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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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註定是一個不怎麽平靜的夜晚——從各種意義上來說。

巫璜從假寐中睜開眼,靠在懷裏的小獅鷲若有所覺,奶呼呼地哼唧了兩聲。

“有人進來了。”巫璜說道。

起屍之後隨著時間增長他對於墳墓的掌控力在逐漸增強,一個小小的空間波動逃不過他的感知。

不是像亞歷克斯那樣因為意外誤打誤撞掉入,而是自己主動走了進來。

像是挖空整座山也要尋到入口的盜墓者,或是為了秘境封鎖整座山嶺的修士。

丹粟應得不疾不徐:已經叫人去處理了,您不必擔心。

他沒有半點驚訝。每隔一段時間墳墓裏就總會碰上闖入者,人多勢眾也有單槍匹馬也有,走了一波還有一波,像是永遠殺不幹凈的害蟲,所以他早已設計下重重障礙無數機關陷阱,即便是通天徹地的修士,每一次來也免不了留下一多半。

一身的靈氣補充了墳墓的力量循環,儲物法器裏的積蓄填充進倉庫,只可惜死了神魂就散了,丹粟身上的黑煙雖然能把死屍變成守衛墳墓的傀儡,卻也沒辦法讓他們繼承生前的一身本事,只能做成稍微強一點的傀儡,血厚速度快相對沒有普通傀儡那麽容易折損。

闖進墳墓的幾人遇到的就是這樣一只屍骨傀儡。

飄散著迷霧又飛舞著閃光蝴蝶的森林裏,面容僵硬蒼白的屍骨傀儡從樹後現身。它死得利落幹凈,屍身保持得也還算完整,蝴蝶翅膀幽幽映在它身上,依稀可以看出五官俊朗身姿挺拔,生前大抵也是哪個門派的天之驕子。

它的速度極快,移動時只能看見個殘影,力氣也大,擡手輕易折斷了合腰粗的樹做兵器。空洞渾濁的眼睛只剩下裝飾效果,但是傀儡對於氣息敏感,所有並不屬於墳墓的存在在它面前無所遁形。

不過這次的入侵者能力要比那些見了傀儡只知道喊著“粽子”轉身跑的盜墓賊好一些,硬扛著叮鈴哐啷打了個熱鬧,老遠都能瞧見武器上亮起的光。

就在打鬥現場附近的亞歷克斯理所當然地被驚動了。

他本來就有點睡不著,想著巫璜問起的事情。

白天巫璜和他們一起在河邊燒烤的時候,問起了他從星際帶來的那些東西——光腦已經被巫璜弄成了直播專用,武器收在倉庫裏巫璜也沒有太大興趣的樣子,被問起的是那塊從小到大亞歷克斯掛在脖子上的祖傳寶石,和他的光腦武器救生艙一起成了巫璜的所有物。

咳咳,他第一次這麽說的時候還被伊凡翻了個白眼,黑暗精靈一邊削著箭尖一邊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亞歷克斯的真實處境。

“別說你的東西,你自己都是大人的所有物。”

是什麽給了你這裏還會和星際一樣講究人權的錯覺,被巫璜下令救回來的就是巫璜的東西,只不過是這位大人脾氣好喜歡放羊吃草,才沒讓你體會一番封建時代底層勞動人民的水深火熱。

巫璜問起的,也正好是亞歷克斯挺記掛著的。那塊寶石在他們家代代相傳,沒什麽特殊功效也不是特別好看,掃描顯示結構類似樹脂和某種昆蟲分泌的硬化膠質,嚴格來說都不能算是寶石,只是普通的硬化聚合物罷了。

但那是他們的先祖從地球上帶走的最後的東西,也是唯一在漫長歲月裏保存下來的東西,哪怕只是塊普通石頭對他們來說也和稀世寶石無異,無時不刻提醒著他們人類種最初的來處。

巫璜仿佛是隨口一問,那樣灰撲撲隨處可見的硬化聚合物在此時的地球毫無價值。他更像是好奇亞歷克斯為什麽會隨身攜帶這麽一塊普通石頭,然而亞歷克斯的直覺總提醒著他巫璜的話裏透著幾分意味深長,又像是從他的回答裏弄明白了什麽事情。

可具體是什麽情況,作為當事人的亞歷克斯一無所知。

進而也就讓他輾轉反側睡不著覺,聽到外頭的動靜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

“怎麽了?”亞歷克斯推開窗,敏銳的嗅覺告訴他風裏傳來的不僅有草木的香氣,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沒什麽。”伊凡往窗外瞄了一眼,見慣不怪地打了個呵欠穿上外套,“有入侵者。”

