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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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紀席的幫助，時不時發微博打打廣告，舒夏的生活算是走上正軌。他白天上課，中午幫著祈鑫他們補習。孟軻回來後變了一些，有些沈默，但是還是很認真的跟著舒夏補習。
晚上完成作業後就打打游戲賺點小錢。
十月份月考成績出來了，他拿了第一。
十一月份月考，他還是拿了第一。
而每次都會多做一份一中的題，看著差距縮小，他放松了許多。
梅婷雖然時不時就給他打電話，多半是沒接到，她不分時間地點，上課期間也給他打，不過見不到人，他沒那麽排斥。
不過紀席卻很擔心。
因為舒夏又瘦了，本來就很瘦，現在更瘦了。
他依舊是學渣一枚，不過全班都知道學霸和學渣關系好。
十二月份的時候，有學校運動會。
高二還有一次機會參加運動會，到高三之後就沒有了，聽說體育課會取消，還要補課。
舒夏並沒有多少的情緒。
除了沈拾時不時的關心讓他很苦惱外，這一個多月他過得很充實也很自由。
心的自由。
啪啪的聲音打斷了舒夏做題的思路，他擡起頭看向講臺，是體育委員廖樊日常的動員大會。
十二月二十號的運動會，目前班上無人報名。
廖樊把黑板擦當驚堂木，把大家夥兒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大家一看是他又繼續自己的事。
“同學們，今天已經十號了，老師追了幾次了，你們行行好，放過我行不？”廖樊可憐兮兮的在臺上哀嚎，臺下無動於衷。
“體委，你十項全能，為班級爭光的光榮任務就交給你了！”一個男生接話說。
其他人開始起哄。
教室裏亂糟糟的一片。
廖樊再拍驚堂木：“停！下午還沒人報名的話，就要強制點人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咯！”
“什麽？還有這操作？體委，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對啊，我們不想參加。”
“不是自由選擇嗎？怎麽強制了？”
廖樊：“誰叫你們不報的，要自己選還是我來安排，給你們時間，晚上我統計名單。”
“臥槽，不是吧！”
“要不，報一個？”
“報什麽？平時都不鍛煉的，我跑兩百米都得喘，要命啊！”
“……”
舒夏心裏咯噔一下，連題也做不下去了，他轉頭看許烯：“你參加嗎？”
“我身子骨弱，參加不了。”許烯邊畫邊說，舒夏掃了一眼，是副班長。
“你們最近怎麽樣？”他指指畫上的人。
“她沒拒絕我，也沒接受。”許烯笑了笑說，舒夏沒看出他失落，挺正常的。
不過，看著許烯比自己還壯實的樣兒，他微微松口氣，這樣的都算身子骨弱的話，那他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林妹妹，走兩步都要累得咳血。
“要是體委安排你，你要拒絕嗎？”他在學校的形象就是個老好人，不會拒絕人。
要是體委叫到他，他該怎麽拒絕呢？
許烯：“到時候我請假吧，說肚子疼什麽的就混過去了。”
舒夏：“……哦哦。”這和他請假的借口真相似。
紀席要參加嗎？
想著他轉頭去看後門處。
紀席在睡覺，這麽吵都能睡，也真是服氣了！
說著要好好學習，啪啪打臉的時候還嬉皮笑臉的說下次。
整個下午舒夏都在擔心體委安排到他怎麽辦，要怎麽拒絕？
上課老師叫了他好幾次沒聽到，還是許烯提醒他才回過神。
下午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去體委處詢問情況了，舒夏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有些像死了爹媽似的，有的像中了五百萬，體委看著有些高興。
趁著課間去廁所的空檔，舒夏拍拍紀席的桌子，把他弄醒。
天氣冷了，後門依照沈拾所言空氣不好容易細菌滋生不準關上的要求打開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紀席拿了一個暖手袋，保暖睡覺一體化。
看到舒夏的時候還有些迷糊。
“怎麽了？”他揉揉眼睛問，臉上睡出一道紅印，舒夏都要懷疑他有沒有流口水。
舒夏靠著門框：“你要參加運動會嗎？”
“沒興趣。”紀席擺手，又趴回去，只是側著頭，沒閉眼，“你要去？”
說完自己又笑了打趣舒夏：“就你這小身板，中途可能得進醫院，我可不想背你。”
舒夏還沒來得及反駁，祈鑫就轉過來：“我想去參加三千米，聽說第一名不僅有獎品，還有獎金。”
“學校這麽有錢了？”紀席驚訝，二中在他的印象裏就是窮，窮得連個像樣的大門都沒有，只能隨便用鋼鐵做了一個門。
沒多高，他一跳起來就能摸到頂。
“主要是冬天來了，大家都懶了，本來是上個月要開的，不是遇到校檢了嘛，就給推了，這次沒多少人參加，所以誘惑有點兒大。”祈鑫趴在桌上，挨著紀席，也是無精打采的。
“每個項目都有？”舒夏問。
“嗯，不過是第一名才有。”祈鑫比個我要加油的手勢，“我一定要拿到第一名！”
“學霸，你要去？”紀席懶洋洋的問。
“啊，看看吧。”他說完就走了，方向是廁所。
祈鑫看了看，問紀席：“學霸也喜歡錢嗎？”
紀席拍他一巴掌，挪開他的腦袋，沒好氣道：“不僅愛錢，還缺錢呢！”
祈鑫摸摸拍疼的頭：“我還以為他不食人間煙火，我們這麽熟了，都沒一起吃過飯。席哥，你要參加嗎？”
紀席埋著頭，悶悶的說了一句：“無所謂。”
