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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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祈鑫幾人千呼萬喚，期待已久的眼神中，紀席隨口選了四號那天。
已經洩露舒夏在網吧上班的事情，紀席不敢再打舒夏家的主意。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
舒夏如果參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去他家順點鍋碗瓢盆什麽的，現在計劃夭折了，選哪天都無所謂。
打游戲通宵一晚，紀席一行人日夜顛倒，白天關起門睡覺，晚上又亢奮的能圍著操場跑一百圈。
公寓裏就紀席和唐晶二人，唐晶一邊煮面一邊和紀席閑聊。
他的廚藝比紀席的好個一星半點兒，至少能填飽肚子，不至於食不下咽，他煎兩個雞蛋邊攪拌邊打聽紀席這大半年的情況。
“所以，你懷疑你班主任是個傻叉？”他笑得花枝亂顫，“不是，人家也是出於職責關心一下未來的棟梁，要是長歪了多對不起黨和國家。”
紀席吐出一顆葡萄籽，葛優式躺在沙發上漫不經心，“你懂什麽，等你接觸就知道他就是只麻雀，整日裏對著你嘰嘰喳喳，啰嗦個沒完。”
他抽張紙擦擦嘴角，朝廚房喊：“煮好沒？我要餓死了。”
唐晶把面放進去，調了一碗芝麻醬，甜辣味兒的，紀席最喜歡的味道，他抽空懟一句：“你大爺的，自己又不做，忍著！”
“我的手藝不吃死人就不錯了，好不容易來一趟，孝敬孝敬霸霸是你的責任，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你學哪兒去了？”紀席搖晃著腿，手裏拿著手機玩兒消消樂。
“這個梗能過去不，占了我這麽多年的便宜，還沒夠？”唐晶不滿的說。
紀席淡淡道：“我覺得挺好的，沒過時。”
說起這個唐晶腸子都悔青了，他少不更事上了賊船，被紀席威逼加誘惑背叛父母，兩人三更半夜出去泡夜店，那時候家裏管得嚴，初中生嘛，最大的優點就是勇敢前行，有冒險探索的精神，加上堵不上的好奇心，結果可想而知，兩人被抓回家寫檢討。
紀席還好，爹媽不管，他就慘了，關了半個月禁閉思過，那個罪魁禍首還隔三差五的打電話邀請他出去玩兒，哪兒哪兒又新開了一家美食店。
唐晶哭爹喊娘的求著紀席解救他，就這樣成了他霸霸，被占盡便宜。
把兩碗熱騰騰，香氣四溢的面孝敬到紀席的面前，還貼心的取筷子雙手奉上，把那大爺伺候得像個地主爺。
“閨女，你手藝下降了，太難吃了！”嘗了一口紀席就毫不留情的打擊準備吃的唐晶。
靠，嫌棄他？
他忍著把整碗面扣在紀席腦袋上的沖動，嘗了一口，味道沒變啊！
“說吧，哪個狗給你做好吃的了，看不上我的面？”唐晶放下筷子，打算來個三堂會審，從實招來。
紀席吸一口面，含糊不清道：“是只寵物狗。”他摸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喏，可愛吧！”
唐晶沒想到還真有狗，湊近看了一眼，一只帶著黑邊框眼鏡的柴犬，看著鏡頭笑得像個傻叉。
操！
他端起面離紀席兩尺遠，渾身惡寒道：“你口味真重！”
紀席擺手，一副“你不懂霸霸”的表情收回手機，順便看了兩眼，心情十分愉悅，把嫌棄到不行的面吃得幹幹凈凈，連湯也不放過。
“今天晚上幹啥？”吃飽喝足，唐晶閑不住。
“你想幹啥。”紀席抽空問一句，繼續埋頭逗那只柴犬。
紀席：突然發現，你手藝很好。
舒學霸：？？？
紀席：上次你那個面怎麽做的？
舒學霸：。。。。
紀席撇嘴，不說算了，等找到機會他再去蹭一頓。
“要不出去逛逛？聽祈鑫說哪兒有個展銷會，賣很多小東西，我大老遠的跑過來，難道你不應該送我點特產，小禮品什麽的？”
紀席偏頭看他：“喲喲喲，你倆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我閨女長大了！”
“滾，老子性取向很正常。”唐晶一個抱枕甩過去，被紀席輕輕松松躲開。
“看吧，你又想歪了。”他雙手一攤，無奈道：“你自個兒心虛怪我咯！”
“嘖，去不去？”唐晶拍他腿。
等半天沒得到舒夏的回覆，紀席爬起來抓兩把頭發：“去去去，還真是個閨女，有什麽好逛的？”
