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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出奇事裏詳細說過,此處沒有再述,想知的,去看這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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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宗匣子,無法掙脫開他,遂回話:“我如今在此歷事,並不缺生活用度,若日後真的需要,定來問表哥討借銀子。你有什麽事,盡管說就好,姜少卿即刻就至。”

秦硯昭似沒聽到,只問:“怎又瘦了?下巴都尖了。”

“皆說我胖了,下巴是圓的。”舜鈺咬著牙道。

秦硯昭看看她,倒搖頭笑了:“這兩日來趟秦府罷,父親讓叫的,母親也常惦記你,說你是白眼狼……說你翅膀硬了,飛走便不知回來。”

舜鈺默了默,難為秦仲還記得,她解盅毒的藥及合歡花,確已快用盡,便”嗯“了聲,道今日繁忙,明日晚間回去。

說完話,亦不顧他拉扯,即朝蘇啟明方向去,秦硯昭松開手,轎簾搭下走了。

蘇啟明看著官轎遠去,朝舜鈺笑問:“原來秦侍郎是你表哥啊?”

見她微頜首繼續道:“秦侍郎如今風頭正勁,極善渠堰疏降之法,新制的軍器也頗受兵部讚譽,皇帝都連番幾次把他嘉賞,又有個禮部的老丈人,怕是日後入閣都未定……”

“姜少卿來了。”舜鈺忽而出聲,朝前呶呶嘴,她說:“大人先請。”

蘇啟明這才把話打住,忙上前接迎。

除姜少卿外,章白憲及蘇墨也一道隨來。

舜鈺同他倆走在後頭,蘇墨滿臉忐忑低聲道:“聽樊司丞一早偷給的消息,今日案審或許你我他先上,以此做為考核評定,按往年慣例,總是三取一的。”

又朝舜鈺嘟囔:“鳳九最睿智,怕是我們都不如你。”

章白憲聽得不服,沈著臉嗔斥:“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這數日裏,我倆一直隨司丞審卷判案,難不成還不如個案庫裏謄抄案卷的?”

舜鈺神情淡淡的,隨他們怎麽說,並不反駁。

……

審堂,除大理寺來人外,刑部侍郎張暻亦坐旁聽。

姜少卿坐公案桌前蹙眉看卷宗,蘇啟明陳述案情:“此案是淮安楚州衙門上報。當地大姓人家程文新,酒醉失手打死自己小妾。殺人自然得償命,他買通家中管事李甲來頂包,承諾給千金與他,並知李甲有兒女成雙,允自己兒子許他之女,自己閨女嫁他之子。李甲果然投案自首,指認是那小妾跋扈,多次把他欺淩,懷恨在心才痛下殺手。如今案犯已押入刑部大牢,只待秋後問斬。”

姜少卿拈髯道:“即然明知是程文新所為,怎還把李甲押解進京問斬?”

張暻開口說:“所探隱情皆是當地百姓風言風語,並無真實憑據。那李甲無論是用刑逼供、或好言相勸,均一口咬定為他一已所為,並無牽扯他人,眼見審訊周期已至,楚州知府無法,只得以李甲殺人結案。並呈大理寺覆審。”

“這李甲倒是脾性古怪,為家人安好不顧自個的命。”姜少卿嘖嘖感嘆,他自上趟被楊衍狠批一頓後,把氣焰收斂了許多。

第貳零叁章 審斷案

“可不是。”張暻唇邊起抹淡笑,貌似很恭敬:“大理寺定能扭轉乾坤,吾等拭目以待啊。”

聽到姜少卿耳裏,只覺不陰不陽的,他按捺住脾氣,並不予理會。

朝蘇啟明使個眼色,蘇啟明會意,對舜鈺三個命道:“案犯李甲在隔壁審室,你們誰能說服他道出真相,即日起可跟在楊大人和姜少卿跟前歷事,難逢的機會,萬望各位珍惜。”

章白憲想想問:“使什麽手段都可以麽?”