作為墳墓裏住了有些年頭的居民,入侵者不是什麽新鮮玩意,十天半個月的總能看見幾個。

“要去看看嗎?”伊凡這麽問,已經在衣服外披掛上輕甲帶上兵刃,並不準備在屋子裏老實待著的樣子。

在最初對於入侵者的新鮮感消失之後,三五不時鉆進墳墓裏的耗子剩下唯一的作用就是消磨他對於殺戮和鮮血的渴望。上頭壓制著最終Boss的墳墓禁止內耗,以暗殺為主職拿虐殺當消遣的黑暗精靈也就只好在入侵者身上解放天性了。

希望這次的入侵者一定要耐玩一點啊。

伊凡露出個甜蜜的笑容,藏在陰影裏的眼睛如融化的蜂蜜黃金,流淌著說不出的邪惡與危險。

亞歷克斯本能地戰栗了一瞬,可同樣也直覺伊凡對他並沒有威脅——作為祖上與獸種通婚的人類種,亞歷克斯有著野獸一般對於危險的感知。

“等我穿個衣服。”亞歷克斯難以抵禦親眼看到古地球小規模戰爭的誘惑。

即便是古地球那消失得七零八落的歷史,也有過零星對於戰爭的記載,從中依稀可以窺見古地球軍事發展的輝煌。

更不要說最初人類種就是靠著戰爭起家,承襲自地球文明的戰爭智慧幹天幹地差點幹翻了整個星際。

他有點惋惜光腦不在身邊,不然這是多好的戰爭史資料。

金錢與財富化成的蝴蝶在林間不知疲倦的飛舞著,夜晚的森林與白天如同兩個世界,黑暗中窸窣聲響與扭曲變幻的黑影,風中也透著吹進骨子的寒涼,蝴蝶身上微弱的光只透出詭譎陰森,構築出陰冷可怖的氛圍。

伊凡的呼吸變得綿長微弱,腳步聲輕巧混在窸窣聲響之中,幾乎完全與黑暗融為一體。

循著戰鬥的聲音就能找到入侵者,對方沒有任何遮掩行蹤的意思,隔著老遠就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亞歷克斯能勉強聽懂一點,卻並不能理解具體含義。

“T呢!T頂上去!”

“位置!怪狂暴了!”

“奶跑快點跟上!操!”

“上驅散!!!”

應該是某種軍事術語。

亞歷克斯推測,躡手躡腳跟著伊凡靠近,跳上最近的樹悄悄觀察。

那是一個十人小隊,一直在出聲指揮的男人穿著長袍,手上的長杖發出不同顏色的光,光芒亮起時攻擊的屍骨傀儡就會不同程度的動作遲緩或是被束縛,這時前面幾個穿甲胄的攻擊手就會撲上去圍攻,還有人穿著白衣似乎是神職人員,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手上散發出柔和的白光落在同伴身上,就能治愈同伴的傷口。

亞歷克斯一眼看到的是和伊凡一樣有著黑皮膚和長長尖耳的黑暗精靈,拿著匕首隱匿於黑暗,銀色的長發像是破碎的月光。

他還註意到後排有人使用弓箭遠程攻擊,也有著長長的尖耳,不過皮膚是雪一樣的白。

“叛徒……”他聽見伊凡低低念著,低啞地輕笑。

“伊凡?”亞歷克斯不安地叫了一聲。

“啊,沒想到會有垃圾與白精靈混在一起。”伊凡低低的笑,“可要把他留到最後才行。”

他的語氣裏藏著扭曲而濃烈的憎惡,惡毒到讓人不寒而栗

除了精靈之外,十人小隊中還有著獸耳獸尾或是幹脆長了個野獸腦袋的隊員,有些像是獸種,不過並沒有獸種那樣的敏銳感知力。

——這麽近的距離,如果是獸種肯定早就察覺到他和伊凡的存在了。

大概是地球的原生物種。

從戰鬥上看這個小隊表現得非常優秀,戰鬥力出眾配合純熟,除了指揮的嗓門實在大了點之外沒什麽可指摘的地方,包括指揮本身對於局面的把控也極其優秀,用最小的損失一點點磨掉了屍骨傀儡的外層防禦。