他嘟囔抱怨著去臥室換衣服，唐晶爬起來跟著他進去，他們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換著穿，這次過來唐晶除了貼身的一件衣服都沒帶。
他熟門熟路的打開衣櫃挑挑揀揀，嘴裏嘖嘖吐槽。
“這衣服都多久了，還沒丟？”
“這件質量也太差勁了，霸霸，你是不是窮了？”
紀席一把抓過去，賞他一腳：“愛穿不穿，你以為這是A市啊，想穿好的去找你親爸媽。”
紀席對穿的沒唐晶這麽墨跡挑剔，看著順眼就行，不過好歹是放錦繡叢中長大的，欣賞水平自然不差。
唐晶拿了幾件，黑色，紅色，白色，灰色，全是休閑風，他左瞧瞧右看看，選不出來。
紀席知道他的毛病，懶得搭理他。
他拿了一件黃色的外套配著T恤，挑了條淺藍泛白的破洞褲，白色的AJ。
幾分鐘就拾掇好了，唐晶還在選外套。
頭發毛躁燥的，懶癌病犯了不想打理，他直接找了頂帽子扣上。
“耳釘要不要？”唐晶在身後問。
“不要，娘們兒兮兮的。”
“呵，我看看你耳洞還在不在？誰起頭的，當初我不去，你死活拉著我陪你，現在是不是發現自己像個傻叉？”唐晶挖苦他，那時候叛逆期，兩個人約好似的，今天鬧騰你家，明天鬧騰我家，學網上那些自以為拽到不行的自戀男，打耳洞，紋身，染發……
他們中二期幹的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唐晶的叛逆期短，紀席頑強的堅持到現在。
“誰陪誰？講清楚了，當初是誰看著那些歐美DJ，自以為有張歐美臉，非要學人家拉著我去的？”紀席睨著他，想賴他身上？
他們對視一眼，忍不住噗嗤一聲。
“我們那時候好像沙雕。”唐晶滿臉懷念，“還記得不，我們一起捉弄老賴，趁他相親的時候把他的地中海掀了，那阿姨嚇得落荒而逃，老賴還罰我們站操場呢！”
他嘆口氣：“現在，老賴還時常提起你，說你是他見過的最皮的學生，我都靠邊站了……”
“對不起。”紀席突然說。
“幹……幹嘛呀！”唐晶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把淚花收回去，“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喜歡那裏，只要是你的選擇我都是支持的，就是剛開始不習慣而已，好了，看看我這件怎麽樣？”
紀席看都沒看直點頭，無論有多糾結，有多少款式，只要有件灰色的，唐晶絕逼會選它。
“敷衍。”
“行啊，我覺得這件不好看，紅色那件不錯，你要嗎？”紀席挑眉，唐晶最不喜歡紅色，他沒事兒就愛拿這個堵他。
“我還是相信我的眼光。”
小縣城每年國慶都有展銷會，有吃的穿的玩兒的，十分熱鬧。
圍著體育館一圈全是賣小東西的，各種玩樂項目。
唐晶像只竄天猴一會兒蹦這兒一會兒又跑去那兒，活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紀席慢慢悠悠的走在後面，來游玩的人超多，小情侶，閨蜜，幾乎都是一對一對的。
地攤上什麽都有賣，小女生的發卡，男生的游戲機，唐晶倒回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抱了一堆東西。
紀席滿臉黑線的看著他手裏的魔方，溜溜球，電子狗，還有一只烏漆麻黑的烏龜，活的。
“你買這個做什麽？”紀席指著他手裏的小烏龜，大拇指一般大小，在透明的小方盒裏亂爬，裏面裝了點水，看著就活不久的玩意兒，也不知道買來幹什麽？
“好玩兒唄，我的天啊，這地方真是個天堂，要什麽有什麽，你都不買嗎？”唐晶的目光很快就被旁邊的手工房子吸走了。
紀席摳摳額角，怪不得唐晶能和他後爸和睦相處還一起逛街，這兩個都是一路人。
房子是小木棍搭建的，很精致，顏色很多，唐晶挑挑撿撿，選了灰撲撲的一個。
紀席才發現是可以拆了再組裝的。
“買一個吧，可以自由搭建的。”老板笑瞇瞇的說。
唐晶拿著一個紅色的小木屋：“這個要不要？”
他看了眼，大紅色，歐式風格，“你審美有待商榷！”
“嘁！”唐晶不管他，自己慢慢選。
紀席最後選了一個木頭原色的，像四合院那種小院子，看著很精致，也很覆雜，挑戰性還是有的。
抱著木房子，唐晶又跑了，紀席只能跟著走，兩人穿著打扮，外表氣度都和這裏的人格格不入。
個子高，皮膚白，關鍵是長的帥，時不時就有人打量他們。
唐晶頗為自豪：“我就知道我很帥，看到沒，我的魅力走到哪兒都有一波追求者。”
“他們只是覺得你很智障才看你的，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紀席嫌棄的看了眼他的腦門兒上。
