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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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結束那天，所有人歡呼雀躍，因為馬上就要過年了。
過年就意味著吃，玩兒，還有紅包。
所以最後一堂考試結束鈴聲響起的時候，大家撒歡似的沒等廣播裏“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答題”說完就抓起筆袋，一溜煙兒的跑出教室。
舒夏慢慢的整理，試卷，2B鉛筆，考試筆，橡皮擦，高二第一學期就在“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答題”這一聲令下結束了。
監考老師也含著微笑搖搖頭，可能是當年自己的寫照，亦或感嘆青春年少不知愁，撒歡兒的奔跑，不管不顧，肆意的青春。
他出去的時候紀席已經靠著欄桿等著了，很隨意的搭著腿，很修長的腿，往後靠著的時候，拉出一米八的即視感。
“學霸，放假了！”他感嘆一句。
“你不會留空白了吧？”舒夏問。
“臥槽，你能別抓著不放嗎？”紀席站直，雙手揣進兜裏，“放心吧，你的第一，歸我了！”
“我很期待。”舒夏和他並排走下樓梯。
祈鑫他們在校門口等著，說要吃一頓飯結束這一學期。
他們過去的時候，他就咋呼道：“我覺得我這次不是倒數了！”
紀席笑笑沒說話，倒是孟軻懟他兩句：“正數最後一名。”
“臥槽，阿軻，你能別這麽打擊我嗎？”祈鑫揪住他玩鬧，“我這次感覺真的好，那些題舒夏幾乎都講過，我的預感不會錯的。”
“行了，去哪兒吃？”紀席問，“劉陽那小子呢？”
“哼，還不是陪他女朋友去了，沒出息的玩意兒，以前怎麽不見他這麽粘人呢？”祈鑫沒好氣的說。
“以前也沒女朋友可以黏唄，難不成還黏你啊！”孟軻說。
“靠，想想就惡寒！”祈鑫抖抖滿身的雞皮疙瘩，沒法想象劉陽溫聲細語的問他“渴嗎？好玩兒嗎？今天累嗎……”
紀席下意識就去看舒夏的臉色，很平靜，還帶著笑意，他暗罵自己敏感個什麽勁兒。
可能是……怕舒夏受不了吧！
畢竟他們……看起來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當初說著不奇怪，其實還是怕別人的話影響到他，因為“不一樣”而帶來的異樣眼光。
這是不正常的。
這是當初他被送去心理輔導時那個心理輔導老師說的。
“我們去吃火鍋吧！”祈鑫的話打斷了紀席的思緒。
他拋開雜念，現在已經不同了，他已經自由了，還有喜歡的人，就算天塌了，還有高個兒頂著呢！
“叫不叫劉陽啊？”孟軻問。
“隨便。”紀席說，多個人少個人並沒有多大點事兒。
“叫吧，把三石也叫上。”祈鑫說。
“去哪家？”孟軻問。
“縣中心那家吧！”紀席說，就兩家可選，巷子口那家已經吃膩了。
祈鑫看著他：“這麽豪氣的嗎？”
“哥就是這麽豪氣！”紀席笑著說，“不服啊？那你來買單。”
“席哥買單，那我就敞開肚子吃了。”祈鑫扭曲事實，斷章取義。
給劉陽和齊磊打了個電話，他們打了的士擠著過去。
“席哥，你不是愛坐副駕駛嗎？今天怎麽坐後邊兒了？”祈鑫問。
紀席坐在後座中間，一邊祈鑫，一邊舒夏。
“你管我，我喜歡。”他說。
舒夏忍不住笑笑，“你們說的縣中心那家是哪兒？”
“就叫什麽鴛鴦樓的，味道還行。”紀席說。
祈鑫：“超好吃的好吧，就是死貴死貴的，不過都是這學期最後一天了，豪氣一下也沒事兒。”