無所謂的意思就是可以參加，抱著這樣的想法，祈鑫跑去給他倆報了名，一個三千米，一個跳高。
自然是他跳高，紀席跑三千米。
舒夏沒打算去，運動會雖然只有兩天，但是在比賽之前學校要求拿時間訓練，他哪兒有空練？
晚上自習課，體委心情十分愉悅的拿著一張單子上臺，拍拍驚堂木：“我知道大家都是班級的一份子，為了班級榮譽再苦再累也值得，這次你們讓我看到了一個團結的班級。”
“現在，我宣布一下要參加比賽的名單，鉛球：雷霆，陳峰，短跑男子組：郭宇飛，劉鵬鵬……女子組：蘇星語，孫怡……三千米：紀席，彭飛，跳遠：祈鑫，劉暢……”
後面有什麽人紀席已經不想聽了，他踹一腳前排的祈鑫同學：“臥槽，你他媽問我了嗎？”
祈鑫早知道有這麽一招，還是沒能躲過，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不過沒引起大家的註意力，他們的註意力全部被紀席的名字叫走了。
紀席啊！霸王啊，居然參加運動會？
不給班級抹黑就謝天謝地，這次竟然要參加運動會？
大家心照不宣的看了後門一眼，可能是什麽新式的抹黑方法吧！
舒夏也有些驚訝，他轉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
“你怎麽也參加了？”他問許烯，下午課的時候還說身子骨弱，這兒就報了一個跳高項目。
“有獎金。”他說。
舒夏轉回去看書，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更別說人了。
弄得他都想參加個項目，舒夏在腦子裏思索一番，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跳高，跳遠，鉛球，標槍……沒一個能拿獎的。
他放棄了，還是好好讀書吧！這個比較拿手。
下自習課的時候，舒夏反覆檢查一遍才出門，他最近可能腦子不夠用，學習倒是搞上去了，但是瑣事就記不住，時常走到半路才想起不是保溫杯沒帶就是想不起門到底有沒有鎖。
紀席靠在欄桿上等他。
“我看你一直埋頭，幹嘛了？”紀席站直向他走過去，雙手插進口袋，夏天也愛揣褲兜，冬天更是舍不得拿出來。
“就做了一套五三，你怎麽參加比賽了？”舒夏走在前面一步，好像每次他們都是這樣的姿勢，紀席永遠落後他一小步。
舒夏每次問他話都會轉半個身才能看到他的臉和表情。
紀席臉色不好看，“還不是祈鑫那小子，算了，都報上去了，反正我無所謂。”
“哦。”舒夏點點頭，往樓下走，他們走得晚，已經沒什麽人了。
“祈鑫哪兒去了？”舒夏好奇的問，以往都是粘著紀席的，今天沒看到還有點兒不習慣。
“找他女朋友去了。”紀席撇嘴。
邢一終於答應了祈鑫的追求，他幫著洗了好幾頓碗才換來邢一的正眼。
“孟軻呢？”舒夏又問。
紀席：“嘖，學霸，你怎麽不問問我呢？”
舒夏：“你有什麽好問的，我都看著了。”
紀席拍他頭：“假裝關心一下也行啊！忘恩負義的玩意兒！”
“你今天做了什麽？”舒夏很上道。
紀席：“睡覺，吃飯，打游戲。”
偶爾路過的學生打量他們一眼後快步走了，舒夏沒在意，只是往邊上靠，給人留出位置來，因為紀席太霸道了，慢悠悠的走在中間，把人家路攔了。
“那有什麽好問的？每天一樣的生活，我關心個屁啊！”舒夏沒好氣，這人還說要考進前一百，月考就啪啪打臉了。
紀席：“學霸，文明點兒，你這人設別崩了！”
“那也比某些人打臉好，又倒數第一了，真穩定，堪比不倒翁。”舒夏毒舌道。
“這次是真的了，我保證期末考嚇死你，你現在好好努力，不然第一的位子不保。”紀席撩一下頭發，十分厚顏無恥，大言不慚。
“算了，你這人愛說大話，我不陪你玩兒了。”舒夏擺擺手。
校門口的小攤小販還沒走，青春期的孩子長個子吃得多餓得快，一天要吃三四餐才夠。
門口的飯團，包子，小吃就成了學生的第二個食堂，一放學就是高峰期。
路口的燈光不是很亮，昏黃的顏色，光暈裏舒夏的影子瘦瘦的，幾撮頭發翹著，發著光。
紀席跟在他後頭，有些頭疼。
舒夏好像把學習當作了人生的全部，也不準確，是人生的救命稻草，死死的拽住，可能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太用力太緊張把他自己給累壞了，比他認識的時候瘦了許多。
校服穿在身上有些像松松垮垮的，要不是身高在那兒，就是個初中生。
他勸了很多次都沒有用。
“舒夏，你太用力了。”紀席突然說。
舒夏回頭看他，昏黃的燈光把他尖尖的下巴印了一半在陰影裏，他滿眼疑惑的看著他。
紀席走近：“你該放松一下，你現在有六十公斤嗎？”
一米八三的身高，標準體重範圍六十六到八十公斤，舒夏現在這體型，能有六十公斤就不錯了。
舒夏抿抿嘴，他根本放松不下來。
紀席搭著他的肩膀，往一家餛飩店走，“你回去是不是都沒有做飯吃？”
“沒時間弄。”舒夏順著他走。
紀席點了兩碗三兩的餛飩，都是清湯，推給舒夏一碗。
“吃了，我請你的。”
他語氣有些不容置疑，帶點兒強勢。
舒夏沒拒絕，嘗了一口，味道還行。
“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敢放松。”他低聲說，咬著一口餛飩，有些悶聲悶氣，聽不大清楚。
紀席拍一下他頭：“你這樣還沒到高考就猝死了，那二中就出名了，學霸勞累過頭猝死教室，你讓二中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說你最近怎麽老愛拍我頭？”舒夏挪了挪位子，“怪不得最近老是忘記事兒，都是你害得！”
“還怪我？”紀席跟著挪，“還不是你自己太刻苦了，你的大腦需要休息。”