唐晶頭上一頂藍綠色的帽子，在燈光下更接近於綠色，別人不看他才怪呢！
不過綠帽子不相信，覺得紀席是嫉妒他的美貌，越想越有道理，氣場瞬間不一樣，感覺自己兩米八，走路都帶風。
晃到一半就遇到了劉陽和他女朋友，紀席長得高一眼就看到隔了四五米遠的祈鑫和孟軻。
兩人行變成六人行。
唐晶找到自己的同盟知音祈鑫，兩人相見恨晚，臭味還相投，要不是紀席是和唐晶一起長大的，祈鑫也長得不像唐晶他爸媽，他都要以為兩人是雙胞胎。
劉陽有女朋友自然落後一步，紀席和孟軻卡在中間，兩個單□□沒有唐晶和祈鑫那樣的愛好，也沒有後面那對的感情，走得十分尷尬，兩人像是路人抄著手各走各的。
孟軻打破沈默，指指紀席手裏的手工：“你還喜歡這個？”
紀席提起來瞅一眼，心不在焉：“沒，打算送人的。”
“席哥，快說，快說，送誰的？”八卦三金長了雙順風耳，一點兒風吹草動立馬倒回來疊聲八卦。
唐晶疑惑的跟著回來，不明白逛得好好的怎麽轉眼就不見人影。
“逛你的街去。”
紀席沒說，對上唐晶“你有事瞞著老子”的眼神，有些心虛的看旁邊的雜耍表演噴火，捧場的人很多。
“紀席e！”不遠處的唐晶招呼一聲，指著旁邊的射擊游戲，“來一場？”
紀席轉眼看了下，射擊氣球贏娃娃，他踱步過去。
旁邊圍了一群人，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矮大叔，胸前掛了塊牌子，寫著十塊錢一次，三十個氣球全場任選，上面還寫著幾串，紀席懶得看。
“來不來？”唐晶眼露挑釁，他們好久沒玩過了。
“來啊，誰怕誰啊！”紀席掏出二十塊錢，老板給了兩把槍，一槍三十發子彈，他得每一顆子彈都打破一個才能自由選擇。
祈鑫和孟軻站在旁邊圍觀。
紀席拿著槍上膛，瞄準對面一排排小氣球，嘴裏打了個響，“開始嗎？”
唐晶比著OK手，對準氣球。
祈鑫給他們喊開始，口令一下，兩人一人一邊，啪啪啪的一陣射擊，氣球一個挨著一個爆炸。
“我操！牛逼啊！”祈鑫豎起大拇指，炸呼呼的喊老板，“老板，我也要一支槍。”
紀席和唐晶兩人不服輸，一槍一個，打得劈裏啪啦，旁邊圍觀的人嘖嘖稱讚，老板保持著僵硬的笑容把槍給了祈鑫。
紀席換了個角度，圍觀的人給他讓開道，站在側面，一槍過去，破了三個氣球。
有人吹口哨，為他們鼓掌。
“你丫的使詐！”唐晶看著比他多了三個球的紀席，這丫的居然換方向。
紀席冷笑一聲，“兵不厭詐！”
最後一槍連破四個，他領先一籌，比唐晶多破了五個氣球。
老板尷尬的笑了笑，指著頭上掛滿的娃娃，“全場隨意！”
祈鑫看了眼，再看看自己的成果，十一個，子彈沒了，“你們是不是練過啊？”
“參加過真人CS。”唐晶把槍還給老板，擡頭看著一堆布娃娃和公仔，“紀席，你要選哪個？”
他擡眼看了看，眼前是粉紅色的小豬，旁邊還有加菲貓，他指著最大的灰熊，“老板，那個熊，我朋友喜歡，給他。”
他又指著另一邊的白色哈巴狗，“我要那只狗。”
“幼稚！”唐晶吐槽一句。
“總比我好吧，我什麽也沒有。”祈鑫在旁邊說，那槍肯定有問題，怎麽可能只中了十一槍呢？
唐晶把老板遞給來的半人高的灰熊扔給他，“諾，送你了。”
祈鑫被砸得往後退兩步，抱著能把他遮擋完的胸，“我要怎麽帶走啊？這麽大一只。”
“自力更生。”唐晶齜牙咧嘴，轉身混入人群，又找到套魚的游戲。
紀席的狗不大，揪著一只耳朵提著就走了。
他打算去買一個墨鏡給它戴上，再帶著發箍，要是再配個“大爺，下次再來啊！”絕逼和舒夏一模一樣。
光想著就忍不住笑起來，那個四眼狗，還沒回他消息呢！
他掏出手機點開聊天框，聊天目錄還停留在舒夏那幾個句號上，他看了眼手裏的哈巴狗，把手機揣回兜裏，他才不會這麽沒皮沒臉的貼人家的冷屁股。
游玩一圈，他們在展銷會上順便吃了點兒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祈鑫扛著一只熊滿臉哀怨的碎碎念，被孟軻拖著走。
劉陽要送他女朋友回家。
只留下紀席和唐晶，他們騎車慢悠悠的回去。
一路上唐晶的眼睛一直落在有秘密的兄弟身上，紀席覺得要是雙鈦合金眼這會兒都給他盯出兩個焦黑的窟窿了。
“我對天發誓，我是單身，我沒有殺人放火，我沒有撬人家的任何東西，別看著我行不行？”紀席把人堵在房間外，滿臉無奈。
“行吧，看在兄弟的份兒上，我就不追問了，今晚我睡哪兒？”他問。
紀席指著沙發和臥室的地：“二選一。”
唐晶嘴角抽搐：“沒有我想要的答案。”
最後他還是死皮賴臉的爬上床，紀席踹也踹不走。
