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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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從最終反派洗白成路人甲只需要一個眼神。

此處說的不是巫璜, 而是丹尼斯。

倒塌得轟轟烈烈的矮人隱居地作為背景, 矮人們驚慌失措之中一擡頭正好跟全副武裝的丹尼斯一行對上視線, 這種時間點掐得半秒不差的情況下即使有理都說不清, 何況丹尼斯還不是那麽有理。

——他身邊帶著原本準備作為俘虜和籌碼的幾個矮人, 都是神情憔悴吃了莫大苦頭的樣子,更在他身上添了一層反派光環。

對於矮人們驟然變得仇恨憤怒的視線丹尼斯並不以為意,雖然事情的變化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可這種情況於他也並不是沒有好處。

矮人只是個沒落消失於歷史長河中的弱小種族,短暫的輝煌還全都是依靠著他的先祖所得, 唯一能讓他稍稍忌憚些的也只有籠罩在矮人隱居之地外的迷霧重重。

據說那是以前籠罩在法師聚集的隱秘之地外的最後一重屏障,沒有內部之人引路,即便是光明教廷的大預言術也無法探尋其蹤跡。

是的,那也是某位來自東方法師的無私饋贈(墓中所得),在矮人叛變之前保護了隱秘之地數百年的安寧祥和。

甚至直到剛才為止還在保護著矮人最後的血脈,丹尼斯在來之前已經做好了犧牲大半手下來沖破這層屏障的準備。

他必須要得到矮人。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巫璜身邊沒有半點破綻,這位活過了無數歲月的法師深居簡出物欲淡薄, 周圍的追隨者也不是能夠隨便下手的簡單角色,丹尼斯在觀察了幾個月後放棄了直接從巫璜身上下手的打算。

投入和回報不成正比,還可能陰溝裏翻船,他還要留著自己寶貴的性命去光覆偉大的月桂王朝,決不能折在這種地方。

威逼不成, 他還有利誘。

對巫璜最好的誘餌, 便是他面前這些惶惶無措的矮人。

光明教廷的騎士和矮人, 丹尼斯毫不懷疑巫璜會更加痛恨哪個。

他的先祖雖然屠殺了整個隱秘之地, 毀掉了這位法師最後的棲身之所,但是作為光明教廷的騎士,他的行為並不違反道義,而另一邊的矮人就不一樣了,沒有任何人能夠原諒讓自己失去一切的叛徒,那種仇恨足以讓他放棄一切。

再加上丹尼斯自認為不錯的口才加以引導說服,他有相當的把握用這些矮人遺族換取先祖留下的寶藏。

矮人仇恨憤怒地瞪著丹尼斯,丹尼斯也冰冷地看著他們,像是在稱量著貨物的價值。

“都帶走。”他擡擡手下達了命令,“記得留活口。”

他的手下諾然應聲,披著光亮盔甲的兵士直直沖著那些還驚魂未定的矮人們撲了上去。

“啊!”

“你們要做什麽?!”

“放手!!!”

最後一聲怒喝來自於葫蘆,他還沒太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實上當矮人城市崩塌時他也有那麽一瞬被慌了神的矮人們指責為帶來災禍的惡魔。不得不說那挺傷人的,以至於他看到丹尼斯都還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沒反應過來,直到看到士兵們如餓狼般沖進矮人之中時才如夢方醒,下意識立盾重擊,護住了身邊的矮人們。

老祭司顫巍巍被扯到葫蘆身後,兩眼失神地看著面前的景象——葫蘆到底只能護住一小部分人,早已失去了血性的矮人們在士兵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沒有兩樣,四散奔逃著被抓住丟到後面塞進籠子,驚叫哭喊撕扯著他的心臟,此處與人間地獄沒有兩樣。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哪怕喬伊被黑暗所侵蝕時獲取了一部分力量,又在回到隱居地的千難萬險中機緣巧合得到了許多寶物和傳承,他終究只是個年輕的矮人,只能揮舞著自己的錘子擊倒面前的敵人,卻做不到逆轉這壓倒性的戰局。

現場實力最強的葫蘆同樣獨木難支,畢竟守護騎士的職階是T不是DPS,輸出等同於無又沒有奶的情況下,T就是再強也只有被一點點削到死的結局。更不要說現場可不是只有那些士兵小怪,作為最終Boss的丹尼斯即使一個平A都夠葫蘆喝一壺的了。