舒夏沒理他，繼續吃。
“我說真的，舒夏，你該放松一下，不會影響你成績的。”紀席嘆口氣，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吃。
“昨天梅婷又找我了。”舒夏悶聲說，買菜的時候碰到的，梅婷是刻意在等他，等了整整一天，因為不知道舒夏什麽時間去買菜。
紀席楞了一下，放下勺子，看著他：“怎麽說？”
“她說舒大慶病得很重，連床都下不了，身上開始起紅點，沒去醫院治，就那樣躺著。”
“然後呢？”紀席問。
“我給了三千塊錢。”見紀席臉色不好，他喏喏道：“我做不到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他最近整夜的睡不著覺，拿著手機打游戲，努力的賺錢，就怕前面有一個大坑，掉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
“舒夏。”紀席嘆口氣，“你也為自己想想行不行？”
紀席：“你媽媽不是還有五萬塊嗎？還差你這三千？”
舒夏有些楞神，看著吃得幹幹凈凈的碗，“那是她的保命錢，我不想去看舒大慶，就只能靠著這點兒錢減少……罪惡感。”
是的，罪惡感，拋棄爸媽的罪惡感！
“算了，隨你吧！”紀席沒再勸。
怎麽說都是親爸媽，如何能做到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舒夏擡起頭看他：“今晚我能去你那兒嗎？我一個人睡不著。”
他偶爾會去紀席的公寓，但很少在那兒睡覺，因為有了自己的避難所，但是現在避難所避不了難了。
半夜的時候，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清醒著，感受著黑暗，為了省錢，連燈也不願開。
“嗯。”紀席去付了錢。
一路上都很沈默，舒夏知道自己的毛病，紀席不理他也很正常。
說著大家互不幹涉，可是聽到舒大慶下不了床的時候，他還是咯噔一下，腦子裏浮現他可憐兮兮的模樣。
臟亂的臥室，漆黑得看不出來顏色的被子，酸臭的味道，可能無法下床大小便不能自理……他做不到坐視不理。
舒大慶嘴裏罵著他，可是沒想過……至少沒見到他下毒放血，梅婷，嘴裏滿滿的全是對他的愛，卻能下得去手。
舒夏都慶幸自己命大。
紀席的公寓顏色偏向暖色，看著很溫暖舒服，那條魚和小烏龜相處很和諧，長大了許多。
舒夏坐在沙發上，發呆。
紀席隨便找了個肥皂劇，靠在他旁邊。
“你總不能這樣心軟，你要把自己累垮嗎？”紀席看著他，有些無奈。
舒夏把臉埋入手心，找不到反駁的話。
“席哥，我想睡覺了。”
“想睡就睡吧！”
舒夏承認自己有些卑鄙，把紀席當作港灣，一遇到事情就往這兒躲，像一條螞蝗找到血肉就抓住不放，吸食他的溫暖。
其實他和梅婷沒什麽區別，都是想抓住一根不讓自己溺死的稻草，梅婷運氣不好，抓到他這根脆弱無用連自己都快要被淹死的。
他運氣好，抓住了紀席。
“舒夏，你把我當朋友嗎？”紀席突然問。
舒夏沒回，靜靜的縮在被子裏。
“我救不了你，前面的路只能你自己走過去，我可以陪著你，在你身後，但是我不能拖著你走，你明白嗎？”
“其實，你想做什麽都是你的自由，我也沒有置喙的餘地，今天就是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舒夏悶聲道：“謝謝。”
“不客氣。”
紀席側過去看著他的背影，想抱抱他，其實就算是扛他也想把舒夏扛著走，可惜他不是這樣的人。
自尊心很強的舒夏同學。
體委的速度很快，把名單報上去就開始訓練了。
每天晚自習第一節取消，吃飯洗澡時間一卡，第二節也不用去上了，運動會結束再恢覆正常作息。
三班有四十二個人，參賽人達到二十四個，去了一半，整個教室空蕩蕩的感覺。
因為去的全是班上的搗蛋份子，剩下的學習的學習，不愛學習的裝學習。
舒夏前後就只剩下三個人，他的同桌走了，前面一個女生參加短跑一百米，後面的男生參加接力賽。
很寬闊，很安靜。
孟軻也去了，選了跳遠，和祈鑫一起。
中午兩人還差點鬧起來，因為第一名的競爭又大了，還是自己的兄弟，祈鑫怎麽都不得勁兒，補習也不好好補，三句不離運動會，被紀席揍了一頓才消停。
下午的時候舒夏沒有回去，也沒去食堂。
因為紀席說讓他送水，送吃的。
體委很負責，可能是同學們的熱情激勵了他，讓他產生不拿獎就是對不起班級對不起同學的錯覺，所以一下課就拉著人去訓練，吃飯的時間都不夠。
舒夏買了兩個肉松面包和礦泉水。
自從上次他說可樂殺精後，紀席就很少喝可樂汽水這些碳酸飲料，改喝礦泉水了。
小賣部除了面包就是辣條零食，他本來打算去校門口買的，怕不幹凈吃了拉肚子。
面包至少有個質檢單子夾在裏面，看著安全。
舒夏到操場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了，穿著短袖運動服，運動鞋，在操場上揮汗如雨。
一眼就看到了紀席的身影，這麽多人，但他就是很顯眼，像太陽獨一無二。他正在圍著操場慢跑，慢悠悠的像是在閑逛。
舒夏沒去叫他，而是靠著操場旁邊的單雙杠，七八個一排，舒夏選了個沒人的靠著。
旁邊是一個吊環，都已經壞了。
他其實很少來操場，上課學習，下課回家，路線很固定。
操場上有什麽，在什麽方位，他一概不知。
紀席跑了一圈才發現他，他把校服脫了拴在腰上，露出堅實白皙的手臂，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往後倒，停下來的時候就慢慢塌下來。
舒夏能看見一點兒額頭，完整的眉毛，很濃不算粗，但是形狀很好看，劍眉星目。