……
舒夏下班順路去了他們常常賣菜的攤子，沒見著梅婷，不用細想都知道肯定被那些閑言碎語抨擊得不敢出門。
怕出事，他沒敢多逗留坐上公交就回去了。
梅婷果然不敢出門躲在家裏，郁郁寡歡。
“媽，我回來了。”連續三天守夜，迷迷糊糊的又沒睡好，他的臉色有些不好，蒼白的像張白紙，毫無血色。
“啊……回來了，飯做好了，在廚房，你去吃吧！”梅婷有些心不在焉，她這輩子雖然沒什麽出息，也不夠勇敢，但是把面子看得很重，也不止她一人，整個村都是如此。
“你吃了嗎？”他把包放進房間，舒大慶有亂翻包的前科，他一般不把自己的東西放客廳。
梅婷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媽不餓，你吃吧，吃了好好休息！”
舒夏本想安慰兩句，話到嘴邊又吞下去，不能前功盡棄，只有讓她從心裏邊討厭這個地方，產生逃避的想法才可以。
雖然說著高考後就離開，以舒夏對她的了解，多半是安慰他的。
“媽，別想太多。”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他雖然自私的想盡快逃離，但梅婷還是他媽，他也做不到漠不關心。
不知道梅婷有沒有聽進去，她一言不發，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裏。
舒夏吃完出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再客廳，他疑惑的往外瞅瞅，沒見著人就去房間睡覺了。
晚上不僅要看網吧還得學習，他的大腦有些迷糊，轉不動了。
國慶他打算上四天班，還有一晚上就可以不用日夜顛倒了。
陷入夢鄉前一秒，他還在想梅婷是不是去找人傾訴了？
梅婷確實是沒忍住出去找人傾訴，而她的傾訴對象是舒夏的姑姑，不是親的。
她的家挨著橋，也是個命不好的。
家裏兩姐弟，弟弟小時候落水淹死了，就是他們前面那個湖，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泡腫了，只留下舒心芳一個閨女，便找了個上門女婿，老兩口還在的時候倒是過得挺好的。
誰也逃不過光陰，特別是女人。
人老珠黃，自然看不下眼，特別是舒心芳生下兩個女兒後，身材大走樣，矛盾也越來越多。
時常都在吵架。
梅婷和她就像難姐難妹，誰遇到不順就找對方傾訴，互相當對方的垃圾桶。
她過去的時候舒心芳剛起來，在打掃院子。
比舒夏家經濟好點，門口種了幾盆花，現在都枯萎了，焦黃的葉子褶皺得像那雙掃地的手。
梅婷記得舒心芳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胚子，要不然李德也不會當上門女婿，而如今不過四十幾歲就像遲暮之年，憔悴不堪。
“心芳姐，在忙呢？”梅婷無精打采的走過去找了個凳子坐著發呆，舒心芳也不意外。
“啊，你來了，今天看到大慶了，鼻青臉腫的，你們昨天吵架了？我聽見你們家傳來哭聲了”
梅婷搖搖頭，沒說。
總不能說是舒夏揍他爸吧。
“你啊，幹嘛往那兒去，今天村裏都在傳你們的事，我都被連累了，唉！”
梅婷坐立不安，有些不知所措，她是來傾訴求心理安慰的，沒想到還連累別人。
“我沒有，我跟他什麽都沒有，是他們亂說的。”
舒心芳：“你先回去吧，要是李德回來看見，就得教訓我了。不管你有沒有，人家只會說有，只相信有，你在這兒這麽多年難道沒看清嗎？”
梅婷沒說話，她臉皮薄，見人家都開口趕人了，也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兒。
兜兜轉轉，又回了家。
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她自然知道看熱鬧的人不嫌事大，她有些沈默的坐在門口。
回來的路上，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滿惡意，嘴裏還不饒人。
——不要臉，還好意思出來，要是我啊，早臊死了！
——真看不出來，年紀一大把了，還是個不安分的。
——哎，年輕的時候就是個狐貍精，你忘了舒大慶為了她和三叔打架的事了？我看就是個不安分的。
——當年她不會真和三叔有什麽吧！
——她那個兒子也是，竟然敢打老子，以後離他們家遠點，又窮又惡。
——……
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惡毒，謠言有多難聽，只是在那兒不負責任的胡說八道。