蘇啟明頜首回他:“但得留他一條性命皆可。”

他又說:“你歷事跟在我身邊、蘇墨跟著樊司丞,馮舜鈺在案庫。你們審案的次序就按此定,章白憲你先來。”

“是!”章白憲作一揖,信心滿滿出列,隨獄司朱溫傑而去。

張暻趁獄吏前來斟茶的當兒,指指舜鈺和蘇墨,看向蘇啟明笑道:“章生首開告捷,也就無關他倆什麽事,蘇司丞可不公正!若是吾刑部,寧願抓鬮天註定,誰也怨不得誰。”

蘇啟明老臉一紅,他的確存有些私心,正欲爭辯,聽得姜少卿硬聲道:“公正與否暫輪不到刑部評說,若章生能一舉將案子告破,是他的能耐,我看誰敢說他半個不字!”

張暻端起盞吃茶,冷笑著不語。

蘇墨臉色有些發白,他悄問舜鈺:“這李甲,知府都束手無策,我是更不敢想,鳳九可有什麽辦法?”

舜鈺同情的看他一眼,傻了麽,即便她有法子,又豈會說出來!

“你莫慌,想想平日樊司丞如何教你的就好。”她如是安慰。

恰此時,忽不知哪處傳來慘叫一聲,舜鈺唬了唬,看旁人皆平靜,再細聽,原是章白憲在給犯人用刑。

漸漸那鞭子劈啪作響、哀嚎淒厲不絕於耳,張暻“噗哧”笑了,朝刑部員外郎梁潛道:“外頭傳刑部和錦衣衛多出酷吏,這大理寺是要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梁潛亦在豎耳聽聲,忙朝姜少卿道:“再這般用刑下去,怕是只出氣不進氣了。”

姜少卿心一沈,朝蘇啟明瞪了瞪,蘇啟明疾步出堂去,稍刻不再聞用刑聲,再過半晌,他領著章白憲,敗興而回。

“誰能想到,那李甲是個硬骨頭哩。”首次見得血肉橫飛不怕死的,章白憲有些失魂落魄。

蘇墨腿軟的去了,不多時即被朱溫傑帶回。

那朱溫傑板著一副面孔,只朝張暻作揖問:“蘇生許諾李甲,給他兩千黃金道出真相,若李甲答應,試問這兩千黃金是刑部出,或大理寺出?”

張暻眼裏皆是戲謔,咧著嘴笑:“自然是大理寺出,可不幹刑部的事。”

姜少卿氣得七竅生煙,無力揮揮手,只讓朱溫傑引領馮舜鈺去。

舜鈺來到審室,朱溫傑把門使勁推開,頓時一股子濃血的腥氣撲面,那李甲艱難坐於凳上,衣衫早已被抽成碎片,條條新鮮鞭痕及血印,布滿前胸後背,只叫人看得觸目驚心。

舜鈺抿抿嘴唇,讓兩旁手拿刑具的獄吏隨朱溫傑退下。

待得室中無人,她這才在條桌前撩袍而坐,取過幹凈碗兒,斟上滿滿的茶,再推至李甲面前。

那李甲用刑時因嘶吼過力,此時正喉幹舌燥,十分焦渴難捺,感激看她一眼,捧起碗一飲而盡。

舜鈺耐心的替他再添一碗,至四五碗後,才嘆口氣道:“我敬你是條漢子,為妻及兒女前程,哪怕受刑赴死易不軟屈。可你竟是條糊塗蟲,只怕舍去一條命,到頭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李甲擡頭看她,啞著嗓子說:“官爺勿要再勸,我心意已決。”

“你心甘情願要死,我勸你作甚!”舜鈺很不在意的說:“我是來大理寺歷事的監生,你的生死與我陌路,我亦無需靠你升官發財,只是方才在外聽聞你的案情,想說兩句話給你聽罷了。”

遂又倒碗茶邊遞給他,邊問:“你與程文新定是簽過文書,上頭寫明給予你妻萬金,納你女為他子婦,許嫁其女為你子婦!我說的可有其事?”