孟軻回過頭懟他：“你就吃吧，過兩年看你的啤酒肚，別說認識我，丟臉！”
“哎，我說你是不是閑的，怎麽句句都懟我？還是不是朋友了，這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你自個兒過去吧！以後沒地兒住也別找我了。”
“不就住了幾天嗎？搞得像是養了我幾十年似的。”
“……”
紀席沒理他們的幼稚對話，側頭看著舒夏。
他倚著靠背，嘴角有一絲笑意，逆著光只看得到半邊臉，輪廓很柔和，他有一股子沈靜溫和的氣息。
看著就很溫柔。
但是頭發撩上去的時候又很張揚耀眼，不笑的時候像個大佬。
“假期怎麽過？”紀席問。
“嗯？”他似乎沒反應過來，頓了一下才說，“學習吧，可能……找份工作，或者看情況，家裏情況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
是了，他爸還躺床上起不來呢！
“你不回去嗎？”舒夏問，“要過年了。”
“不去，沒什麽意思，反正都是走親戚，這家吃了吃那家，還得給小的發紅包。”紀席往後靠著，雙手搭在膝蓋上，他腿長，總有種屈就的感覺。
“你呢？過年是發紅包還是拿紅包？”
“我家沒什麽親戚，沒小孩兒，我也不是小孩兒。”舒夏說。
“我更慘，七大姑八大姨的小孩兒十多個，我得的紅包全拿出去了。”祈鑫說。
“不是該你爸媽拿嗎？怎麽輪到你了？”孟軻問。
“不是以紅包的名義出去，而是零食玩具，那群小孩兒跟在你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個不停，還愛哭，特煩人。”祈鑫無奈說。
“那你躲著唄。”頗有經驗的紀席建議道。
祈鑫：“就那巴掌大的地兒，能躲哪兒去。”
倒也是，這裏的人挨邊兒幾乎全認識，串門嘮嗑，十分普遍。
不像他家，走個親戚得打電話預約好，走到路上碰到熟人的幾率不到百分之五，鄰居什麽的連姓什麽都不知道。
放假的緣故，鴛鴦樓人滿為患，外面排起長龍，拿著號等。
紀席他們已經是二十四號，店家還很貼心的在外邊備好了凳子，看著真是頭大。
“還吃嗎？”祈鑫看著裏面熱騰騰的火鍋和濃郁的火鍋味兒。
“要不換一家？”孟軻說。
紀席沒意見，他看著舒夏，“你覺得呢？”
“無所謂。”舒夏說，在吃這方面他是個很隨便的性子，只有能吃，不毒死人，都能吃下去，除了香菜，吃了臉上會起疙瘩，不算過敏，只是發痦。
“不換，就這家。”祈鑫突然咬著牙說。
幾人疑惑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明路那小子。
像演黑道片兒似的帶著幾個兄弟正走過來。
“等到晚上我也要吃這家。”祈鑫再次強調說。
明路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們，有些意外的笑笑，“真是有緣！”
“真倒了八輩子黴了。”祈鑫說，“先來後到啊，就算你是大爺也得排隊。”
“不好意思，這家店我爸開的，我不用排隊。”明路欠扁似的說。
氣得祈鑫找不到話來反駁，這是個富二代，還是黑二代，看著他們大搖大擺的進去，他突然說：“以後我也要開家火鍋店，就對面那兒，氣死這個混蛋玩意兒。”
紀席好奇的轉頭看了看祈鑫未來的火鍋店地址，廣電大樓，縣城的八卦紀事，鄉鎮扶貧，哪家丟豬丟雞的就是從這兒播出去的。
“那你得考個傳媒學校，然後慢慢爬到這個大樓主人的位子，不過我怕你一輩子也考不上傳媒。”紀席笑著說。
“或者你考個公務員，專門管拆遷，把這兒拆了建個火鍋店，不過，公務員的工資太低了，你一輩子也開不起，要不你說個小點兒的目標，比如考個商檢什麽的，天天來查他店，是不是很爽？”
