗誦了出來,不論好的壞的,都得了讚揚,氣氛還算熱烈。

這場局是為羅綺馨所做,她的作品自然是壓軸的。

待前頭的人都說完了之後,她面帶笑意的站了起來,朝眾人微微施了一禮,柔聲念道:“清香裛露對高齋,泛酒偏能浣旅懷。不似春風逞紅艷,鏡前空墜玉人釵。”

此詩處一出,確實力壓在座眾人所作之詩,當得魁首。

既詠出了菊之美麗韻致,又表達了其不落俗艷的高貴品質。

臺下叫好聲一片,就連楊韶清都忍不住拍了拍手。

夏橙西默默的瞥了他一眼,撅起了嘴。

李玨端起酒盞站起來朝她說道:“羅姑娘真是才藝雙絕!中秋宴上的曼妙舞姿就已讓人驚為天人,今日所作的這詠菊詩,更讓人眼前一亮,甚為欽佩!本殿敬羅姑娘一杯!”

羅綺馨亦端起酒杯,朝他敬了一敬,水袖輕掩抿了一口,謙遜的道:“太子殿下過獎了。”

楊韶清接口說道:“朕當日便說了要許這位才藝雙馨的羅小姐與你結親,太子殿下又不樂意,這下是否後悔了?”

“悔悔悔!”李玨作勢狠狠拍了下案桌,嘆道:“我實在是太後悔了,不知現在是否還有機會收回此前的話?”

“那你就要問問羅姑娘願不願意了。”

夏橙西看著他倆一問一答,感覺哪裏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只得將這疑惑藏在心裏。

作為話中人的羅綺馨滿面嬌羞,直垂著頭不敢擡起來,輕聲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貴,臣女只怕高攀不上,豈敢嫌棄?”

“那羅小姐這是願意作為和親對象,與離國太子結親了?”楊韶清又問了一次。

羅綺馨回:“是,臣女願意。”

“那左相大人與羅夫人是否願意將愛女送往離國呢?”他又轉向羅玉良和羅夫人問道。

被問話的二人忙起身作揖回道:“能為國盡一份心,實屬微臣之福分!”

“好!”楊韶清爽朗的大笑了兩聲,隨即宣道:“明日擬指,封左相大人之長女為安馨郡主,賜其前往離國與太子和親。”

得了聖旨,眾人皆俯首謝恩。

這一切來得太快了,也有很多人還沒反應過來,比如說文昭兒。

她一臉懵逼的看著原本火辣辣盯著她的目光瞬間轉向了與她相對的方向,又一臉懵逼的聽到李玨說他看上了羅綺馨,再一臉懵逼的聽著皇帝賜婚。

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卷過之後就只剩下殘垣斷壁。

說好的忠犬男配呢?說好的男配是一輩子的備胎呢?

這男配變心變得也太快,變得也太明目張膽了吧?你曾經苦苦追求過的她還在這裏呢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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