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修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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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屋裏,只有沈念和趙無垢兩個人。

沈念將頭靠在趙無垢的肩上,輕聲說道:“無垢,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來了”,這是一句早已猜到答案的廢話,沈念知道他為何而來,也害怕他因此而來。

趙無垢用手摩挲著沈念的秀發,感受著太久沒有過的溫存,低聲說道:“朕來接貪玩的皇後回宮。”

沈念的眼皮跳了跳,他果然是來結束這一場“荒唐”的查案之旅。作為一國之君,他已經給了自己最大的寬容。

“無垢,我會回宮,但是,你能不能再給我幾天時間?”沈念不知道自己還能還能查到什麽,但她隱隱覺得,真相或許已經離得不遠。

趙無垢捏著沈念的下巴,不置可否地說道:“一天,朕只能再給你一天的時間。後天,朕會親自來接你。”

沈念沈默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他的身上有著從未有過的強硬。她此刻才發現,這個掌握著生殺予奪的權利的至尊之位,正在慢慢改變著身邊的愛人。

趙無垢繼續說道:“皇後這些天來有什麽收獲嗎?”

沈念垂下了眼眸,略顯失落地說道:“可以說有收獲,也可以說沒有,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她不禁想到了那個猝然離世的青年,如果自己不去找他,他是不是就不會喪命?

趙無垢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轉瞬即逝的微笑,繼而用著寬慰的語氣說道:“這雖然只是三年前的事,但很多的證據都已經消失。皇後如果真的存有疑慮,朕可以派人去查。”

沈念無法告訴趙無垢,這個疑慮是來自於他自己,更無法答應讓他派人調查此事。沈念委婉地拒絕了他的提議,只說不願意為了一件舊案讓他傷神。

趙無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說道:“皇後若有需要朕幫忙的地方,就派人來驛館。”

說完,趙無垢起身離開了房間。走到一棵紅珊瑚盆景處,他停下來與趙無庸遙遙對視,眼神中充滿了警告。

趙無庸望著他低笑了一聲,那意思是“你不用威脅我,我還有什麽可失去的嗎?”

趙無垢也望著他,溫潤的氣質中藏著一絲戾氣,似乎在說“朕總有一天會讓你悔生於世!”

沈念隔著窗戶看著屋外的一切,有一種抽離感,好像自己並不在這個故事之中,好像在看別人的故事。

誰不是天地之中的一顆棋子,演繹著一幕幕愛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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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我想要這個。”沈心藍拿著一副寶藍色的耳環,嘴角裂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你喜歡就行。老板,這對耳環多少錢?”趙無庸用手摸了摸沈心藍的頭,笑得十分寵溺。

“這位姑娘的眼光真好,這是我這兒賣得最好的一對耳環。既然你們這麽喜歡,那就一口價二兩銀子。”金銀店的老板長得老實敦厚,與眼神中閃爍著的獨屬於生意人的精明極不相配。

趙無庸掏出了懷中的碎銀子,將其中最大的那顆遞給了他,大方地說道:“不用找了。”

老板臉上的笑容更真摯了一些,連連點頭道:“謝謝公子,謝謝姑娘!”

站在一旁的沈念笑不出來,一對耳環十兩銀子,這真不是一個“虧本”的買賣?更何況,趙無庸為了姐姐一擲千金,究竟是真的憐惜還是為了報覆自己?

“好看嗎?”沈心藍戴上了耳環後,破天荒地走過來主動和沈念說話。

“好看,很好看。”沈念的心中又喜又憂,喜的是沈心藍不再畏懼自己,憂的是沈心藍又陷入了渾渾噩噩的狀態。

沈念本以為沈心藍在喝了藥之後已經轉好,沒想到那一晚的神智清明只是曇花一現。更要命的是,從那以後,沈心藍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再喝那服藥。

“其實,她這樣也挺好,至少活得很快樂。”趙無庸羨慕地看著沈心藍,她所擁有的簡單、快樂是自己很久不曾感受過的。

沈念也看著沈心藍,用著懇求的語氣對著趙無庸說道:“無論如何,我希望你不要傷害她。”她是我唯一的親人,是我想要拼命守護的人。

趙無庸苦笑道:“我在你的心中,就是那麽卑鄙的一個人嗎?”

沈念反問道:“那我呢?我在你的心中,是不是一個狠毒的女人?”

他們同時轉過頭來看著彼此,都從彼此的眼神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趙無垢用“哈哈哈”的大笑結束了這個略顯尷尬的氣氛。

日頭偏西,他們經過多番的打聽來到了一間破屋,一間葉楓曾經住過的破屋。雖然,墻上的大洞用茅草堵住、床上的被子爬滿了補丁,但屋子裏卻異常的幹凈。

“請問,你們是什麽人?找我兒子有什麽事?”