“臥槽！”祈鑫瞪著他，“你打擊人的功力又漲了。”
“人要活的現實一點。”紀席一副“歷經滄桑巨變後大徹大悟”的模樣，“看看我，不服氣，就把他腿給打斷了！”
“操！那你還不是斷了肋骨。”祈鑫哭笑不得。
舒夏看著他吃癟的表情，忍俊不禁，從那次校門口的不歡而散後，只要聽到明路這個名字，他嘴裏下一句就是“把他腿給打斷了”，光榮事跡似的掛在嘴邊。
“好了，劉陽他們是不是死在半路上了？”他轉移話題。
祈鑫說：“席哥，你的偉大形象在我這兒已經崩塌了。”
紀席一腳踹過去，正中小腿。
“你席哥還是你席哥。”改編自“你大爺還是你大爺”，他新看到的網絡段子。
“我打電話問問，不能我們等，他們吃現成的。”孟軻說著掏出手機給劉陽打過去。
“沒接？真死在半路了？”聽見孟軻手機裏傳來循環幾遍音樂還沒人接，祈鑫接過去塞耳朵邊。
“沒人接。”祈鑫看了幾人，“要不打齊磊的？”
紀席摸出手機，扒拉幾下，撥通齊磊的號碼。
嘟嘟響了半天也沒人接，他看著大家，“沒人接，搞什麽鬼？”
“我感覺他們想整人。”祈鑫裝深沈，摸著下巴，“尤記得去年寒假，孟軻和劉陽騙我說吃火鍋，我興沖沖的跑去，結果被放鴿子，我估計這次應該是準備幹一票大的。”
“能幹什麽？”紀席問。
“說不定待會兒來個電話說他們早就定位子了。”祈鑫說，“那真是幸福了。”
“醒醒吧你！看清楚，24號，青天白日也做夢。”孟軻給他看手裏的藍色方塊，上面藍底白字兒寫著24。
“唉，連個幻想的機會都不給。”祈鑫說，“我覺得吧，他倆正和女朋友在一起呢？那有空理我們這些單身狗，虐心啊！”
“說到這個，阿軻，你幹嘛和三石打架？”祈鑫問，“那天也沒問清楚，只看你們打了。”
“無聊唄！”孟軻手抄進褲兜，“皮癢了。”
“無聊！”紀席說。
“你是真無聊！”祈鑫說。
紀席挨最近的凳子坐下，拉拉舒夏的袖子，“學霸，過來點兒，我靠靠。”
舒夏踉蹌幾步，坐在紀席旁邊的凳子上，肩膀上是毫不客氣的腦袋，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兒。
“喲，你們……有情況哦！”祈鑫八卦似的瞅著。
“就你話多。”紀席沒理他，伸著長腿，打個哈欠，“好困！”
“你這段時間怎麽回事兒？”舒夏挪挪位子，讓他靠得跟舒服些，“睡神附體？”
“冬眠期到了，打不起精神。”紀席低聲說。
排前面的人回頭看了他倆兩眼，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麽，紀席坐直身體，心情不太好。
不用聽就能猜到他們想說什麽，會說什麽。
他不在意，但舒夏會不舒服。
“你靠著吧。”舒夏看著他，眼底是點點笑意，沒有其他亂七八糟讓他退一步的東西。
“不靠了，怕睡著了。”紀席搖頭，看著前面的隊伍挪了一個位子，“不想吃了，煩！”
“老大，我們換一家吧，看著他們吃，我口水都下來了。”祈鑫把手機揣回兜裏，揉揉五臟廟，“好餓！”
“劉陽他們什麽情況？”紀席問。
“鬼知道，可能是走不開吧！”孟軻說，“高三要補課，大概陪他女朋友上課？”
“那齊磊呢？總不能也陪他女朋友上課？”說著，紀席頓了一下，“倒不是不可能，他女朋友不就是老師嗎？”
“我再打個電話問問。”孟軻掏出手機繼續打。
“通了。”孟軻說，“劉陽，你他媽幹嘛呢？電話也不接。”
“什麽？”孟軻臉色一變，“什麽情況？”
紀席幾人都看著他，不會真死半路了吧？
沒說幾句，電話就掛了，紀席看著孟軻，“什麽情況？”
“打架了，有點兒嚴重。”孟軻說，“現在在醫院呢！”
“誰和誰打？誰進醫院了？”祈鑫問。
舒夏也站起來，看著他們。
