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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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伸手將床簾放了下來,整理好了紊亂的衣衫後,才鎮靜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趙無庸用手撐在茶桌上,左肩的傷口疼得他直打哆嗦,卻依舊伸直了脊背說道:“我也不想來,但是他屢次三番派出影衛來殺我,逼得我走投無路。我只好親自來問問你,究竟和他說了什麽,讓他如此恨我?”

沈念透過簾幕看見了趙無庸肩上的傷,血珠子不斷地往外冒,浸透了一層層的衣裳。她很快就猜到了發生在他身上的事,說道:“他早就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取你性命只在早晚而已。”

趙無庸挑了挑眉,有些驚訝但又不得不承認道:“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嗎?這麽的玲瓏剔透。沒錯,他想取我性命也不是一兩天了,早在皇宮裏就欲殺我而後快。哈哈哈!”趙無庸一笑抽動了傷口,不禁冷吸了一口氣,心中感嘆,這一刀砍得真深,疼得我像火燒一樣的疼!

沈念卻笑不出來,將手伸出簾幕向著梳妝臺上一指,說道:“那兒有金瘡藥,你自己敷上吧。”

趙無庸往那方向看了看,瓶瓶罐罐不少,但就是分不出哪個是金瘡藥哪個是毒/藥,於是說道:“我好歹也是個傷患,你就幫個忙,直接把金瘡藥遞給我吧。”

沈念有些為難,她一天一夜沒有吃飯,此刻全身無力,別說走過去拿起金瘡藥,就是站起來也困難。

見她沒有動靜,趙無庸嘆了口氣說道:“罷了,我自己一個一個試吧。”說著,趙無庸走了過去,傷口處在扯動之下又裂開了,潺潺地流出了鮮血。

沈念的性子是“吃軟不吃硬”,眼見他流血不止,心中起了惻隱之心,說道:“如果你不想錯塗了腐肌膏導致肌膚潰亂,就別亂動這些藥瓶。”

趙無庸在她的制止下果然縮回了手,轉頭看了過來。

沈念抓著床邊的床璜站了起來,剛走一步就重心失衡地向前倒去,幸好趙無庸及時伸手拉住了她,才避免摔在地上。

這一跌一扶,他們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近,連呼吸聲也在對方的耳邊徘徊。趙無庸的手搭在沈念的腰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臉色有些不自然地說道:“你沒事吧。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弱不禁風了?”

沈念的臉上爬上了緋紅,聲音嗡嗡地說道:“可能是太久沒吃飯,手腳乏力吧。”

趙無庸的眼皮眨個不停,緊張地說道:“民以食為天,你這不吃飯怎麽行?”

沈念的眼角上挑,民以食為天和吃不吃飯有什麽關聯?她忍住了上翹的嘴角,說道:“恩,我會記住的。對了,你還要敷藥嗎?”

趙無庸這才想起了左肩上的傷,將手趕忙的縮了回來。但由於動靜太大,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疼。

沈念忍俊不禁,你也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趙無庸將金瘡藥一點一點地塗在傷口,沈念坐在對面看著他,心想:真想不到,我們竟也可以這麽平和地坐在一張桌子旁,既沒有用言語互相傷害,也不會小心翼翼地防備對方。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喧嘩聲。

一個不含任何情緒的男子聲音響起:“這位姑娘,這兒不能進,還請回去。”

接著,與稚嫩言行不甚匹配的女子聲音回答道:“漂亮姐姐和哥哥在裏面,我要進去找他們玩兒。”

男子阻攔道:“這兒沒有什麽漂亮姐姐和哥哥,要玩兒去庭院玩兒,這不是給你玩兒的地方。”

女子“哇”地一聲哭了,委屈地說道:“你欺負我,我要告訴漂亮姐姐和哥哥。”

說完,女子繼續向沈念所在的屋子走過來,一把被男子拖拽到了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女子坐在地上哭了起來,邊哭邊喊“大哥哥,大姐姐,有人欺負我!”

沈念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住,又緊張又心疼,轉過頭看向趙無庸,懇求道:“你能帶我姐姐離開這兒嗎?走得越遠越好,她不能再留在這兒。”

趙無庸將金瘡藥塗滿了最後一塊傷疤,才慢慢地擡頭說道:“我可以帶她走。那你呢,還要繼續留在這兒嗎?”

剛問完這句話,趙無庸的心裏就有些後悔,利用沈念報覆趙無垢的目的已經達到,他又何必關心沈念呢?