此時屍骨傀儡已經不覆出場時候的利落整潔,它的發髻散亂滿身血痕,原本肅穆僵硬的臉扭曲出猙獰醜陋的表情,一顆顆尖牙從唇間突起冒出,發出暴怒的嘶吼。

它的速度變得快了許多,力量也更大了,雖然外層防禦的喪失讓它更容易受傷,但傷口刺激它僅剩的理智,讓它的攻擊力愈發強大。

紫黑色的斑點斑駁浮現在他的皮膚上,雙眼流淌下猩紅的血淚。

沖在前面猝不及防被傀儡撓了一爪子的青年身形一滯,臉色慘白高聲叫道,“大家小心,第二P有毒攻!”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後退到指揮手杖上亮光所能輻射到的區域驅散身上的中毒debuff,同時讓穿白衣的神職人員把白光灑在身上回血。

指揮面如沈水,腦內急轉調整陣型,隊伍很是手忙腳亂了一陣才勉強穩住血線,卻還是減員了兩人。

操。

指揮忍不住怒道:“我日他媽的垃圾官方!”

此話一出,隊員們都忍不住跟著點頭,一邊狼狽地避開傀儡愈發兇狠的攻擊拉開距離,一邊吵吵嚷嚷地跟著抱怨起來。

什麽新副本太他媽坑爹上來就給個開場殺啦。

什麽十層盾磨掉居然還帶狂化誠心跟玩家作對。

什麽毒攻也就算了還是按比例掉血,三秒鐘回城打個鬼啊。

還有什麽光是精英怪他們都要團滅了還開什麽荒,不如回家洗洗睡。

總之就是濃濃的怨念沖天,亞歷克斯相信要是他們嘴裏的“官方”在現場的話,十有八九是要被當場轉火打爆狗頭的。

伊凡蹲在樹上安靜地看著,指尖摩挲著匕首的柄,鑲嵌在上面的裝飾有著凹凸的觸感——那是伊凡的第一個戰利品,付出了半個耳朵尖作為代價生生剜出了地底巨蛛的眼睛。

他的耳朵現在還是缺了半個尖的,不過因為他習慣在耳朵綴上亮閃閃的耳飾,數個小小的銀環破開皮肉留下一排刺痛的孔洞,缺了個耳朵尖倒也顯得不那麽明顯了。

他微弓著身子,身體呈現出緊繃又放松的姿態,

匕首上塗抹過特殊的塗料,暗啞無光,僅有刀刃仍存著一抹銳利的鋒芒,一如烏鴉張開的翅膀。

不是平日裏用的雙折刀,但並不妨礙伊凡隨意地在指間擺弄出花哨而危險的弧度。

像是狩獵前的猛獸,緊盯著獵物甩動著尾巴,尋覓一擊必殺的機會。

但亞歷克斯並沒有忽視伊凡落在小隊中那個黑暗精靈身上的視線,濃烈的厭惡幾乎要從身上溢出來,讓他不禁懷疑伊凡是不是和對方認識,還有什麽深重到根本無法化解的血海深仇。

他還沒有來得及問出口,就感覺身邊的人動了。

輕盈得像是耳邊掠過了一陣微風,甚至連樹葉都沒有驚動,直到匕首劃開喉嚨揚起艷紅的血,人們才驚覺告死鳥的降臨。

“草草草他媽的是階段Boss!!!!”

“這麽早臥槽!!!!”

“大家註意不——”

再沒有後續了,即便是戰鬥力強大的十人小隊也無法抗衡夜色中的黑暗精靈。雖然稍有些驚訝於這群人帶的牧師連基礎的黑暗驅散都不會,後頭的白精靈也想不起用附著了自然之力的箭給予他重擊,但這並不妨礙伊凡單方面屠殺的腳步,說到做到把那個黑暗精靈留在最後。

而對方比他還要果決,意識到大勢已去的瞬間就抹脖子自殺,快得伊凡還來不及讓對方感受一下背叛者應有的待遇。

呵,也對。

和白精靈廝混在一起的黑暗精靈,落到了同族手裏可就是想死都死不了了。

伊凡甩掉匕首上沾著的鮮血,對著還楞在樹上的亞歷克斯揮揮手,他的眼中似乎也沾了些鮮血的顏色,漫不經心懶洋洋地笑。

紅色洇染蔓延如同燃起了赤紅的火。

亞歷克斯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有生之年第一次如此深切地體會到了小說裏“下腹一緊”“硬得發疼”是個什麽樣的觸感。

還是等、等一會再下去。

腿、咳咳,腿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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