“說是沈夢潔惹來的混混兒，他們路上遇到了，可能出言不遜什麽的，就打起來了，齊磊受了點傷。”孟軻皺著眉頭，具體的也沒說清楚。
“去看看。”紀席說。
舒夏到路邊攔了輛的士，和紀席坐了後座。
“臥槽，當初我就說劉陽跟她不合適，他一股腦的紮進去，現在搞什麽！”祈鑫罵罵咧咧的爬上後座。
“行了，情況都不清楚，別瞎猜。”紀席還算冷靜。
“我哪兒瞎猜了，劉陽那混蛋，自從交了女朋友就不要我們這些兄弟了，見色忘義的混蛋！”
舒夏夾在中間，找不到話講。
祈鑫說了這話後，車上一陣沈默，只剩下師傅低沈的音樂聲，黃家駒的粵語歌。
舒夏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最後還是看著紀席。他沒祈鑫那麽激動，很平靜，像是和自己無關，其實和他好像也沒多大關系。
“看著我幹嘛？”紀席笑了笑，“餓了嗎？要不要買點東西墊墊肚子？”舒夏胃不好，平時都按時吃飯，今天轉了大半個圈，飯也沒吃。
舒夏搖搖頭：“我還不餓。”
“我要餓死了！”祈鑫氣鼓鼓的說。
“活該，要不是你提議吃火鍋，我們早就吃了。”孟軻懟他。
縣醫院，這是舒夏第三次來了。
第一次懷著絕望恐懼，第二次帶著忐忑，這次，很平靜。
紀席幾人到的時候，護士正在處理給齊磊包紮傷口，見到他們的時候，他還笑得無所謂：“屁大點兒事，劉陽膽子小，我這處理完了就趕過去了。”
“怎麽這麽不穩重？”紀席拍他肩膀，“你不是挺牛逼的嗎？這次又失誤了？”
“大意了，沒註意他們帶了刀。”齊磊忍著痛，臉都快皺成面餅了。
“劉陽呢？”祈鑫問。
“廁所吧！”齊磊說，“他嚇壞了，眼淚汪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他咋了。”
“我去看看。”
舒夏讓開一條路，順勢坐在走廊裏的椅子上，見祈鑫走錯方向還給他指指：“你走反了。”
祈鑫又倒回來。
舒夏坐在外面聽他們說著來龍去脈。
齊磊說紀席打電話給他之後，在路上遇到了劉陽和他的女朋友，劉陽被人按在地上揍，幾個痞裏痞氣的社會混混兒，揪住他衣領，下手特重，齊磊沖過去的時候沒註意有刀，手就被劃拉一下。
嚇得劉陽和他女朋友差點哭了。
齊磊忍著痛把人給揍了一頓，才來醫院包紮。
他女朋友沒來，兩人大概是要涼涼。
“嘖嘖，英雄救美！”紀席說，“該發個見義勇為獎。”
“滾，痛著呢！”
“那你眼瞎了？明晃晃的刀子也看不見，活該！”紀席沒好氣。
齊磊也火了：“誰他媽知道青天白日的，幾個混蛋也這麽囂張，帶刀上街啊。”
“冷靜一下，還沒包紮完呢！”護士說。
幾人靜下來。
舒夏靠著墻壁，側頭看了一眼被祈鑫帶回來的劉陽，臉上青了一塊，他可能是哭了，眼睛紅紅的。
幾人連校服也沒換，十分顯眼，過往的人時不時打量他們一下。
“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祈鑫搭著他肩膀，“丟臉死了！”
雖然嘴裏臉上滿滿的嫌棄，但是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看就很好。
舒夏挺羨慕的，除了紀席，沒兄弟朋友，紀席也不算兄弟，是男朋友。
想到這兒，突然覺得已經很好了。
“怎麽了？”紀席出來就看到他羨慕的眼神，“羨慕？”
“沒，就是挺特別的。有個一起上學，一起打架，一起玩兒的兄弟。”舒夏玩著手指，自娛自樂，一會兒十指相扣，一會兒交叉弄出脆響。
“除了一起打架，哪樣我沒陪你？”紀席笑著說，“我們還一起吃飯呢。”
舒夏鼓眼看他，說：“我們又不是兄弟。”