看丹尼斯的紅藍條葫蘆就嘴裏發苦,這可是超大型百人本級別Boss才會有的數據,要不是丹尼斯沒認真只怕他早就已經gg了。

再聯系到自己現在摘不下來的越界者頭銜和不能下線的悲慘情況,葫蘆半點不覺得自己被丹尼斯弄死還能有覆活的機會。

主角這一邊的氣氛不可控制地向著絕望一路下滑,局勢也是愈發險惡起來。

“葫蘆!”

“隊長!”

此時猛然響起的聲音喚醒了葫蘆恍惚的神志,一時他覺得陌生得都聽不出來是誰,回頭一看才從熟悉的身影之中回憶起自己的隊友們,黑暗精靈和白精靈笑嘻嘻對著他眨眨眼,腳步輕快地左右開弓解決了他面前的士兵。

“有好事都不叫著我們,你這可不厚道啊。”黑暗精靈用肩膀撞了撞他。

“回去請吃飯!請吃飯!”白精靈應聲嬉笑,張弓搭箭直指後方的丹尼斯。

“不來點好的可不行哦。”奶媽羅羅烏一個大規模治愈術拉回葫蘆岌岌可危的血線,順帶惠及了周圍的矮人們。

“帶著他們走!”老祭司伸出手拽住葫蘆的衣袖,把身邊的幾個小孩子塞給了葫蘆,顫聲哀求,“帶著他們走,不要管我們了!”

即使來了增援,一個小隊的冒險者也護不住整個城市的矮人,老祭司只能竭力保留下部族最後的火種。

熟悉地形的喬伊帶著葫蘆他們撤離,矮人部族僅有的戰士們拼命為他們掩護,在丹尼斯要抓活的的命令下士兵們頗有些束手束腳,只能眼睜睜看著葫蘆一行的身影消失在森林之中。

在劇情裏這應該是非常悲壯並且催人淚下的一段,可惜此時此處應有的看客早就沒了蹤影——巫璜只需要保證劇情按照設計好的路線走,卻沒什麽興趣一步步都要跟著,不得不捏著鼻子跟在完全沒有逃命經驗一行人後頭幫忙收尾的是苦逼的伊凡,這位純種的黑暗精靈可沒有過剩的同情心。

黑暗神在上,他能忍著不一刀捅死那個跟白精靈混在一塊的家夥已經是看在對方是玩家的份上了。如果真的是同族還跟白精靈廝混,他動手的速度絕對比那些士兵要快。

接下來他還有長長長的一列任務表,需要他作為移動NPC回收之前巫璜發布出去的任務線,將零零散散的任務線歸攏到一起,指引向巫璜設定好的戰場。

巫璜和青霄已經把那塊空間獨立分割出來了,青霄還從主腦身上割下來一部分沒啥用的數據塞進去做穩定性支撐,就等著演員們裝扮整齊登臺亮相,給結局補上個圓滿的句號。

嗯,在反派眼裏可能不是太圓滿就是了。

主角寡不敵眾就讓玩家上線的操作確實有著作弊嫌疑,不過丹尼斯自家後代開的先河也就不怪別人有樣學樣——那位美麗的羅斯羅娜女王也有著很微薄的月桂王朝血統,她的帝國安德烈維爾之名,就來自於丹尼斯的兄長安德烈。

這場戲裏面巫璜也分到了自己的角色,不用扮演最終Boss對著主角瘋狂放水不代表他能安然置身事外,再怎麽樣之前設計好的劇情他得好好地圓回來,使得邏輯圓滿前後通順,讓故事不至於陷入死循環之中。

……

最終之戰已經吹響了號角,被伊凡回收的劇情線讓玩家們或是被動或是主動地往設定好的戰場移動。因為他們之前完成的任務而引發的連帶反應,他們一動,大陸上的各個國家也跟著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息聞風而動。