今後怎麽做人？小夏怎麽辦？
梅婷陷入焦慮不安，一邊想著不就是謠言，過幾天她們就忘了，一邊又內疚連累小夏，要是沒有她，小夏不會離開一中，不會放棄參加學校的比賽，不會早早的就要為這個家奔波……一切都是因為她。
她像魔怔一般，嘴裏念念叨叨，神志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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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洩露舒夏在網吧上班的事情，紀席不敢再打舒夏家的主意。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
舒夏如果參加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去他家順點鍋碗瓢盆什麽的，現在計劃夭折了，選哪天都無所謂。
打游戲通宵一晚，紀席一行人日夜顛倒，白天關起門睡覺，晚上又亢奮的能圍著操場跑一百圈。
公寓裏就紀席和唐晶二人，唐晶一邊煮面一邊和紀席閑聊。
他的廚藝比紀席的好個一星半點兒，至少能填飽肚子，不至於食不下咽，他煎兩個雞蛋邊攪拌邊打聽紀席這大半年的情況。
“所以，你懷疑你班主任是個傻叉？”他笑得花枝亂顫，“不是，人家也是出於職責關心一下未來的棟梁，要是長歪了多對不起黨和國家。”
紀席吐出一顆葡萄籽，葛優式躺在沙發上漫不經心，“你懂什麽，等你接觸就知道他就是只麻雀，整日裏對著你嘰嘰喳喳，啰嗦個沒完。”
他抽張紙擦擦嘴角，朝廚房喊：“煮好沒？我要餓死了。”
唐晶把面放進去，調了一碗芝麻醬，甜辣味兒的，紀席最喜歡的味道，他抽空懟一句：“你大爺的，自己又不做，忍著！”
“我的手藝不吃死人就不錯了，好不容易來一趟，孝敬孝敬霸霸是你的責任，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你學哪兒去了？”紀席搖晃著腿，手裏拿著手機玩兒消消樂。
“這個梗能過去不，占了我這麽多年的便宜，還沒夠？”唐晶不滿的說。
紀席淡淡道：“我覺得挺好的，沒過時。”
說起這個唐晶腸子都悔青了，他少不更事上了賊船，被紀席威逼加誘惑背叛父母，兩人三更半夜出去泡夜店，那時候家裏管得嚴，初中生嘛，最大的優點就是勇敢前行，有冒險探索的精神，加上堵不上的好奇心，結果可想而知，兩人被抓回家寫檢討。
紀席還好，爹媽不管，他就慘了，關了半個月禁閉思過，那個罪魁禍首還隔三差五的打電話邀請他出去玩兒，哪兒哪兒又新開了一家美食店。
唐晶哭爹喊娘的求著紀席解救他，就這樣成了他霸霸，被占盡便宜。
把兩碗熱騰騰，香氣四溢的面孝敬到紀席的面前，還貼心的取筷子雙手奉上，把那大爺伺候得像個地主爺。
“閨女，你手藝下降了，太難吃了！”嘗了一口紀席就毫不留情的打擊準備吃的唐晶。
靠，嫌棄他？
他忍著把整碗面扣在紀席腦袋上的沖動，嘗了一口，味道沒變啊！
“說吧，哪個狗給你做好吃的了，看不上我的面？”唐晶放下筷子，打算來個三堂會審，從實招來。
紀席吸一口面，含糊不清道：“是只寵物狗。”他摸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喏，可愛吧！”
唐晶沒想到還真有狗，湊近看了一眼，一只帶著黑邊框眼鏡的柴犬，看著鏡頭笑得像個傻叉。
操！
他端起面離紀席兩尺遠，渾身惡寒道：“你口味真重！”
紀席擺手，一副“你不懂霸霸”的表情收回手機，順便看了兩眼，心情十分愉悅，把嫌棄到不行的面吃得幹幹凈凈，連湯也不放過。
“今天晚上幹啥？”吃飽喝足，唐晶閑不住。
“你想幹啥。”紀席抽空問一句，繼續埋頭逗那只柴犬。
紀席：突然發現，你手藝很好。
舒學霸：？？？
紀席：上次你那個面怎麽做的？
舒學霸：。。。。
紀席撇嘴，不說算了，等找到機會他再去蹭一頓。
“要不出去逛逛？聽祈鑫說哪兒有個展銷會，賣很多小東西，我大老遠的跑過來，難道你不應該送我點特產，小禮品什麽的？”
紀席偏頭看他：“喲喲喲，你倆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我閨女長大了！”
“滾，老子性取向很正常。”唐晶一個抱枕甩過去，被紀席輕輕松松躲開。