紀席低笑：“倒是，比兄弟親密不止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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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就意味著吃，玩兒，還有紅包。
所以最後一堂考試結束鈴聲響起的時候，大家撒歡似的沒等廣播裏“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答題”說完就抓起筆袋，一溜煙兒的跑出教室。
舒夏慢慢的整理，試卷，2B鉛筆，考試筆，橡皮擦，高二第一學期就在“考試結束，請考生停止答題”這一聲令下結束了。
監考老師也含著微笑搖搖頭，可能是當年自己的寫照，亦或感嘆青春年少不知愁，撒歡兒的奔跑，不管不顧，肆意的青春。
他出去的時候紀席已經靠著欄桿等著了，很隨意的搭著腿，很修長的腿，往後靠著的時候，拉出一米八的即視感。
“學霸，放假了！”他感嘆一句。
“你不會留空白了吧？”舒夏問。
“臥槽，你能別抓著不放嗎？”紀席站直，雙手揣進兜裏，“放心吧，你的第一，歸我了！”
“我很期待。”舒夏和他並排走下樓梯。
祈鑫他們在校門口等著，說要吃一頓飯結束這一學期。
他們過去的時候，他就咋呼道：“我覺得我這次不是倒數了！”
紀席笑笑沒說話，倒是孟軻懟他兩句：“正數最後一名。”
“臥槽，阿軻，你能別這麽打擊我嗎？”祈鑫揪住他玩鬧，“我這次感覺真的好，那些題舒夏幾乎都講過，我的預感不會錯的。”
“行了，去哪兒吃？”紀席問，“劉陽那小子呢？”
“哼，還不是陪他女朋友去了，沒出息的玩意兒，以前怎麽不見他這麽粘人呢？”祈鑫沒好氣的說。
“以前也沒女朋友可以黏唄，難不成還黏你啊！”孟軻說。
“靠，想想就惡寒！”祈鑫抖抖滿身的雞皮疙瘩，沒法想象劉陽溫聲細語的問他“渴嗎？好玩兒嗎？今天累嗎……”
紀席下意識就去看舒夏的臉色，很平靜，還帶著笑意，他暗罵自己敏感個什麽勁兒。
可能是……怕舒夏受不了吧！
畢竟他們……看起來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樣。
雖然當初說著不奇怪，其實還是怕別人的話影響到他，因為“不一樣”而帶來的異樣眼光。
這是不正常的。
這是當初他被送去心理輔導時那個心理輔導老師說的。
“我們去吃火鍋吧！”祈鑫的話打斷了紀席的思緒。
他拋開雜念，現在已經不同了，他已經自由了，還有喜歡的人，就算天塌了，還有高個兒頂著呢！
“叫不叫劉陽啊？”孟軻問。
“隨便。”紀席說，多個人少個人並沒有多大點事兒。
“叫吧，把三石也叫上。”祈鑫說。
“去哪家？”孟軻問。
“縣中心那家吧！”紀席說，就兩家可選，巷子口那家已經吃膩了。
祈鑫看著他：“這麽豪氣的嗎？”
“哥就是這麽豪氣！”紀席笑著說，“不服啊？那你來買單。”
“席哥買單，那我就敞開肚子吃了。”祈鑫扭曲事實，斷章取義。
給劉陽和齊磊打了個電話，他們打了的士擠著過去。
“席哥，你不是愛坐副駕駛嗎？今天怎麽坐後邊兒了？”祈鑫問。
紀席坐在後座中間，一邊祈鑫，一邊舒夏。
“你管我，我喜歡。”他說。
舒夏忍不住笑笑，“你們說的縣中心那家是哪兒？”
“就叫什麽鴛鴦樓的，味道還行。”紀席說。
祈鑫：“超好吃的好吧，就是死貴死貴的，不過都是這學期最後一天了，豪氣一下也沒事兒。”
孟軻回過頭懟他：“你就吃吧，過兩年看你的啤酒肚，別說認識我，丟臉！”
