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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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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主聞經走到沈念和趙無庸的跟前,說道:“你,就是高昌國的皇後嗎?”

沈念此刻正盤腿調息,暫時壓制了銀針的毒性,見有人詢問便擡起了頭。

映入眼簾的是衣裳上那條張牙舞爪的龍,羅錦的布料妥帖地包裹著全身,修長的手指低垂而下。往上一看,那張成熟的臉上有一雙碧藍的眸子,唇角無意識地上翹,給人一種親切感,下顎角那條完美的弧線給他添了幾分硬朗。

沈念朝著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答了他的話,但拿著匕首的手又握緊了幾分。

聞經的眼裏露出欣賞的神情,說道:“這位姑娘無需緊張,你是我西涼國的客人,我們自會好生款待。”緊接著,他轉頭對著安親王說道:“貴客來訪,皇兄怎麽也不事先通知朕一聲?”

沈念楞了一楞,他竟不知自己的事情,難道這一切都是安親王自作主張?

只見安親王將右手放到胸前,身子一彎便跪拜了下去,說道:“國主身體欠安,臣弟不敢煩擾。若有不周之處,還請國主責罰。”

聞經擡手將他扶起,微笑著說道:“皇兄辦事一向妥帖,朕很是放心。但他國皇後來訪,焉能不告知朕?皇兄下回莫要再犯相同的錯誤。”

安親王又是一番告罪後,才站起了身子。

“舅舅,安和被人欺負了,你要為我做主啊。這個女人破壞了我的大婚,也就是掃了皇家的顏面,一定要嚴懲她。”安和郡主在一開始的驚訝後,此時已經反應了過來,拉著聞經的袖子哭哭啼啼地要一個說法。

沈念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了長袍,握住了裏面的兩顆煙*霧*彈。只要聞經開口懲戒他們,她就立即將煙*霧*彈擲出,趁著煙霧的掩護逃走。

讓她驚訝的是,聞經並沒有安慰這位最受寵的郡主,反而嚴厲地說道:“安和,你不要再胡鬧了。今天的事朕都一清二楚,你也有錯,回去好好反省。”

“舅舅,明明是他們的錯,你怎麽……”麗莎發現他的臉色越發嚴肅,不得不改口道,“安和知錯了,安和這就回去反省。”說完,麗莎不舍地看了趙無庸一眼,含淚小跑了出去。

沈念松了口氣,這位國主從表面上來看還算是公允無私,而且和安親王各自為政。或許,她能通過國主暫保安全。

由此,當聞經盛情邀請他們進入西涼國的皇宮養傷時,沈念便一口答應。在沈念看來,有了聞經的蔭蔽,既能安心養傷,也能躲避暗算。

而高明,在見到他們性命無虞後,便悄悄地溜出了郡主府,全身而退。

剛開始到了皇宮,國主聞經只吩咐一些太監宮女送來滋補的藥物,供她和趙無庸恢覆,不常到他們居住的偏殿。後來,他偶然發現趙無庸的棋藝了得,已經連續七天都拉著趙無庸對弈。沈念在一旁觀看,也不禁熬紅了眼。

這一天,一盤黑白棋局又從清晨下到了黃昏。

“國主,您輸了。”趙無庸放入一顆白子,為一盤棋局劃上了句號。

“哎,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聞經將手中的黑子丟進了棋盒,無不惋惜地拍了拍手。

“你們的棋藝都很厲害,如果是我早就器械投降了。”沈念拿了一塊糕點放在嘴裏,看他們倆下了一天的棋,肚子也餓了,腰也酸了。

“時辰不早了,我們去用膳吧。”聞經在太監的攙扶下站了起來,蒼白的臉上霎時就有了幾道不正常的紅暈。

這位體弱多病的國主,常年泡在藥罐子裏,稍微動一下就會氣喘籲籲,連日來對弈更是耗神。

說起來,這位西涼國的國主性子淡泊得很,朝中大小事物都交給了安親王打理,平日裏只遛狗、鬥雞、下棋、聽曲,全然沒有西涼國國主的模樣。

但是,他卻在關鍵時刻出現救下了他們,這讓沈念很是好奇,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呢?