他一滴汗也沒有，看到舒夏的時候笑嘻嘻的走近。
“帶了什麽？”
舒夏把面包和水拿出來遞給他：“就這個，怕你拉肚子，沒去外面買。”
“算了，將就。”紀席接過去咬了一口，味道不怎麽樣。
“你跑了幾圈？怎麽一滴汗都沒有？”舒夏指指他的額頭，幹幹凈凈的。
紀席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才說：“就五六圈吧，體委一直盯著，我不跑就過來碎碎念，不想聽。”
舒夏疑惑不解：“他幹嘛盯著你？”
“唉，使命重大啊！”紀席嘆口氣，吃完了一個，“還有嗎？”
“嗯，最後一個，不夠嗎？我再去買？”舒夏把包裏最後一個面包拿給他。
“不用了。”他搖搖頭，“體委覺得我能拿第一名，所以就抱著期待，怕我偷懶。”
舒夏輕笑兩聲，紀席最大的愛好就是各種躺，就沒見過他鍛煉，要是能拿第一名才真是見鬼了。
“幹嘛，不相信我？”紀席看著他的笑，不滿道。
“嗯。”舒夏點頭，“你這麽懶，怎麽可能拿第一？”
“這個因果不成立，我是懶，但並不能說明我不能跑。”紀席搖搖頭道。
“今天就一直跑？沒時間規定嗎？”舒夏指指操場，有好幾個也是在圍著操場跑步的。
紀席點點頭：“就隨便跑跑。”
他靠著單杠，把剩下的水拿來洗臉洗手，把空瓶子丟給舒夏。
舒夏：“浪費。”
紀席：“我留著幹嘛？拿在手裏跑？”
舒夏：“找個地方放著，渴了再喝唄！”
紀席嫌棄道：“要是被別人喝了怎麽辦？我潔癖重，受不了。”
舒夏懷疑的看著他，盯得紀席莫名其妙。
“幹嘛？”
舒夏：“你那天不是喝了我的水嗎？你潔癖哪兒去了？”
“咳咳……”紀席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操場，“那個，我們是朋友，不算。”
舒夏：“矯情。”
“學霸，跑一圈？”見體委又要過來了，紀席拉拉舒夏的袖子。
“啊……不跑，我又不參加比賽。”
“嘖，快走，廖三藏來了。”不管舒夏跑不跑，紀席拉著他就往操場去，慢慢的混入人群。
舒夏被他拉著踉蹌了幾步才跟上：“放手，廖三藏是誰？”
紀席揚一下頭，眼神示意背後：“喏，體委。”
舒夏偏過去看了一眼，轉回來道：“真嚴苛！他不是也要參加比賽嗎？不訓練？”
紀席：“鬼知道。”
舒夏莫名其妙的跟著他跑了三圈，體委沒再盯著他們，可能去盯其他人了。
他有些氣喘籲籲的停下來靠著單杠，擺手道：“不跑了，我受不了了。”
“嘖，真弱！”紀席打擊他。
“滾蛋。”舒夏作勢要踹他。
紀席笑著躲開：“惱羞成怒了？不是，你這身體真該鍛煉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不當回事兒！”
舒夏：“我每天走路算鍛煉了。”
“……還說我懶？看看你。”紀席揪著他的手臂搖晃一下，“細胳膊細腿兒的，用點兒力都怕把你弄折了。”
“我得走了，快到晚自習了。”舒夏看看時間，已經六點半了。
“嗯，晚上不用等我，我可能早走。”
“嗯，拜拜。”
看著舒夏的背影漸漸離開離開操場，紀席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背影圖，青藍色的圍欄，筆直茂盛的大樹，一個背著包的校服少年。
想看看他的臉，紀席咬咬後槽牙，覺得自己有病！
臉是沒看到，不過能想象出來，他拿著手機看了看，揣回包裏繼續跑。
祈鑫孟軻還在掐，兩人你跳遠一厘米我就比你多一厘米的競爭著，邢一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祈鑫，阿軻又超過你了！”她笑哈哈的喊道。
“臥槽，孟軻，你是故意的嗎？沒看到這氛圍嗎？你眼睛瞎了？”祈鑫一句句的問，氣死人了，還不容易有個機會在女朋友面前炫耀，結果孟軻這家夥是真看不懂還是故意的，兩千瓦的電燈泡。
“我眼沒瞎，倒是你，腿短還報跳遠？”孟軻吐槽他。
臥槽！
“阿軻啊，我昨天看到你那個小老師了……”祈鑫笑嘻嘻的說。
“滾蛋！你他媽自己玩兒吧，再見！”吃了炸藥的孟軻同學背著包，穿上衣服揚長而去。
丟下祈鑫錯愕的看著邢一：“一一，我說錯話了？”
邢一捧著臉點點頭：“嗯，他昨天表白失敗了，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臥槽！我不知道啊，咋整啊？我要不要去道歉？”祈鑫張著嘴，懷疑自己的腦袋被驢踢了。
“去吧，去吧！”
跑了兩步，祈鑫又倒回來問：“那你呢？”
“我要上課了。”邢一點點手表。
孟軻最近接連受到打擊，奶奶死了，表白失敗了，訓練還有狗糧……真是流年不利！
算起來他和祈鑫的關系是最好的，一個初中，高中一個班，關系比跟紀席還鐵。
其實他挺失落的。
自從紀席來後，祈鑫就不太黏他，現在又找了女朋友，紀席有舒夏，劉陽有沈夢潔，就他一個孤家寡人，還表白失敗了。
“阿軻！”
祈鑫的聲音傳來，孟軻嘆口氣，倒是停了下來。
“你能不能小點聲，人家還以為你打王者呢？”孟軻錘他一拳，倒是沒了失落的情緒。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表白失敗了，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臥槽你大爺的，你要全校都知道我表白失敗的事嗎？”
孟軻一把捂住他的嘴，這張嘴太賤了！
祈鑫掰開他的手：“我知道了。”
孟軻放開他，放慢腳步走在前面。
“阿軻，對不起啊，這段時間都沒有和你打游戲吃飯，你別生氣，我請你喝杯奶茶？”祈鑫在後面叭叭的說。
“不是飯嗎？怎麽又變成奶茶了？”孟軻轉過來看他。