李甲端碗的手一頓,沈默不語,舜鈺便知自己所猜無錯,不緊不慢道:“你是守信守義的老實人,自然把那文書字句堅守不疑,可若遇至奸狡刁橫之人,那便是一紙空文,甚或害慘你的妻兒。想那程文新能打死小妾,拿你頂包,足已見其素日品性如何,你與他做交易,實屬與虎謀皮!”

李甲聽她說的據實在理,心頭莫名慌亂,擡眼看她問:“怎會是一紙空文?上頭有雙方蓋印畫押,豈能抵賴得了?”

舜鈺暗松口氣,依舊平靜道:“依據吾朝律例,此類文書簽押雙方,若其中有人身故,即成偽券,你已替死,可不就成一紙空文,做不得數呢!”

“竟還會如此!”李甲大驚,嘴裏只喃喃說:“我竟不知有此律例。”

“你不知,並不可說那程文新就不懂。”舜鈺繼續道:“他若更惡毒些,把那萬金說成是買你兒女的雇傭費,將你女兒降為婢女,兒子降為家丁,婢女家丁怎可與少爺小姐通婚?你九泉之下又能把他如何?”

舜鈺看他神情已心中有數,便推椅起身,沈吟又道:“君子愛財應取之有道,雖說你為妻兒之心,天可昭昭。但或許她們未必領情,錢財無有還能再掙,天倫之樂卻無法回寰。你且三思而後行,好生想想罷。”

說完即走,不再多耽擱。

重進審堂,一眾皆在看她,舜鈺至姜少卿跟前,不卑不亢作揖道:“已於案犯李甲交談過,兩日之內他必招供,煩勞刑部獄吏這兩日莫去招惹他,給他件幹凈的衣裳,飯食也稍好些即可。”

姜少卿有些不敢置信,邊打量她邊拈髯思慮,半晌後,方才拿定主意,朝張暻看去:“這兩日有勞張大人提點。”

“好說!”張暻回答倒也幹脆。

舜鈺再作揖謝過,聽得姜少卿又道:“若是兩日內李甲不曾招供,你就回監讀書去罷。”

舜鈺淡笑,不再吭聲了。

兩日後,舜鈺正在卷庫認真謄抄案卷呢,聽得蘇啟明來說,頂包案已破,李甲如實招供。

第貳零肆章 鳳鬥鳳

舜鈺才進秦府二門,即見肖嬤嬤手臂處,搭著簇新的黛青繡團花鬥篷,立在那翹首以盼,京城的風愈冷愈狂,她鬢邊白發被吹得淩亂,想必已等許久。

舜鈺忙迎上,軟著聲說:“以後莫在此等了,身子骨可備不住穿堂風。”

肖嬤嬤把鬥篷替她披上,邊系錦帶子邊心酸道:“霜降的天,怎連個鬥篷都沒有,也不曉得讓秦興來傳個話,我替你縫制幾身就是。”

“我不說,嬤嬤你不也縫了!”舜鈺抿著嘴笑。

“這顏色你穿偏老氣,趕明我替你縫件鮮亮的。”肖嬤嬤打量會兒,有些不滿意。

舜鈺依舊淺淡笑著:“好!”

肖嬤嬤用衣袖抹抹眼睛,擡眼見舜鈺盯著自己,扯了扯嘴角掩飾:“人老了不濟事,迎風就愛流淚。”

舜鈺不拆穿她,只拉著從背風的地走,在袖籠裏掏出一根福字絞絲金簪子,替她輕插於髻間。

肖嬤嬤是隨劉氏娘家過來,不曾嫁人,自知曉舜鈺的境遇後,心中多有疼惜,現瞧她對自己孝敬,歡喜之餘,嘴裏卻道:“誰要你破費這個,你又無錢,我不愛戴金銀,下次勿要在買。”

