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晨會足足開了四個小時，結束後程豫又和幾個部門主管談了談，他態度很明確，就是要他們知道自己對《吻書》非常重視，希望這個項目能夠被做好，給觀眾一個好的視覺享受。

林秘書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小助理坐在她位置上——還沒被炒掉。

程豫最後知道了是這個女生瞞著他將周先生鎖在空房裏三個小時，雖然了解是先生強烈要求的，不過這倒是讓他真正註意到這個女生。

她做了這樣的事情，程豫是想立刻將她辭退，之前一周的私人助理協議早已過去，只是想想這女生似乎知道了他和周嵐笙的事情很久，但仍然保持鎮定，甚至在周先生恢覆記憶那時也迅速收拾好心情幫著他處理。

權衡之下，程豫將這人留在身邊，當林秘書的一個小助手。

見女人回來，助理問：“怎麽樣姐姐，晨會上說了什麽？”

“程總拿出了份《吻書》的計劃書，他一個人做的。”

助理：“他對周先生這麽上心嗎？”

“對啊。”林秘書嘆了口氣，“最近小說更新內容裏，周先生把所有來龍去脈都寫在上面了。”

“你也覺得是程總的錯嗎？”助理問。

“唔....”女人頓了一下，有些糾結該要怎麽說，她遲疑一會後回答，“兩方都有吧....如果從理智的角度看周先生或許....錯的更多，我覺得他處理事情的方法沒有太全面.....歸根結底應該是他還把程總當作是個17歲的高中生，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段感情中占據主導位置。鑒於他當時的做法，程總也許要給他多一點安全感，讓周先生知道他其實已經有足夠能力可以handle所有事情，不過我也不是周先生本人，沒有太身臨其境的體會到他當年被綁架的心情，不過另一方面程總作為先生戀人，嘴上說著很愛對方，在當時楊九鶴這麽明顯的騷擾和跟蹤下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一半一半吧....兩個人在這件事上都有責任。”

助理：“那你覺得程總這次這麽高調的向所有人表示他對《吻書》的重視，給各個部門施壓，是不是想要讓周先生知道他的心思？”

“什麽心思？”

“程總還愛著他？”助理不確定地說。

林秘書笑了笑，“周先生怎麽會不知道這點，程總這次這麽大張旗鼓的要替《吻書》鋪路，最重要的還是想要見到周先生吧？花了這麽多錢說了這麽多話，下面那些人肯定會拼命幹活，歐導作為直接擔負重任的那個人，首先就要經常和原作者溝通，在選角、劇本和臺詞方面都要認真對待。”

“....你是說程總想借歐導的口，讓他把周先生帶到公司來，見到他？”

“嗯。”

“...周先生會答應嗎？”

“如果換做你和我這種與程總有直接工作關系的人不大可能，但歐導是負責周先生小說拍攝的人，對於他的邀請，周先生一定不會拒絕。”

果然周三上午十點，周嵐笙來到AM公司。

試鏡會安排在三樓階梯室，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周嵐笙走進去，擡頭便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歐導以及幾位執行導演。

右邊第三個位置擺了個寫有他名字的牌子，周嵐笙剛坐下就被人發來一本小冊子，寫的是要來試鏡的所有演員名字——幾乎都是一二線的大咖們。

試鏡在五分鐘開始，周先生翻開劇本，要演的正好是小說其中一個高潮——韋東青知道當年真相和杜尤對峙的那段。

.....也就是半個多月前在徐行之診所裏上演的那一幕。

.....還真是巧。

周嵐笙很想問歐導選這一幕做試鏡表演的原因。

他將和程豫的所有事情都原封不動的寫進小說，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知道旁人是怎麽看待他們的愛情，周嵐笙並非真心想要和程豫分開，只是.....在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不知道該怎麽辦，本能想從程豫身邊逃離。