“哎，我說你是不是閑的，怎麽句句都懟我？還是不是朋友了，這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你自個兒過去吧！以後沒地兒住也別找我了。”
“不就住了幾天嗎？搞得像是養了我幾十年似的。”
“……”
紀席沒理他們的幼稚對話，側頭看著舒夏。
他倚著靠背，嘴角有一絲笑意，逆著光只看得到半邊臉，輪廓很柔和，他有一股子沈靜溫和的氣息。
看著就很溫柔。
但是頭發撩上去的時候又很張揚耀眼，不笑的時候像個大佬。
“假期怎麽過？”紀席問。
“嗯？”他似乎沒反應過來，頓了一下才說，“學習吧，可能……找份工作，或者看情況，家裏情況也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
是了，他爸還躺床上起不來呢！
“你不回去嗎？”舒夏問，“要過年了。”
“不去，沒什麽意思，反正都是走親戚，這家吃了吃那家，還得給小的發紅包。”紀席往後靠著，雙手搭在膝蓋上，他腿長，總有種屈就的感覺。
“你呢？過年是發紅包還是拿紅包？”
“我家沒什麽親戚，沒小孩兒，我也不是小孩兒。”舒夏說。
“我更慘，七大姑八大姨的小孩兒十多個，我得的紅包全拿出去了。”祈鑫說。
“不是該你爸媽拿嗎？怎麽輪到你了？”孟軻問。
“不是以紅包的名義出去，而是零食玩具，那群小孩兒跟在你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個不停，還愛哭，特煩人。”祈鑫無奈說。
“那你躲著唄。”頗有經驗的紀席建議道。
祈鑫：“就那巴掌大的地兒，能躲哪兒去。”
倒也是，這裏的人挨邊兒幾乎全認識，串門嘮嗑，十分普遍。
不像他家，走個親戚得打電話預約好，走到路上碰到熟人的幾率不到百分之五，鄰居什麽的連姓什麽都不知道。
放假的緣故，鴛鴦樓人滿為患，外面排起長龍，拿著號等。
紀席他們已經是二十四號，店家還很貼心的在外邊備好了凳子，看著真是頭大。
“還吃嗎？”祈鑫看著裏面熱騰騰的火鍋和濃郁的火鍋味兒。
“要不換一家？”孟軻說。
紀席沒意見，他看著舒夏，“你覺得呢？”
“無所謂。”舒夏說，在吃這方面他是個很隨便的性子，只有能吃，不毒死人，都能吃下去，除了香菜，吃了臉上會起疙瘩，不算過敏，只是發痦。
“不換，就這家。”祈鑫突然咬著牙說。
幾人疑惑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明路那小子。
像演黑道片兒似的帶著幾個兄弟正走過來。
“等到晚上我也要吃這家。”祈鑫再次強調說。
明路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們，有些意外的笑笑，“真是有緣！”
“真倒了八輩子黴了。”祈鑫說，“先來後到啊，就算你是大爺也得排隊。”
“不好意思，這家店我爸開的，我不用排隊。”明路欠扁似的說。
氣得祈鑫找不到話來反駁，這是個富二代，還是黑二代，看著他們大搖大擺的進去，他突然說：“以後我也要開家火鍋店，就對面那兒，氣死這個混蛋玩意兒。”
紀席好奇的轉頭看了看祈鑫未來的火鍋店地址，廣電大樓，縣城的八卦紀事，鄉鎮扶貧，哪家丟豬丟雞的就是從這兒播出去的。
“那你得考個傳媒學校，然後慢慢爬到這個大樓主人的位子，不過我怕你一輩子也考不上傳媒。”紀席笑著說。
“或者你考個公務員，專門管拆遷，把這兒拆了建個火鍋店，不過，公務員的工資太低了，你一輩子也開不起，要不你說個小點兒的目標，比如考個商檢什麽的，天天來查他店，是不是很爽？”
“臥槽！”祈鑫瞪著他，“你打擊人的功力又漲了。”