沈念也有些訝異他會問出這個問題,但還是在思忖了片刻後說道:“上一次離開他,我只留了一封書信,他為此記掛至今。這一次,我想明明白白地告訴他,省得我們彼此再留牽掛。”

從沈念的話裏,趙無庸聽出了決絕的意味,這一次的分別才是真正的離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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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孟頭,給我來一碗陽春面。”一個挑夫打扮的人將挑子一撂,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木椅上。

“好嘞,稍等。”被稱作老孟頭的中年男子將蓋子掀開,另一只手撒下了一把細面,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深谙此道。

老孟頭的生意挺火,挑夫剛坐定,又來了兩個戴著鬥笠的人,垂下來的黑紗恰好遮住了他們的面容。其中一人客客氣氣地說道:“老丈人,請給我們煮兩碗陽春面。”

“好嘞,馬上馬上。”老孟頭拿起面勺將鍋裏原有的細面撈起,不及反應又灑下了兩把細面。這一撈一撒間,一碗面就成了。

挑夫接過面碗就“噗呲噗呲”地吃了起來,後面兩位客人的面剛煮好,他碗裏的面就已經空了。挑夫抹了一把嘴,滿意地說道:“老孟頭,你的手藝真是絕了。要論這宛城的面莊,還是你家的面最好吃!”

老孟頭用腰間的圍裙擦去臉上的汗,笑盈盈地說道:“嗨,哪兒有你誇得這麽好啊?主要是你們肯賞臉,我老孟頭才有生意做。”

挑夫哈哈笑道:“老孟頭,你這就不對了,謙虛是好的,太謙虛就顯得假了。你家的面,那是十裏八鄉都交口稱讚的。誒,你們兩位兄弟說說,是不是這麽個情況?”

那兩名頭戴鬥笠的人吃面的動作一頓,並不做聲。

挑夫的話沒被搭理倒也不急,轉頭對老孟頭繼續說道:“老孟頭,你說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吧,挺容易滿足的,只要能吃飽喝足就挺好。但是,那些個朝廷的官員就非得折騰,這不又折騰出問題來了。”

老孟頭最愛聽他聊官場趣聞,伸著脖子問道:“怎麽,又是哪個官員貪汙了?”

侃大山最大的樂趣就是有人願意講有人願意聽,有了老孟頭這個聽眾,挑夫的興致更盛,扯著嗓子說道:“你不知道啊,朝廷裏的那個什麽黎統領還是孟統領的,他和番邦公主勾搭上了,還拉著人家私奔了。”

老孟頭吃了一驚,也不顧鍋裏早就沸騰的面水,一屁股坐在了挑夫的對面,說道:“真的有這種事?你不會是編的吧。”

挑夫最聽不得別人說他說胡話,聲音更高了些,說道:“我說的是千真萬確的事。你還記得李老先生嗎?皇上此刻就在他的府邸。我昨天送蔬菜的時候偶然聽說的,真的是……太精彩了。”挑夫憋了半天,才想到用“太精彩”三個字來形容。

乍一聽,將領帶著異國公主為愛私奔,確實是個精彩又曲折的故事。不過,老孟頭想得更深遠些,說道:“那我們和西涼國豈不是又要打仗了?”

挑夫用手抓著下巴為數不多的胡須,說道:“這個嘛,倒好像是這麽回事。”

挑夫和老孟頭說話時,那兩名頭戴鬥笠的人沒有吃完面就離開了,桌子上留下了幾枚銅板。

他們穿過街巷,來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兩人取下了鬥笠,露出原本樣貌,赫然就是被談論的那兩個私奔男女——黎孟和異國公主。

“怎麽哭了?”黎孟從腰間取下手絹,溫柔地擦拭著女子眼角的淚水。

公主難過地說道:“我聽那兩個人的話時,不禁想到了父王。我實在是太不孝了。”

黎孟擦拭的動手未停,用著自嘲的語氣說道:“公主若要這麽說,黎某也是個不忠不義的小人。黎某不僅背叛了皇上,還將你從他的手中奪走……”

公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說道:“你別說了,你不是這樣的人。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讓你愛上我。”

黎孟向前走了兩步,腰間的鞭子“噗呲”作響,說道:“公主,這不是你的錯,愛怎麽會有錯呢?若說錯,只能是我們生錯了國家。”

公主從背後伸手抱住了他,嬌嗔地說道:“那你以後也別說自己是個不忠不義的小人,你愛我沒錯。”

黎孟的神情覆雜,顯然並不適應這樣的親密接觸。

公主嬌滴滴的聲音再次響起:“黎大哥,我想離開這兒。”

黎孟思索了片刻才說道:“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聽了他的話,公主的臉上立即綻放出了笑顏,說道:“好,那我們去大漠。那兒沒有人認識我們,誰也找不到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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