祈鑫湊上去，架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都可以，今天就算是你補償你的，要什麽隨便點。”
“滾蛋，你以為我是什麽人？補你妹的補。”
“我沒妹妹。”祈鑫沒生氣，依舊賤兮兮的。
孟軻沒再打擊他。
“阿軻，今天去我家不？”
“隨便。”
“去吧，我們睡一窩打游戲，叫上席哥！”
“隨便。”
“阿軻，你的小老師咋樣了？”
“滾蛋！”
吵吵鬧鬧的聲音漸漸消失不見，兩個少年勾肩搭背，似有破裂的縫隙被一頓飯治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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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月考成績出來了，他拿了第一。
十一月份月考，他還是拿了第一。
而每次都會多做一份一中的題，看著差距縮小，他放松了許多。
梅婷雖然時不時就給他打電話，多半是沒接到，她不分時間地點，上課期間也給他打，不過見不到人，他沒那麽排斥。
不過紀席卻很擔心。
因為舒夏又瘦了，本來就很瘦，現在更瘦了。
他依舊是學渣一枚，不過全班都知道學霸和學渣關系好。
十二月份的時候，有學校運動會。
高二還有一次機會參加運動會，到高三之後就沒有了，聽說體育課會取消，還要補課。
舒夏並沒有多少的情緒。
除了沈拾時不時的關心讓他很苦惱外，這一個多月他過得很充實也很自由。
心的自由。
啪啪的聲音打斷了舒夏做題的思路，他擡起頭看向講臺，是體育委員廖樊日常的動員大會。
十二月二十號的運動會，目前班上無人報名。
廖樊把黑板擦當驚堂木，把大家夥兒的註意力吸引過來，大家一看是他又繼續自己的事。
“同學們，今天已經十號了，老師追了幾次了，你們行行好，放過我行不？”廖樊可憐兮兮的在臺上哀嚎，臺下無動於衷。
“體委，你十項全能，為班級爭光的光榮任務就交給你了！”一個男生接話說。
其他人開始起哄。
教室裏亂糟糟的一片。
廖樊再拍驚堂木：“停！下午還沒人報名的話，就要強制點人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咯！”
“什麽？還有這操作？體委，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對啊，我們不想參加。”
“不是自由選擇嗎？怎麽強制了？”
廖樊：“誰叫你們不報的，要自己選還是我來安排，給你們時間，晚上我統計名單。”
“臥槽，不是吧！”
“要不，報一個？”
“報什麽？平時都不鍛煉的，我跑兩百米都得喘，要命啊！”
“……”
舒夏心裏咯噔一下，連題也做不下去了，他轉頭看許烯：“你參加嗎？”
“我身子骨弱，參加不了。”許烯邊畫邊說，舒夏掃了一眼，是副班長。
“你們最近怎麽樣？”他指指畫上的人。
“她沒拒絕我，也沒接受。”許烯笑了笑說，舒夏沒看出他失落，挺正常的。
不過，看著許烯比自己還壯實的樣兒，他微微松口氣，這樣的都算身子骨弱的話，那他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林妹妹，走兩步都要累得咳血。
“要是體委安排你，你要拒絕嗎？”他在學校的形象就是個老好人，不會拒絕人。
要是體委叫到他，他該怎麽拒絕呢？
許烯：“到時候我請假吧，說肚子疼什麽的就混過去了。”
舒夏：“……哦哦。”這和他請假的借口真相似。
紀席要參加嗎？
想著他轉頭去看後門處。
紀席在睡覺，這麽吵都能睡，也真是服氣了！
說著要好好學習，啪啪打臉的時候還嬉皮笑臉的說下次。
整個下午舒夏都在擔心體委安排到他怎麽辦，要怎麽拒絕？
上課老師叫了他好幾次沒聽到，還是許烯提醒他才回過神。
下午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去體委處詢問情況了，舒夏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有些像死了爹媽似的，有的像中了五百萬，體委看著有些高興。
趁著課間去廁所的空檔，舒夏拍拍紀席的桌子，把他弄醒。
天氣冷了，後門依照沈拾所言空氣不好容易細菌滋生不準關上的要求打開著，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紀席拿了一個暖手袋，保暖睡覺一體化。
看到舒夏的時候還有些迷糊。
“怎麽了？”他揉揉眼睛問，臉上睡出一道紅印，舒夏都要懷疑他有沒有流口水。
舒夏靠著門框：“你要參加運動會嗎？”
“沒興趣。”紀席擺手，又趴回去，只是側著頭，沒閉眼，“你要去？”
說完自己又笑了打趣舒夏：“就你這小身板，中途可能得進醫院，我可不想背你。”
舒夏還沒來得及反駁，祈鑫就轉過來：“我想去參加三千米，聽說第一名不僅有獎品，還有獎金。”
“學校這麽有錢了？”紀席驚訝，二中在他的印象裏就是窮，窮得連個像樣的大門都沒有，只能隨便用鋼鐵做了一個門。
沒多高，他一跳起來就能摸到頂。
“主要是冬天來了，大家都懶了，本來是上個月要開的，不是遇到校檢了嘛，就給推了，這次沒多少人參加，所以誘惑有點兒大。”祈鑫趴在桌上，挨著紀席，也是無精打采的。
“每個項目都有？”舒夏問。
“嗯，不過是第一名才有。”祈鑫比個我要加油的手勢，“我一定要拿到第一名！”
“學霸，你要去？”紀席懶洋洋的問。
“啊，看看吧。”他說完就走了，方向是廁所。
祈鑫看了看，問紀席：“學霸也喜歡錢嗎？”