“人要活的現實一點。”紀席一副“歷經滄桑巨變後大徹大悟”的模樣，“看看我，不服氣，就把他腿給打斷了！”
“操！那你還不是斷了肋骨。”祈鑫哭笑不得。
舒夏看著他吃癟的表情，忍俊不禁，從那次校門口的不歡而散後，只要聽到明路這個名字，他嘴裏下一句就是“把他腿給打斷了”，光榮事跡似的掛在嘴邊。
“好了，劉陽他們是不是死在半路上了？”他轉移話題。
祈鑫說：“席哥，你的偉大形象在我這兒已經崩塌了。”
紀席一腳踹過去，正中小腿。
“你席哥還是你席哥。”改編自“你大爺還是你大爺”，他新看到的網絡段子。
“我打電話問問，不能我們等，他們吃現成的。”孟軻說著掏出手機給劉陽打過去。
“沒接？真死在半路了？”聽見孟軻手機裏傳來循環幾遍音樂還沒人接，祈鑫接過去塞耳朵邊。
“沒人接。”祈鑫看了幾人，“要不打齊磊的？”
紀席摸出手機，扒拉幾下，撥通齊磊的號碼。
嘟嘟響了半天也沒人接，他看著大家，“沒人接，搞什麽鬼？”
“我感覺他們想整人。”祈鑫裝深沈，摸著下巴，“尤記得去年寒假，孟軻和劉陽騙我說吃火鍋，我興沖沖的跑去，結果被放鴿子，我估計這次應該是準備幹一票大的。”
“能幹什麽？”紀席問。
“說不定待會兒來個電話說他們早就定位子了。”祈鑫說，“那真是幸福了。”
“醒醒吧你！看清楚，24號，青天白日也做夢。”孟軻給他看手裏的藍色方塊，上面藍底白字兒寫著24。
“唉，連個幻想的機會都不給。”祈鑫說，“我覺得吧，他倆正和女朋友在一起呢？那有空理我們這些單身狗，虐心啊！”
“說到這個，阿軻，你幹嘛和三石打架？”祈鑫問，“那天也沒問清楚，只看你們打了。”
“無聊唄！”孟軻手抄進褲兜，“皮癢了。”
“無聊！”紀席說。
“你是真無聊！”祈鑫說。
紀席挨最近的凳子坐下，拉拉舒夏的袖子，“學霸，過來點兒，我靠靠。”
舒夏踉蹌幾步，坐在紀席旁邊的凳子上，肩膀上是毫不客氣的腦袋，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兒。
“喲，你們……有情況哦！”祈鑫八卦似的瞅著。
“就你話多。”紀席沒理他，伸著長腿，打個哈欠，“好困！”
“你這段時間怎麽回事兒？”舒夏挪挪位子，讓他靠得跟舒服些，“睡神附體？”
“冬眠期到了，打不起精神。”紀席低聲說。
排前面的人回頭看了他倆兩眼，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麽，紀席坐直身體，心情不太好。
不用聽就能猜到他們想說什麽，會說什麽。
他不在意，但舒夏會不舒服。
“你靠著吧。”舒夏看著他，眼底是點點笑意，沒有其他亂七八糟讓他退一步的東西。
“不靠了，怕睡著了。”紀席搖頭，看著前面的隊伍挪了一個位子，“不想吃了，煩！”
“老大，我們換一家吧，看著他們吃，我口水都下來了。”祈鑫把手機揣回兜裏，揉揉五臟廟，“好餓！”
“劉陽他們什麽情況？”紀席問。
“鬼知道，可能是走不開吧！”孟軻說，“高三要補課，大概陪他女朋友上課？”
“那齊磊呢？總不能也陪他女朋友上課？”說著，紀席頓了一下，“倒不是不可能，他女朋友不就是老師嗎？”
“我再打個電話問問。”孟軻掏出手機繼續打。
“通了。”孟軻說，“劉陽，你他媽幹嘛呢？電話也不接。”
“什麽？”孟軻臉色一變，“什麽情況？”
紀席幾人都看著他，不會真死半路了吧？
沒說幾句，電話就掛了，紀席看著孟軻，“什麽情況？”
“打架了，有點兒嚴重。”孟軻說，“現在在醫院呢！”
“誰和誰打？誰進醫院了？”祈鑫問。
舒夏也站起來，看著他們。
“說是沈夢潔惹來的混混兒，他們路上遇到了，可能出言不遜什麽的，就打起來了，齊磊受了點傷。”孟軻皺著眉頭，具體的也沒說清楚。