他有看網上的一些讀者評論，總的來說是分為兩派的，兩邊的人都覺得角色人物不成熟。

一方是認為東青遇到事情不和杜尤溝通，明知道杜尤這麽愛他還要和他“分手”，對自己有盲目的認知，覺得能夠解決一切，在發現無法承擔事情後果後還要責怪杜尤，說他在四年後變得像那個變態。

其實兩人在實質上是不同的，杜尤在四年後對韋東青的過分著緊是因為他害怕戀人再度離開，擔心他會再遇到變態，變態當年是想要扯東青和他一起下地獄，而杜尤他只是單純在惶恐不安。

但是擁護韋東青的那一方是從杜尤的種種日常生活上看，小說前面幾章的杜尤，其實除了對東青態度好點之外對所有人，即便是他的母親也有些不尊重，這一方的讀者覺得杜尤有點不會做人，只會吃醋和發情，讓東青一味忍讓，在四年前一天到晚不理東青，讓先生總是獨自在家裏，這樣的態度讓韋東青怎麽能和杜尤坦白。

對於這兩方的評論，作為韋東青的原型和作者，周嵐笙在看進去的同時也有在思考，今天來這個試鏡會的其中原因也是他想要從第三方角度看待和程豫兩人的感情。

周先生對那天程豫傷心欲絕的表情印象深刻。

他反覆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錯，不應該這樣對程豫，但是....他也可以很坦誠的說是為當年戀人的忽視和不在乎感到生氣。

——周嵐笙陷入了個矛盾又糾結的局面。

其實最近倍感煎熬的人不止有他，還有“前男友”程豫。

周嵐笙在第一排看表演，對方也在最後一排看他。

好久沒見到他的周先生了，程豫幾乎貪婪又感恩地盯著他的背影，努力不讓自己望過去的眼神太有攻擊，壓抑住激烈的心情若無其事地躲在暗處，巴不得再向前走個幾米，讓人給周先生一個麥克風，好讓他聽聽聲音。

現在是在選韋東青的演員。

歐導對於這個人物的定位是溫柔善良但同時也倔強高傲，外形要求是看上去要有一定親和力，能讓人能放下心防，最好笑起來能有兩個梨渦，給人一種恬靜似水，但實際爆發力又很強的一個人。

關於這點，周嵐笙在看完所有表演後手上冊子停留在了一個叫“章羨”的人的頁面上。

章羨今年二十六歲，早幾年在電視圈混不下去改去電影圈，不過這麽久了仍然沒什麽水花，不是說他的長相和演技不行，而是這個人吧.....早些年前陷入了個同性醜聞，弄的風評很差。

周嵐笙是不知道這件事，他在看完對方表演後還挺喜歡，就一直在看章羨的個人資料，旁邊工作人員註意到了後湊過頭來低聲說這位其實是一開始不在歐導的考慮範圍內，畢竟因為那件花邊新聞惹得章羨的觀眾緣很不好。

周嵐笙挑眉，剛要問是什麽事，話題中心的章羨卻向他們這一排人走來，八卦時間被打斷，周嵐笙站起來，探究地望向他。

章羨身材高挑，面相很年輕，先是幾位制作人打了招呼，聽到歐導對周嵐笙的介紹將目光轉過來，很禮貌地說，“你好。”

“您好，”周嵐笙與他握手，“很高興和您見面。”

“嗯，”章羨隨口應了聲，指了指他後面一排的座位扭頭問周嵐笙旁邊的工作人員，“我可以坐那裏麽？”

被問的人連忙回答：“可以可以，您坐。”

章羨帶著經紀人和助理三個人，浩浩蕩蕩地坐到第二排，不偏不倚剛好將先生完全擋住。

最後一排的程總：“.......”