紀席拍他一巴掌，挪開他的腦袋，沒好氣道：“不僅愛錢，還缺錢呢！”
祈鑫摸摸拍疼的頭：“我還以為他不食人間煙火，我們這麽熟了，都沒一起吃過飯。席哥，你要參加嗎？”
紀席埋著頭，悶悶的說了一句：“無所謂。”
無所謂的意思就是可以參加，抱著這樣的想法，祈鑫跑去給他倆報了名，一個三千米，一個跳高。
自然是他跳高，紀席跑三千米。
舒夏沒打算去，運動會雖然只有兩天，但是在比賽之前學校要求拿時間訓練，他哪兒有空練？
晚上自習課，體委心情十分愉悅的拿著一張單子上臺，拍拍驚堂木：“我知道大家都是班級的一份子，為了班級榮譽再苦再累也值得，這次你們讓我看到了一個團結的班級。”
“現在，我宣布一下要參加比賽的名單，鉛球：雷霆，陳峰，短跑男子組：郭宇飛，劉鵬鵬……女子組：蘇星語，孫怡……三千米：紀席，彭飛，跳遠：祈鑫，劉暢……”
後面有什麽人紀席已經不想聽了，他踹一腳前排的祈鑫同學：“臥槽，你他媽問我了嗎？”
祈鑫早知道有這麽一招，還是沒能躲過，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不過沒引起大家的註意力，他們的註意力全部被紀席的名字叫走了。
紀席啊！霸王啊，居然參加運動會？
不給班級抹黑就謝天謝地，這次竟然要參加運動會？
大家心照不宣的看了後門一眼，可能是什麽新式的抹黑方法吧！
舒夏也有些驚訝，他轉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
“你怎麽也參加了？”他問許烯，下午課的時候還說身子骨弱，這兒就報了一個跳高項目。
“有獎金。”他說。
舒夏轉回去看書，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更別說人了。
弄得他都想參加個項目，舒夏在腦子裏思索一番，一百米，兩百米，三百米……跳高，跳遠，鉛球，標槍……沒一個能拿獎的。
他放棄了，還是好好讀書吧！這個比較拿手。
下自習課的時候，舒夏反覆檢查一遍才出門，他最近可能腦子不夠用，學習倒是搞上去了，但是瑣事就記不住，時常走到半路才想起不是保溫杯沒帶就是想不起門到底有沒有鎖。
紀席靠在欄桿上等他。
“我看你一直埋頭，幹嘛了？”紀席站直向他走過去，雙手插進口袋，夏天也愛揣褲兜，冬天更是舍不得拿出來。
“就做了一套五三，你怎麽參加比賽了？”舒夏走在前面一步，好像每次他們都是這樣的姿勢，紀席永遠落後他一小步。
舒夏每次問他話都會轉半個身才能看到他的臉和表情。
紀席臉色不好看，“還不是祈鑫那小子，算了，都報上去了，反正我無所謂。”
“哦。”舒夏點點頭，往樓下走，他們走得晚，已經沒什麽人了。
“祈鑫哪兒去了？”舒夏好奇的問，以往都是粘著紀席的，今天沒看到還有點兒不習慣。
“找他女朋友去了。”紀席撇嘴。
邢一終於答應了祈鑫的追求，他幫著洗了好幾頓碗才換來邢一的正眼。
“孟軻呢？”舒夏又問。
紀席：“嘖，學霸，你怎麽不問問我呢？”
舒夏：“你有什麽好問的，我都看著了。”
紀席拍他頭：“假裝關心一下也行啊！忘恩負義的玩意兒！”
“你今天做了什麽？”舒夏很上道。
紀席：“睡覺，吃飯，打游戲。”
偶爾路過的學生打量他們一眼後快步走了，舒夏沒在意，只是往邊上靠，給人留出位置來，因為紀席太霸道了，慢悠悠的走在中間，把人家路攔了。
“那有什麽好問的？每天一樣的生活，我關心個屁啊！”舒夏沒好氣，這人還說要考進前一百，月考就啪啪打臉了。
紀席：“學霸，文明點兒，你這人設別崩了！”
“那也比某些人打臉好，又倒數第一了，真穩定，堪比不倒翁。”舒夏毒舌道。
“這次是真的了，我保證期末考嚇死你，你現在好好努力，不然第一的位子不保。”紀席撩一下頭發，十分厚顏無恥，大言不慚。
“算了，你這人愛說大話，我不陪你玩兒了。”舒夏擺擺手。
校門口的小攤小販還沒走，青春期的孩子長個子吃得多餓得快，一天要吃三四餐才夠。
門口的飯團，包子，小吃就成了學生的第二個食堂，一放學就是高峰期。
路口的燈光不是很亮，昏黃的顏色，光暈裏舒夏的影子瘦瘦的，幾撮頭發翹著，發著光。
紀席跟在他後頭，有些頭疼。
舒夏好像把學習當作了人生的全部，也不準確，是人生的救命稻草，死死的拽住，可能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太用力太緊張把他自己給累壞了，比他認識的時候瘦了許多。
校服穿在身上有些像松松垮垮的，要不是身高在那兒，就是個初中生。
他勸了很多次都沒有用。
“舒夏，你太用力了。”紀席突然說。
舒夏回頭看他，昏黃的燈光把他尖尖的下巴印了一半在陰影裏，他滿眼疑惑的看著他。
紀席走近：“你該放松一下，你現在有六十公斤嗎？”
一米八三的身高，標準體重範圍六十六到八十公斤，舒夏現在這體型，能有六十公斤就不錯了。
舒夏抿抿嘴，他根本放松不下來。
紀席搭著他的肩膀，往一家餛飩店走，“你回去是不是都沒有做飯吃？”
“沒時間弄。”舒夏順著他走。
紀席點了兩碗三兩的餛飩，都是清湯，推給舒夏一碗。
“吃了，我請你的。”
他語氣有些不容置疑，帶點兒強勢。
舒夏沒拒絕，嘗了一口，味道還行。
“你知道的，我根本就不敢放松。”他低聲說，咬著一口餛飩，有些悶聲悶氣，聽不大清楚。
紀席拍一下他頭：“你這樣還沒到高考就猝死了，那二中就出名了，學霸勞累過頭猝死教室，你讓二中的面子往哪兒擱？”
“我說你最近怎麽老愛拍我頭？”舒夏挪了挪位子，“怪不得最近老是忘記事兒，都是你害得！”
“還怪我？”紀席跟著挪，“還不是你自己太刻苦了，你的大腦需要休息。”
舒夏沒理他，繼續吃。