沈念循聲看去,一對白發蒼蒼的夫婦站在他們三人的背後。歲月不止在他們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也讓他們有了佝僂的背和顫巍巍的雙腿。這樣的耄耋老人,如何接受得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打擊?

“上騎都尉派我們回家取他的衣物,想必二位就是葉都尉的父母。葉都尉蒙聖上青睞,已經被派去了邊境。”趙無庸將雙手抱拳,臉上換上了嚴肅的模樣,一板一眼地回答著老夫婦的問話。

“真的?”老爺爺轉動著渾濁的眼珠,將目光投向了一邊長得更為和善的男子。

沈念在第一時間就領會了趙無庸的用意,有時候,善意的欺騙也是一種體諒。她註視著老人殷切的目光,微笑地說道:“葉都尉出類拔萃,聖上對他很是看重。”

老爺爺並沒有太多的喜悅,反而十分平靜地說道:“楓兒有抱負,不甘只做一個鐵匠,他能為國盡忠是一件好事。”

相反地,老婦人抹了把眼淚,用皺巴巴的手拉著沈念的衣袖,情緒有些激動地說道:“楓兒是個好孩子,他能出人頭地,我們都很開心。可是,他怎麽說走就走,有沒有說過什麽時候回來?”

沈念將目光移開,她沒用勇氣面對一個老人最真誠的問話,更沒法告訴老人他永遠都不會再回來。

正在他們僵持不下時,一個出乎意料的人出現了——

“幹媽、幹爸,家裏來客人了?”

沈念緩緩轉過了頭,看向這個清秀的面龐,失聲說道:“如意,你怎麽會在這兒?”

如意手中的菜籃“砰”地落地,菜籃中的蘿蔔、韭菜都滾了出來。女子跑過去抱著沈念的身子,嗚咽地哭道:“姑娘,我終於見到你了,我終於見到你了……”如意的心中有著千言萬語想要告訴她,有著太多的委屈需要向她傾訴。

原來,自從沈念離開後,趙無垢念著主仆一場,將如意派去了行宮。這原本是一個極好的安排,既可以遠離後宮中的陰謀詭譎,也可以在行宮中安享後半輩子。

然而,行宮只是另一處“皇城”。在這裏,如意必須一個人刷完所有人的馬桶,在大冷天裏泡到手長凍瘡也要繼續在冷水裏浣衣,甚至連熱飯也吃不到一口。如果你以為,這就是她所有的遭遇,那你就高估了莊貴妃的仁慈。

對於一個女子而言,還有什麽比失去貞潔更大的懲罰?莊貴妃派人將如意連綁帶迷的偷運出了行宮,偷送進了妓院。

在妓院裏,如意經歷了這一生最黑暗的時光。那時的如意,她只有一個願望,能在臨死之前見到沈念,問她一句好,問她有沒有找到害死沈家的幕後黑手。

所幸蒼天憐憫,如意在一天夜裏逃出了妓院。她懵懵懂懂地走在異鄉,竟然找不到一條回家的路,最終暈倒在一個門口。

第二天,葉楓出門時看到了凍得小臉煞白的如意,救了她一條命。從此以後,如意便將葉楓的父母認作了義父義母,報答他們一家人的恩德。

沈念聽完了所有的故事,不得不承認當初的決定錯了。她以為不讓如意隨自己出宮是妥善的安排,沒想到卻將她推入了更深的崖低。

沈念愧疚地說道:“對不起,如意,是我害了你。但是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我不會放過她們,我會讓她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如意的神情突然慌亂,連連擺手道:“姑娘,如意不求你討回公道,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那些不順遂的日子終究在她的心中留下了烙印。

沈念點了點頭,說道:“好,我答應你。”

趙無庸看著這個言行不一的女子,臉上有了戲謔的神態:她的眼中分明在說著“有仇不報非君子”!

玉兔東升,夜色已黑。沈念和趙無庸起身告別,“如意,你和我們一起回去嗎?”

如意看了一眼白發蒼蒼的老兩口,不舍地說道:“義兄被派去了邊疆,如意想要留在這兒侍養幹爹、幹娘。”

沈念思忖到,沒有了兒子常伴左右,如意或許能填補他們孤獨的內心。於是,她同意道:“那你就留在這兒吧,我會常來看你。”

老婦人將一塊玉佩遞給了沈念,用著征詢的語氣說道:“這是楓兒以前最珍貴的東西,麻煩你把它帶給楓兒。”

沈念接過玉佩,它有著細膩溫潤的質地,不像是尋常人家的東西。細細辨認之下,玉的正面刻著“趙”字,背面刻著“無垢”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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