加上籌備覆國計劃的丹尼斯有意攪混水讓各國混戰漁翁得利,而借助玩家力量搞下去自己的兄弟姐妹,距離王位只有一步之遙的羅娜公主,此時隱隱與丹尼斯有了裂痕。

同樣的野心勃勃促成了他們的一拍即合,也是同樣的野心勃勃讓他們難以長久。

羅娜公主就差那麽一步便可以成為名正言順的羅娜女王,她還有冒險者作為助力保證地位的穩固,與之相比丹尼斯的覆國計劃就沒有那麽有吸引力了,哪怕真的成功覆國了,丹尼斯這個活了千年的老不死當了國王,她又要做多少年的小公主,被人壓在頭上不得解脫。

羅娜公主反水了,在葫蘆試探性地接觸了她的召喚師未婚夫之後——故事裏這樣的發展再正常不過,尤其這個劇本還是按照某點男頻路線走的。

王國的軍隊動作頻頻,糧草物資大規模調動,冒險者們聚集,某些藥材飆升的價格象征著他們在大量囤積紅藍小藥。

商人們熟悉這樣的市場變化,他們知曉大陸又要發生什麽大事,像是光明教廷倒臺之後的信仰之爭,像是各國廝殺百年不休的大陸混戰。

山雨欲來。

但是對玩家,尤其是某些心如止水的生活系旅游系玩家而言,隱隱顯出冰山一角的巨變並不造成什麽影響。

這只是個游戲,每天采采藥釣釣魚看看風景截個圖多快樂,很多人幹脆就沒滿級主線任務沒做完,自然跟巫璜設計的劇情十萬八千裏遠。

張路就是個生活玩家,沒滿級沒刷主線任務,上游戲就是為了看風景釣魚擼毛絨絨,坐在一個地方就能發呆幾個小時,活得比老年人還要老年人,一度被朋友們吐槽不已硬拉去刷副本,結果只是更堅定了他鹹魚的心。

對比一下山清水秀毛絨絨遍地的慢節奏生活和鋪天蓋地的蟲族廝殺宛如重回戰場,他是腦子有病才去刷副本。

重活一次的人才知道這樣寧靜安詳的生活是多麽快樂,經歷過滿目瘡痍行星毀滅的人才能感受到山清水秀是多麽的惹人憐愛。

作為一個從蟲族肆虐時代重生的幸運兒,張路什麽都不願意幹,只想坐著發呆當條鹹魚,要不是家裏怕他悶出病來硬是給他裝上了全息游戲,他可能現在還在被窩裏睡著。

有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自己經歷的一切是現實亦或者他死前太過痛苦的幻覺。身在數萬年前的古老地球他找不到半點實感,雖然人類種對地球母星的感情毋庸置疑,數萬年的漫長時間早已讓流浪在外的孩子忘卻家的模樣。

最近張路時常釣魚的地方有了新的夥伴。

最初的親近感源自於那張和星際教科書裏亞歷克斯上校幾乎一模一樣的臉,他甚至猜測那可能就是亞歷克斯上校的先祖,出於這種親近感他破天荒的主動打了招呼,知道了對方叫做“亞歷”。

誰讓巫璜最開始刷矮人王庭的時候搶註了伊洛提斯和亞歷克斯兩個名字,導致後進來的伊凡和亞歷克斯想要冒充玩家都得另外起名字。

亞歷克斯心裏苦,但亞歷克斯不敢說。

因為張路身上有種熟悉的軍人氣質,亞歷克斯對張路的主動搭訕沒有直接忽略。

完成了自己輿論引導任務的亞歷克斯和張路肩並肩坐在一塊釣魚,時不時不鹹不淡幹巴巴聊兩句,氣氛尷尬又不失禮貌。

興許是因為不認識,反而更能聊起某些平時沒人能聊的話題。

比如某人對某黑暗精靈暗搓搓的小心思。

比如死而覆生是否存在。

再比如那個遙不可及的未來,星空浩瀚孕育的種種奇妙。

星際聯盟,人類種,獸種,機械種,張路帶著些懷念回憶那些過去,又知道自己像是個滿嘴跑火車的妄想癥。

他剛重生的時候因為調整不過來被家裏送去接受了相當長時間的治療,至今還得定時去心理醫生那裏報道。

張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並沒有註意到旁邊亞歷克斯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微妙。

他鄉遇故知是種什麽感受?

亞歷克斯只能表示,比起驚喜,驚嚇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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