“去看看。”紀席說。
舒夏到路邊攔了輛的士，和紀席坐了後座。
“臥槽，當初我就說劉陽跟她不合適，他一股腦的紮進去，現在搞什麽！”祈鑫罵罵咧咧的爬上後座。
“行了，情況都不清楚，別瞎猜。”紀席還算冷靜。
“我哪兒瞎猜了，劉陽那混蛋，自從交了女朋友就不要我們這些兄弟了，見色忘義的混蛋！”
舒夏夾在中間，找不到話講。
祈鑫說了這話後，車上一陣沈默，只剩下師傅低沈的音樂聲，黃家駒的粵語歌。
舒夏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最後還是看著紀席。他沒祈鑫那麽激動，很平靜，像是和自己無關，其實和他好像也沒多大關系。
“看著我幹嘛？”紀席笑了笑，“餓了嗎？要不要買點東西墊墊肚子？”舒夏胃不好，平時都按時吃飯，今天轉了大半個圈，飯也沒吃。
舒夏搖搖頭：“我還不餓。”
“我要餓死了！”祈鑫氣鼓鼓的說。
“活該，要不是你提議吃火鍋，我們早就吃了。”孟軻懟他。
縣醫院，這是舒夏第三次來了。
第一次懷著絕望恐懼，第二次帶著忐忑，這次，很平靜。
紀席幾人到的時候，護士正在處理給齊磊包紮傷口，見到他們的時候，他還笑得無所謂：“屁大點兒事，劉陽膽子小，我這處理完了就趕過去了。”
“怎麽這麽不穩重？”紀席拍他肩膀，“你不是挺牛逼的嗎？這次又失誤了？”
“大意了，沒註意他們帶了刀。”齊磊忍著痛，臉都快皺成面餅了。
“劉陽呢？”祈鑫問。
“廁所吧！”齊磊說，“他嚇壞了，眼淚汪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把他咋了。”
“我去看看。”
舒夏讓開一條路，順勢坐在走廊裏的椅子上，見祈鑫走錯方向還給他指指：“你走反了。”
祈鑫又倒回來。
舒夏坐在外面聽他們說著來龍去脈。
齊磊說紀席打電話給他之後，在路上遇到了劉陽和他的女朋友，劉陽被人按在地上揍，幾個痞裏痞氣的社會混混兒，揪住他衣領，下手特重，齊磊沖過去的時候沒註意有刀，手就被劃拉一下。
嚇得劉陽和他女朋友差點哭了。
齊磊忍著痛把人給揍了一頓，才來醫院包紮。
他女朋友沒來，兩人大概是要涼涼。
“嘖嘖，英雄救美！”紀席說，“該發個見義勇為獎。”
“滾，痛著呢！”
“那你眼瞎了？明晃晃的刀子也看不見，活該！”紀席沒好氣。
齊磊也火了：“誰他媽知道青天白日的，幾個混蛋也這麽囂張，帶刀上街啊。”
“冷靜一下，還沒包紮完呢！”護士說。
幾人靜下來。
舒夏靠著墻壁，側頭看了一眼被祈鑫帶回來的劉陽，臉上青了一塊，他可能是哭了，眼睛紅紅的。
幾人連校服也沒換，十分顯眼，過往的人時不時打量他們一下。
“你能不能有點兒出息？”祈鑫搭著他肩膀，“丟臉死了！”
雖然嘴裏臉上滿滿的嫌棄，但是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看就很好。
舒夏挺羨慕的，除了紀席，沒兄弟朋友，紀席也不算兄弟，是男朋友。
想到這兒，突然覺得已經很好了。
“怎麽了？”紀席出來就看到他羨慕的眼神，“羨慕？”
“沒，就是挺特別的。有個一起上學，一起打架，一起玩兒的兄弟。”舒夏玩著手指，自娛自樂，一會兒十指相扣，一會兒交叉弄出脆響。
“除了一起打架，哪樣我沒陪你？”紀席笑著說，“我們還一起吃飯呢。”
舒夏鼓眼看他，說：“我們又不是兄弟。”
紀席低笑：“倒是，比兄弟親密不止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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