他頓時不悅，扭頭問旁邊一個人，“那個是不是章羨。”

“....是的。”

“你編個理由，讓他把位置換掉。”

“這....我該怎麽說？”

程豫皺眉，“你就說有些事項需要和他講，讓他去後臺一下不就行了？”

旁邊的人誠惶誠恐，跑到前排低聲和章羨的經紀人說了幾句，但不知道是不是動靜太大，前面周先生似乎也聽到了那人的話，十分疑惑地轉過頭來——

程豫下意識彎腰蹲下，將自己整個隱藏，同時也禁不住的想擡起頭，看幾眼那人的正臉。

他其實有足夠的理由出現在這次試鏡會上，不過為了不讓周嵐笙尷尬，還是死憋著不出現。

試鏡會在中午一點多結束，經過周嵐笙和幾位導演制作人的討論，杜尤的人選已經確定，只是韋東青的角色還沒有被定下，章羨這人雖然網絡風評不好，但混了這麼久娛樂圈演技還是不錯的，他和另一位趙姓演員一起進入最後一輪選拔，兩位外型差不多，演技從剛才那場戲看後者更出彩。

章羨似乎帶入了個人的情感，沒有很好表達出韋東青在知道真相和杜尤對峙的那種無力和麻木。

周嵐笙問歐導為什麽這樣認為，對方回答說章羨不夠狠和決絕。

在杜尤和韋東青的這段戀愛裏，韋東青對杜尤的愛明顯少於杜尤對他的，不可以說是東青不愛杜尤，但他們雙方的愛並不平等。

而章羨似乎就是悟出了這點，變得有些憐憫和心疼杜尤，表現得沒有太鐵石心腸。

對此，周嵐笙驚訝的說不出話。

歐導把兩位候選人叫過來，問他們對電影兩個人物的理解，趙姓演員說韋東青是個活的很通透的人，他對誰都很好很友善，但同時也很理智，四年前的那件事讓他有了點陰影，變得麻木不仁；而章羨直接以一句“他沒有心”結束。

這下導演和制作人心裏都有了底，周嵐笙覺得他們會選擇趙演員的可能性更大，但還是覺得章羨更適合演韋東青，他保持自己的看法，和其他幾位決策人各持己見。

今天韋東青這一角色是定不下來，歐導說過幾天會有覆試。

周嵐笙點頭，自己到時候會來看的。

歐導笑了笑，連說幾聲“好。”

忙完試鏡的事情後周嵐笙走向電梯，正巧碰到來找程豫的小助理。

女生站在先生背後，輕咳一聲，“先生好。”

“嗯？”周嵐笙轉過身，“你是上次....程豫的助理嗎？”

女生“嗯”了聲，“我上來找程總說點事情。”

她貌不驚人語驚人地說。

周嵐笙眼睛微微一跳，“....程豫他....剛剛也在試鏡會嗎？”

“對。”

“.....”周嵐笙沒說話，小助理舌頭打結地問，“周先生你和程總....多久沒見了？”

“....怎麽，”周嵐笙看了她一眼，“你也是要來當說客的嗎。”

女生乍舌，紅著臉憋了一會，答道，“沒有。”

“你也覺得是我做錯了嗎？”

“我....”小助理答不出來，說是吧，聽起來像是在責罪周先生，說不是吧，那又不利於這兩人和好，助理局促不安地站在電梯前，放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抓住一邊衣角，支支吾吾半天，很小聲地回答，“我只是覺得你們兩人這樣僵持不下，會很辛苦。”

“我知道，”周嵐笙轉回頭沒再看她，擡眼看了下正在逼近的電梯樓層數，“但這是必須要經歷的。”

助理斟詞酌字，“那先生打算....就這樣一直冷戰下去嗎？”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打開門，周嵐笙沒有回答，他走進去，見後面的小助理還楞在原地，按住按鈕問，“你不進來嗎？”

“...不來了，”小助理哆嗦一下，手指做出了向上的手勢，“我要去十五樓。”

周嵐笙手一松，電梯門隨即關上。

——像是把那些糟心的事和人都一並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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