“看吧，你又想歪了。”他雙手一攤，無奈道：“你自個兒心虛怪我咯！”
“嘖，去不去？”唐晶拍他腿。
等半天沒得到舒夏的回覆，紀席爬起來抓兩把頭發：“去去去，還真是個閨女，有什麽好逛的？”
他嘟囔抱怨著去臥室換衣服，唐晶爬起來跟著他進去，他們從小到大的衣服都是換著穿，這次過來唐晶除了貼身的一件衣服都沒帶。
他熟門熟路的打開衣櫃挑挑揀揀，嘴裏嘖嘖吐槽。
“這衣服都多久了，還沒丟？”
“這件質量也太差勁了，霸霸，你是不是窮了？”
紀席一把抓過去，賞他一腳：“愛穿不穿，你以為這是A市啊，想穿好的去找你親爸媽。”
紀席對穿的沒唐晶這麽墨跡挑剔，看著順眼就行，不過好歹是放錦繡叢中長大的，欣賞水平自然不差。
唐晶拿了幾件，黑色，紅色，白色，灰色，全是休閑風，他左瞧瞧右看看，選不出來。
紀席知道他的毛病，懶得搭理他。
他拿了一件黃色的外套配著T恤，挑了條淺藍泛白的破洞褲，白色的AJ。
幾分鐘就拾掇好了，唐晶還在選外套。
頭發毛躁燥的，懶癌病犯了不想打理，他直接找了頂帽子扣上。
“耳釘要不要？”唐晶在身後問。
“不要，娘們兒兮兮的。”
“呵，我看看你耳洞還在不在？誰起頭的，當初我不去，你死活拉著我陪你，現在是不是發現自己像個傻叉？”唐晶挖苦他，那時候叛逆期，兩個人約好似的，今天鬧騰你家，明天鬧騰我家，學網上那些自以為拽到不行的自戀男，打耳洞，紋身，染發……
他們中二期幹的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唐晶的叛逆期短，紀席頑強的堅持到現在。
“誰陪誰？講清楚了，當初是誰看著那些歐美DJ，自以為有張歐美臉，非要學人家拉著我去的？”紀席睨著他，想賴他身上？
他們對視一眼，忍不住噗嗤一聲。
“我們那時候好像沙雕。”唐晶滿臉懷念，“還記得不，我們一起捉弄老賴，趁他相親的時候把他的地中海掀了，那阿姨嚇得落荒而逃，老賴還罰我們站操場呢！”
他嘆口氣：“現在，老賴還時常提起你，說你是他見過的最皮的學生，我都靠邊站了……”
“對不起。”紀席突然說。
“幹……幹嘛呀！”唐晶有些不好意思的眨眨眼，把淚花收回去，“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不喜歡那裏，只要是你的選擇我都是支持的，就是剛開始不習慣而已，好了，看看我這件怎麽樣？”
紀席看都沒看直點頭，無論有多糾結，有多少款式，只要有件灰色的，唐晶絕逼會選它。
“敷衍。”
“行啊，我覺得這件不好看，紅色那件不錯，你要嗎？”紀席挑眉，唐晶最不喜歡紅色，他沒事兒就愛拿這個堵他。
“我還是相信我的眼光。”
小縣城每年國慶都有展銷會，有吃的穿的玩兒的，十分熱鬧。
圍著體育館一圈全是賣小東西的，各種玩樂項目。
唐晶像只竄天猴一會兒蹦這兒一會兒又跑去那兒，活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紀席慢慢悠悠的走在後面，來游玩的人超多，小情侶，閨蜜，幾乎都是一對一對的。
地攤上什麽都有賣，小女生的發卡，男生的游戲機，唐晶倒回來的時候手裏已經抱了一堆東西。
紀席滿臉黑線的看著他手裏的魔方，溜溜球，電子狗，還有一只烏漆麻黑的烏龜，活的。
“你買這個做什麽？”紀席指著他手裏的小烏龜，大拇指一般大小，在透明的小方盒裏亂爬，裏面裝了點水，看著就活不久的玩意兒，也不知道買來幹什麽？
“好玩兒唄，我的天啊，這地方真是個天堂，要什麽有什麽，你都不買嗎？”唐晶的目光很快就被旁邊的手工房子吸走了。
紀席摳摳額角，怪不得唐晶能和他後爸和睦相處還一起逛街，這兩個都是一路人。
房子是小木棍搭建的，很精致，顏色很多，唐晶挑挑撿撿，選了灰撲撲的一個。
紀席才發現是可以拆了再組裝的。
“買一個吧，可以自由搭建的。”老板笑瞇瞇的說。
唐晶拿著一個紅色的小木屋：“這個要不要？”
他看了眼，大紅色，歐式風格，“你審美有待商榷！”
“嘁！”唐晶不管他，自己慢慢選。
紀席最後選了一個木頭原色的，像四合院那種小院子，看著很精致，也很覆雜，挑戰性還是有的。
抱著木房子，唐晶又跑了，紀席只能跟著走，兩人穿著打扮，外表氣度都和這裏的人格格不入。
個子高，皮膚白，關鍵是長的帥，時不時就有人打量他們。
唐晶頗為自豪：“我就知道我很帥，看到沒，我的魅力走到哪兒都有一波追求者。”
“他們只是覺得你很智障才看你的，你照照鏡子就知道了。”紀席嫌棄的看了眼他的腦門兒上。
唐晶頭上一頂藍綠色的帽子，在燈光下更接近於綠色，別人不看他才怪呢！