“我說真的，舒夏，你該放松一下，不會影響你成績的。”紀席嘆口氣，看著他一口一口的吃。
“昨天梅婷又找我了。”舒夏悶聲說，買菜的時候碰到的，梅婷是刻意在等他，等了整整一天，因為不知道舒夏什麽時間去買菜。
紀席楞了一下，放下勺子，看著他：“怎麽說？”
“她說舒大慶病得很重，連床都下不了，身上開始起紅點，沒去醫院治，就那樣躺著。”
“然後呢？”紀席問。
“我給了三千塊錢。”見紀席臉色不好，他喏喏道：“我做不到當作什麽也沒發生過的樣子。”他最近整夜的睡不著覺，拿著手機打游戲，努力的賺錢，就怕前面有一個大坑，掉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
“舒夏。”紀席嘆口氣，“你也為自己想想行不行？”
紀席：“你媽媽不是還有五萬塊嗎？還差你這三千？”
舒夏有些楞神，看著吃得幹幹凈凈的碗，“那是她的保命錢，我不想去看舒大慶，就只能靠著這點兒錢減少……罪惡感。”
是的，罪惡感，拋棄爸媽的罪惡感！
“算了，隨你吧！”紀席沒再勸。
怎麽說都是親爸媽，如何能做到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舒夏擡起頭看他：“今晚我能去你那兒嗎？我一個人睡不著。”
他偶爾會去紀席的公寓，但很少在那兒睡覺，因為有了自己的避難所，但是現在避難所避不了難了。
半夜的時候，就只剩下他一個人清醒著，感受著黑暗，為了省錢，連燈也不願開。
“嗯。”紀席去付了錢。
一路上都很沈默，舒夏知道自己的毛病，紀席不理他也很正常。
說著大家互不幹涉，可是聽到舒大慶下不了床的時候，他還是咯噔一下，腦子裏浮現他可憐兮兮的模樣。
臟亂的臥室，漆黑得看不出來顏色的被子，酸臭的味道，可能無法下床大小便不能自理……他做不到坐視不理。
舒大慶嘴裏罵著他，可是沒想過……至少沒見到他下毒放血，梅婷，嘴裏滿滿的全是對他的愛，卻能下得去手。
舒夏都慶幸自己命大。
紀席的公寓顏色偏向暖色，看著很溫暖舒服，那條魚和小烏龜相處很和諧，長大了許多。
舒夏坐在沙發上，發呆。
紀席隨便找了個肥皂劇，靠在他旁邊。
“你總不能這樣心軟，你要把自己累垮嗎？”紀席看著他，有些無奈。
舒夏把臉埋入手心，找不到反駁的話。
“席哥，我想睡覺了。”
“想睡就睡吧！”
舒夏承認自己有些卑鄙，把紀席當作港灣，一遇到事情就往這兒躲，像一條螞蝗找到血肉就抓住不放，吸食他的溫暖。
其實他和梅婷沒什麽區別，都是想抓住一根不讓自己溺死的稻草，梅婷運氣不好，抓到他這根脆弱無用連自己都快要被淹死的。
他運氣好，抓住了紀席。
“舒夏，你把我當朋友嗎？”紀席突然問。
舒夏沒回，靜靜的縮在被子裏。
“我救不了你，前面的路只能你自己走過去，我可以陪著你，在你身後，但是我不能拖著你走，你明白嗎？”
“其實，你想做什麽都是你的自由，我也沒有置喙的餘地，今天就是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舒夏悶聲道：“謝謝。”
“不客氣。”
紀席側過去看著他的背影，想抱抱他，其實就算是扛他也想把舒夏扛著走，可惜他不是這樣的人。
自尊心很強的舒夏同學。
體委的速度很快，把名單報上去就開始訓練了。
每天晚自習第一節取消，吃飯洗澡時間一卡，第二節也不用去上了，運動會結束再恢覆正常作息。
三班有四十二個人，參賽人達到二十四個，去了一半，整個教室空蕩蕩的感覺。
因為去的全是班上的搗蛋份子，剩下的學習的學習，不愛學習的裝學習。
舒夏前後就只剩下三個人，他的同桌走了，前面一個女生參加短跑一百米，後面的男生參加接力賽。
很寬闊，很安靜。
孟軻也去了，選了跳遠，和祈鑫一起。
中午兩人還差點鬧起來，因為第一名的競爭又大了，還是自己的兄弟，祈鑫怎麽都不得勁兒，補習也不好好補，三句不離運動會，被紀席揍了一頓才消停。
下午的時候舒夏沒有回去，也沒去食堂。
因為紀席說讓他送水，送吃的。
體委很負責，可能是同學們的熱情激勵了他，讓他產生不拿獎就是對不起班級對不起同學的錯覺，所以一下課就拉著人去訓練，吃飯的時間都不夠。
舒夏買了兩個肉松面包和礦泉水。
自從上次他說可樂殺精後，紀席就很少喝可樂汽水這些碳酸飲料，改喝礦泉水了。
小賣部除了面包就是辣條零食，他本來打算去校門口買的，怕不幹凈吃了拉肚子。
面包至少有個質檢單子夾在裏面，看著安全。
舒夏到操場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了，穿著短袖運動服，運動鞋，在操場上揮汗如雨。
一眼就看到了紀席的身影，這麽多人，但他就是很顯眼，像太陽獨一無二。他正在圍著操場慢跑，慢悠悠的像是在閑逛。
舒夏沒去叫他，而是靠著操場旁邊的單雙杠，七八個一排，舒夏選了個沒人的靠著。
旁邊是一個吊環，都已經壞了。
他其實很少來操場，上課學習，下課回家，路線很固定。
操場上有什麽，在什麽方位，他一概不知。
紀席跑了一圈才發現他，他把校服脫了拴在腰上，露出堅實白皙的手臂，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往後倒，停下來的時候就慢慢塌下來。
舒夏能看見一點兒額頭，完整的眉毛，很濃不算粗，但是形狀很好看，劍眉星目。
他一滴汗也沒有，看到舒夏的時候笑嘻嘻的走近。
“帶了什麽？”
舒夏把面包和水拿出來遞給他：“就這個，怕你拉肚子，沒去外面買。”
“算了，將就。”紀席接過去咬了一口，味道不怎麽樣。
“你跑了幾圈？怎麽一滴汗都沒有？”舒夏指指他的額頭，幹幹凈凈的。
紀席喝了一口水咽下去才說：“就五六圈吧，體委一直盯著，我不跑就過來碎碎念，不想聽。”