像平常一樣,聞經同他們一起用過晚膳、品過茶後,就借口犯困離開了。

“無庸,我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不知什麽時候,這裏就要變天。”自搶親事件後,他們兩的關系改善了不少,沈念已經親切地稱呼他為“無庸”。

趙無庸握住她的手,說道:“他們君臣之間一定有事,但這不是我們能夠插手的。只要調查清楚沈氏一族滅門的真相,我們就離開這兒。”

沈念點了點頭,微笑地說道:“我已經拜托國主為我調查,聽他的口風,應該快有眉目了。”

“那不是更好,我們可以快點離開這兒。這兒終究不是我們久留之地。”趙無庸皺眉看著手中的茶杯,無不擔憂地說道。

“無庸,如果我當時不去郡主府,你會不會和她拜堂成親?”沈念托著下巴看著他,這是他們第一次聊到那日的事情。

“不會。如果她逼我太狠,我就只能以死保全對你的癡心。”

沈念“噗呲”一笑,說道:“怎麽說得像是被侵*犯了一樣?無論如何,你在這件事裏都是占便宜的。”

趙無庸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說道:“你以為,只有女子才會看重忠貞嗎?我同樣不希望,我們的感情有哪怕一絲的黑點。”

“一處黑點也不行嗎?”

趙無庸不假思索地說道:“一處也不能有。”

沈念反問道:“那麽,我們大婚時,我聯合趙無垢逼宮,算不算一個不可饒恕的事呢?”

“唯有這件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也就是說,心裏還是會在意,或許不知哪一天想起來就要計較一番。

沈念將被他握住的手抽出,淡淡地說道:“天色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趙無庸從她的語氣中聽出她很不高興,疑惑地撓頭,剛才說的話並無不妥,怎麽好端端地又生氣了?難道女人都是這樣喜怒無常?

一天,沈念還在用早膳,預備前往小亭子看國主和趙無庸對弈。國主身旁的小太監前來,告知她國主已經調查清楚真相,並且請她到湖畔小屋一敘。

沈念不解地說道:“公公,國主為何不在皇宮裏說呢?”

“灑家也不知道。灑家猜想,或許茲事體大,不宜在皇宮中言明。”說著,公公神秘地向四周看了一眼。

沈念立刻明白,皇宮中恐怕有安親王的暗哨,他或許是怕隔墻有耳。難不成,沈家的事真和安親王有關?

沈念想了想,右手向身旁一伸,做出“請”的姿勢,“既然如此,公公請帶路。”

一路行到湖畔小屋,傳旨的公公都靜默不言。直到到了小屋門口,他才開口道:“國主就在裏面,灑家就不進去了。”

沈念禮貌地向他道了句謝,推門而入。

門一推開,一屋的灰塵被屋外的動靜激起,旋轉飄蕩在了半空之中。沈念拿手在眼前扇了扇,心下不解道,堂堂國主怎麽會約在這種地方見面?他難道不怕被這兒臟亂的環境引起舊疾嗎?

就在沈念疑惑時,門被人從外面關上了。她心道一句“不好”,正要轉身離開,就被人從身後一掌拍暈了。

當沈念醒來後,覺得後頸一陣酸痛,手和腳都被人綁了起來。摸索了一會兒後,她發現自己還在那間房子裏,屋外有人交談的聲音。

“安親王,我已經如約來到了這兒,沈念在哪兒?你把她綁來,就不怕國主怪罪你嗎?”

這是趙無庸的聲音,沈念張口想叫他,卻發現自己被點了啞穴,無法發出聲音。

“趙公子,喔不,高昌國前皇帝,你真的甘心被人奪了皇位嗎?”說到“前皇帝”三個字時,安親王故意加重了語調。

趙無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到底想說什麽?你究竟有什麽目的?”

“本王承認,之前確實想用那個女人換取戰爭的平息,但被國主破壞了這個計劃。本王此時有了一個絕妙的想法,既能讓本王如願,也能讓你和她永不分離。”

趙無庸冷哼了一聲,說道:“只要你放了她,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

“是嗎,你以為此時此刻坐在皇位上的那個人能放過你們?本王可聽說,他也對這個女人求之不得。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確實是個絕代佳人。”安親王瞇著眼睛看著他,微笑的樣子像極了一只狐貍。

趙無庸目光淩厲地看著他,說道:“你想幹什麽,直說吧。”

安親王說道:“很簡單,本王要你幫我殺了國主,事成之後,本王則幫你奪回皇位,讓你抱得美人歸。”

“你連國主身邊的太監也能收買,為什麽要讓我動手?”

安親王似乎已經預見到了他會問這樣的話,輕笑了一聲說道:“那個太監只是一個小角色,收買他只用了三個金元寶。國主的身邊一直有武功高強的人暗中保護,本王一旦派人刺殺,就正中他的下懷。而你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人,也是本王最萬無一失的選擇。”

見他仍舊猶豫不決,安親王繼續曉以利害道:“難道你真的甘心放棄皇位,和她一直過著躲躲藏藏的日子?也許他會突然出現,將你心愛的女人帶走,而你又無能為力。到那個時候,你再來求本王就晚了。”

趙無庸看了一眼小屋內倒映出的影子,沈念此刻正趴在那兒發出敲打窗戶的聲音。她想告訴趙無庸,不要答應安親王,不要被他所利用。

“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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