不過綠帽子不相信，覺得紀席是嫉妒他的美貌，越想越有道理，氣場瞬間不一樣，感覺自己兩米八，走路都帶風。
晃到一半就遇到了劉陽和他女朋友，紀席長得高一眼就看到隔了四五米遠的祈鑫和孟軻。
兩人行變成六人行。
唐晶找到自己的同盟知音祈鑫，兩人相見恨晚，臭味還相投，要不是紀席是和唐晶一起長大的，祈鑫也長得不像唐晶他爸媽，他都要以為兩人是雙胞胎。
劉陽有女朋友自然落後一步，紀席和孟軻卡在中間，兩個單□□沒有唐晶和祈鑫那樣的愛好，也沒有後面那對的感情，走得十分尷尬，兩人像是路人抄著手各走各的。
孟軻打破沈默，指指紀席手裏的手工：“你還喜歡這個？”
紀席提起來瞅一眼，心不在焉：“沒，打算送人的。”
“席哥，快說，快說，送誰的？”八卦三金長了雙順風耳，一點兒風吹草動立馬倒回來疊聲八卦。
唐晶疑惑的跟著回來，不明白逛得好好的怎麽轉眼就不見人影。
“逛你的街去。”
紀席沒說，對上唐晶“你有事瞞著老子”的眼神，有些心虛的看旁邊的雜耍表演噴火，捧場的人很多。
“紀席e！”不遠處的唐晶招呼一聲，指著旁邊的射擊游戲，“來一場？”
紀席轉眼看了下，射擊氣球贏娃娃，他踱步過去。
旁邊圍了一群人，老板是個大腹便便的矮大叔，胸前掛了塊牌子，寫著十塊錢一次，三十個氣球全場任選，上面還寫著幾串，紀席懶得看。
“來不來？”唐晶眼露挑釁，他們好久沒玩過了。
“來啊，誰怕誰啊！”紀席掏出二十塊錢，老板給了兩把槍，一槍三十發子彈，他得每一顆子彈都打破一個才能自由選擇。
祈鑫和孟軻站在旁邊圍觀。
紀席拿著槍上膛，瞄準對面一排排小氣球，嘴裏打了個響，“開始嗎？”
唐晶比著OK手，對準氣球。
祈鑫給他們喊開始，口令一下，兩人一人一邊，啪啪啪的一陣射擊，氣球一個挨著一個爆炸。
“我操！牛逼啊！”祈鑫豎起大拇指，炸呼呼的喊老板，“老板，我也要一支槍。”
紀席和唐晶兩人不服輸，一槍一個，打得劈裏啪啦，旁邊圍觀的人嘖嘖稱讚，老板保持著僵硬的笑容把槍給了祈鑫。
紀席換了個角度，圍觀的人給他讓開道，站在側面，一槍過去，破了三個氣球。
有人吹口哨，為他們鼓掌。
“你丫的使詐！”唐晶看著比他多了三個球的紀席，這丫的居然換方向。
紀席冷笑一聲，“兵不厭詐！”
最後一槍連破四個，他領先一籌，比唐晶多破了五個氣球。
老板尷尬的笑了笑，指著頭上掛滿的娃娃，“全場隨意！”
祈鑫看了眼，再看看自己的成果，十一個，子彈沒了，“你們是不是練過啊？”
“參加過真人CS。”唐晶把槍還給老板，擡頭看著一堆布娃娃和公仔，“紀席，你要選哪個？”
他擡眼看了看，眼前是粉紅色的小豬，旁邊還有加菲貓，他指著最大的灰熊，“老板，那個熊，我朋友喜歡，給他。”
他又指著另一邊的白色哈巴狗，“我要那只狗。”
“幼稚！”唐晶吐槽一句。
“總比我好吧，我什麽也沒有。”祈鑫在旁邊說，那槍肯定有問題，怎麽可能只中了十一槍呢？
唐晶把老板遞給來的半人高的灰熊扔給他，“諾，送你了。”
祈鑫被砸得往後退兩步，抱著能把他遮擋完的胸，“我要怎麽帶走啊？這麽大一只。”
“自力更生。”唐晶齜牙咧嘴，轉身混入人群，又找到套魚的游戲。
紀席的狗不大，揪著一只耳朵提著就走了。
他打算去買一個墨鏡給它戴上，再帶著發箍，要是再配個“大爺，下次再來啊！”絕逼和舒夏一模一樣。
光想著就忍不住笑起來，那個四眼狗，還沒回他消息呢！
他掏出手機點開聊天框，聊天目錄還停留在舒夏那幾個句號上，他看了眼手裏的哈巴狗，把手機揣回兜裏，他才不會這麽沒皮沒臉的貼人家的冷屁股。
游玩一圈，他們在展銷會上順便吃了點兒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祈鑫扛著一只熊滿臉哀怨的碎碎念，被孟軻拖著走。
劉陽要送他女朋友回家。
只留下紀席和唐晶，他們騎車慢悠悠的回去。
一路上唐晶的眼睛一直落在有秘密的兄弟身上，紀席覺得要是雙鈦合金眼這會兒都給他盯出兩個焦黑的窟窿了。
“我對天發誓，我是單身，我沒有殺人放火，我沒有撬人家的任何東西，別看著我行不行？”紀席把人堵在房間外，滿臉無奈。
“行吧，看在兄弟的份兒上，我就不追問了，今晚我睡哪兒？”他問。
紀席指著沙發和臥室的地：“二選一。”
唐晶嘴角抽搐：“沒有我想要的答案。”
最後他還是死皮賴臉的爬上床，紀席踹也踹不走。
……
舒夏下班順路去了他們常常賣菜的攤子，沒見著梅婷，不用細想都知道肯定被那些閑言碎語抨擊得不敢出門。
怕出事，他沒敢多逗留坐上公交就回去了。
梅婷果然不敢出門躲在家裏，郁郁寡歡。