舒夏疑惑不解：“他幹嘛盯著你？”
“唉，使命重大啊！”紀席嘆口氣，吃完了一個，“還有嗎？”
“嗯，最後一個，不夠嗎？我再去買？”舒夏把包裏最後一個面包拿給他。
“不用了。”他搖搖頭，“體委覺得我能拿第一名，所以就抱著期待，怕我偷懶。”
舒夏輕笑兩聲，紀席最大的愛好就是各種躺，就沒見過他鍛煉，要是能拿第一名才真是見鬼了。
“幹嘛，不相信我？”紀席看著他的笑，不滿道。
“嗯。”舒夏點頭，“你這麽懶，怎麽可能拿第一？”
“這個因果不成立，我是懶，但並不能說明我不能跑。”紀席搖搖頭道。
“今天就一直跑？沒時間規定嗎？”舒夏指指操場，有好幾個也是在圍著操場跑步的。
紀席點點頭：“就隨便跑跑。”
他靠著單杠，把剩下的水拿來洗臉洗手，把空瓶子丟給舒夏。
舒夏：“浪費。”
紀席：“我留著幹嘛？拿在手裏跑？”
舒夏：“找個地方放著，渴了再喝唄！”
紀席嫌棄道：“要是被別人喝了怎麽辦？我潔癖重，受不了。”
舒夏懷疑的看著他，盯得紀席莫名其妙。
“幹嘛？”
舒夏：“你那天不是喝了我的水嗎？你潔癖哪兒去了？”
“咳咳……”紀席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操場，“那個，我們是朋友，不算。”
舒夏：“矯情。”
“學霸，跑一圈？”見體委又要過來了，紀席拉拉舒夏的袖子。
“啊……不跑，我又不參加比賽。”
“嘖，快走，廖三藏來了。”不管舒夏跑不跑，紀席拉著他就往操場去，慢慢的混入人群。
舒夏被他拉著踉蹌了幾步才跟上：“放手，廖三藏是誰？”
紀席揚一下頭，眼神示意背後：“喏，體委。”
舒夏偏過去看了一眼，轉回來道：“真嚴苛！他不是也要參加比賽嗎？不訓練？”
紀席：“鬼知道。”
舒夏莫名其妙的跟著他跑了三圈，體委沒再盯著他們，可能去盯其他人了。
他有些氣喘籲籲的停下來靠著單杠，擺手道：“不跑了，我受不了了。”
“嘖，真弱！”紀席打擊他。
“滾蛋。”舒夏作勢要踹他。
紀席笑著躲開：“惱羞成怒了？不是，你這身體真該鍛煉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不當回事兒！”
舒夏：“我每天走路算鍛煉了。”
“……還說我懶？看看你。”紀席揪著他的手臂搖晃一下，“細胳膊細腿兒的，用點兒力都怕把你弄折了。”
“我得走了，快到晚自習了。”舒夏看看時間，已經六點半了。
“嗯，晚上不用等我，我可能早走。”
“嗯，拜拜。”
看著舒夏的背影漸漸離開離開操場，紀席拿出手機拍了一張背影圖，青藍色的圍欄，筆直茂盛的大樹，一個背著包的校服少年。
想看看他的臉，紀席咬咬後槽牙，覺得自己有病！
臉是沒看到，不過能想象出來，他拿著手機看了看，揣回包裏繼續跑。
祈鑫孟軻還在掐，兩人你跳遠一厘米我就比你多一厘米的競爭著，邢一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
“祈鑫，阿軻又超過你了！”她笑哈哈的喊道。
“臥槽，孟軻，你是故意的嗎？沒看到這氛圍嗎？你眼睛瞎了？”祈鑫一句句的問，氣死人了，還不容易有個機會在女朋友面前炫耀，結果孟軻這家夥是真看不懂還是故意的，兩千瓦的電燈泡。
“我眼沒瞎，倒是你，腿短還報跳遠？”孟軻吐槽他。
臥槽！
“阿軻啊，我昨天看到你那個小老師了……”祈鑫笑嘻嘻的說。
“滾蛋！你他媽自己玩兒吧，再見！”吃了炸藥的孟軻同學背著包，穿上衣服揚長而去。
丟下祈鑫錯愕的看著邢一：“一一，我說錯話了？”
邢一捧著臉點點頭：“嗯，他昨天表白失敗了，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臥槽！我不知道啊，咋整啊？我要不要去道歉？”祈鑫張著嘴，懷疑自己的腦袋被驢踢了。
“去吧，去吧！”
跑了兩步，祈鑫又倒回來問：“那你呢？”
“我要上課了。”邢一點點手表。
孟軻最近接連受到打擊，奶奶死了，表白失敗了，訓練還有狗糧……真是流年不利！
算起來他和祈鑫的關系是最好的，一個初中，高中一個班，關系比跟紀席還鐵。
其實他挺失落的。
自從紀席來後，祈鑫就不太黏他，現在又找了女朋友，紀席有舒夏，劉陽有沈夢潔，就他一個孤家寡人，還表白失敗了。
“阿軻！”
祈鑫的聲音傳來，孟軻嘆口氣，倒是停了下來。
“你能不能小點聲，人家還以為你打王者呢？”孟軻錘他一拳，倒是沒了失落的情緒。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表白失敗了，要不我請你吃飯吧！”
“臥槽你大爺的，你要全校都知道我表白失敗的事嗎？”
孟軻一把捂住他的嘴，這張嘴太賤了！
祈鑫掰開他的手：“我知道了。”
孟軻放開他，放慢腳步走在前面。
“阿軻，對不起啊，這段時間都沒有和你打游戲吃飯，你別生氣，我請你喝杯奶茶？”祈鑫在後面叭叭的說。
“不是飯嗎？怎麽又變成奶茶了？”孟軻轉過來看他。
祈鑫湊上去，架在他的肩膀上笑著說：“都可以，今天就算是你補償你的，要什麽隨便點。”
“滾蛋，你以為我是什麽人？補你妹的補。”
“我沒妹妹。”祈鑫沒生氣，依舊賤兮兮的。
孟軻沒再打擊他。
“阿軻，今天去我家不？”
“隨便。”
“去吧，我們睡一窩打游戲，叫上席哥！”
“隨便。”
“阿軻，你的小老師咋樣了？”
“滾蛋！”
吵吵鬧鬧的聲音漸漸消失不見，兩個少年勾肩搭背，似有破裂的縫隙被一頓飯治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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