“媽，我回來了。”連續三天守夜，迷迷糊糊的又沒睡好，他的臉色有些不好，蒼白的像張白紙，毫無血色。
“啊……回來了，飯做好了，在廚房，你去吃吧！”梅婷有些心不在焉，她這輩子雖然沒什麽出息，也不夠勇敢，但是把面子看得很重，也不止她一人，整個村都是如此。
“你吃了嗎？”他把包放進房間，舒大慶有亂翻包的前科，他一般不把自己的東西放客廳。
梅婷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媽不餓，你吃吧，吃了好好休息！”
舒夏本想安慰兩句，話到嘴邊又吞下去，不能前功盡棄，只有讓她從心裏邊討厭這個地方，產生逃避的想法才可以。
雖然說著高考後就離開，以舒夏對她的了解，多半是安慰他的。
“媽，別想太多。”他忍不住說了一句。
他雖然自私的想盡快逃離，但梅婷還是他媽，他也做不到漠不關心。
不知道梅婷有沒有聽進去，她一言不發，像是陷入自己的世界裏。
舒夏吃完出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再客廳，他疑惑的往外瞅瞅，沒見著人就去房間睡覺了。
晚上不僅要看網吧還得學習，他的大腦有些迷糊，轉不動了。
國慶他打算上四天班，還有一晚上就可以不用日夜顛倒了。
陷入夢鄉前一秒，他還在想梅婷是不是去找人傾訴了？
梅婷確實是沒忍住出去找人傾訴，而她的傾訴對象是舒夏的姑姑，不是親的。
她的家挨著橋，也是個命不好的。
家裏兩姐弟，弟弟小時候落水淹死了，就是他們前面那個湖，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泡腫了，只留下舒心芳一個閨女，便找了個上門女婿，老兩口還在的時候倒是過得挺好的。
誰也逃不過光陰，特別是女人。
人老珠黃，自然看不下眼，特別是舒心芳生下兩個女兒後，身材大走樣，矛盾也越來越多。
時常都在吵架。
梅婷和她就像難姐難妹，誰遇到不順就找對方傾訴，互相當對方的垃圾桶。
她過去的時候舒心芳剛起來，在打掃院子。
比舒夏家經濟好點，門口種了幾盆花，現在都枯萎了，焦黃的葉子褶皺得像那雙掃地的手。
梅婷記得舒心芳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胚子，要不然李德也不會當上門女婿，而如今不過四十幾歲就像遲暮之年，憔悴不堪。
“心芳姐，在忙呢？”梅婷無精打采的走過去找了個凳子坐著發呆，舒心芳也不意外。
“啊，你來了，今天看到大慶了，鼻青臉腫的，你們昨天吵架了？我聽見你們家傳來哭聲了”
梅婷搖搖頭，沒說。
總不能說是舒夏揍他爸吧。
“你啊，幹嘛往那兒去，今天村裏都在傳你們的事，我都被連累了，唉！”
梅婷坐立不安，有些不知所措，她是來傾訴求心理安慰的，沒想到還連累別人。
“我沒有，我跟他什麽都沒有，是他們亂說的。”
舒心芳：“你先回去吧，要是李德回來看見，就得教訓我了。不管你有沒有，人家只會說有，只相信有，你在這兒這麽多年難道沒看清嗎？”
梅婷沒說話，她臉皮薄，見人家都開口趕人了，也不好意思繼續留在這兒。
兜兜轉轉，又回了家。
在這裏生活這麽多年，她自然知道看熱鬧的人不嫌事大，她有些沈默的坐在門口。
回來的路上，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都充滿惡意，嘴裏還不饒人。
——不要臉，還好意思出來，要是我啊，早臊死了！
——真看不出來，年紀一大把了，還是個不安分的。
——哎，年輕的時候就是個狐貍精，你忘了舒大慶為了她和三叔打架的事了？我看就是個不安分的。
——當年她不會真和三叔有什麽吧！
——她那個兒子也是，竟然敢打老子，以後離他們家遠點，又窮又惡。
——……
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話有多惡毒，謠言有多難聽，只是在那兒不負責任的胡說八道。
今後怎麽做人？小夏怎麽辦？
梅婷陷入焦慮不安，一邊想著不就是謠言，過幾天她們就忘了，一邊又內疚連累小夏，要是沒有她，小夏不會離開一中，不會放棄參加學校的比賽，不會早早的就要為這個家奔波……一切都是因為她。
她像魔怔一般，嘴裏念念叨叨，神志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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