“嬤嬤可真難伺候……”舜鈺撇撇嘴,笑著假意埋怨,忽步履微頓,肖嬤嬤順她視線望去,煙水橋上,秦硯昭的妻李鳳至被四五個丫鬟簇著。

“我們從旁的道走……”舜鈺話才說出,即見一個丫頭撩著裙子匆匆過來,搭手行禮道:“我家三奶奶請表少爺過去說幾句話。”

“老爺在書房等著表少爺哩,怕是一時耽擱不得。”肖嬤嬤搶著開口。

那丫頭聽了,微笑道:“我家奶奶不是長言闊語的性子,表少爺隨我去去就好。”

肖嬤嬤還待再說什麽,被舜鈺打斷,也不多言,直朝煙水橋走去。

李鳳至正掰著甜糕餵錦鯉,一個丫頭懷裏的花貍貓,豎耳瞪看橋下肥魚翻波逐浪,饞得躍躍欲試,直把它擒拿不住。

忽聽得腳步聲,李鳳至偏頭瞟見舜鈺過來,笑呤呤問丫頭:“讓你去請鈺哥兒,怎啰裏啰嗦這般久。”

丫頭忙回話:“這位嬤嬤阻著表少爺不讓過來,說老爺那裏耽擱不得。”

肖嬤嬤上前作揖欲待解釋,卻被李鳳至笑阻,她先訓那丫頭:“什麽這位嬤嬤那位嬤嬤的,她是婆婆房裏的肖嬤嬤,這次饒恕你,下次萬不得無禮。”

又朝肖嬤嬤看去:“我這些丫頭陪嫁來的,還在教規矩,嬤嬤可莫往心底去呀。”

“三奶奶多意,老奴未曾朝那裏想過。”

聽她如此說,李鳳至頜首微笑:“肖嬤嬤果然大量。聽說老爺還在書房等鈺哥兒,只得麻煩你先行去告個訊,就說鈺哥兒被我攔在煙水橋上,說完話就過去。”

肖嬤嬤聽得這話,自然推辭不得,行畢禮先自走了。

李鳳至也不避嫌,只把舜鈺仔細打量一番,嘖著嘴看向丫鬟說:“你們瞧鈺哥兒生的果然清秀,雖不是塗脂抹粉的婦人,卻勝似你們這些唇紅齒白的妮子。”

那些丫鬟捂著嘴偷樂,舜鈺心沈了沈,直覺來者不善,卻也不多表露,作個揖平靜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舜鈺的皮相由不得自個選擇,不過三奶奶即這般好意提醒,日後定當舉止更粗豪些,以彰顯男兒英氣。”

李鳳至聽得嗤笑,邁著碎步靠過來,舜鈺見離得太近不妥,正欲朝後退去,忽見她擡起手兒,迅雷不及掩耳般甩來,一絲冷風快至,舜鈺已躲閃不及,只微偏了偏頭,但聽“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頰上倏得痛起,頓覺火辣辣的燒灼。

李鳳至恨由心生,未曾控制力氣,掌心一陣酸軟麻痛,再看時,竟把其中一指、留有的三寸如尖筍般的指甲給劈斷了。

舜鈺初嘗無妄之災,滿腔憤怒難抑,直把腰背僵硬的抻直,抿緊唇盯著她,眼眸冷若冰霜。

李鳳至看她神色陰沈,面龐帶抹嗜血的狠戾,全然不若方才的溫善好欺。

莫名有些害怕,朝後退兩步,指著她叱罵道:“原以為你年少登科博文廣,品格端嚴性正直,竟是個穿衣冠的禽獸不如。你也有臉配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還引誘三爺做龍陽勾當,讓他把魂落在你身上。”

說著竟哭了:“忒沒廉恥的貨,把你那處鉆了,再來沾我身子,你不覺腌臜,我卻嫌齷齪的很。若再被我曉得你們背地裏耍奸,我便告訴父親去,索性魚死網破,一了百了。”

那幾個丫鬟唬得面如土色,只上前扶著她低聲勸慰。

這哪裏是初初見時、我見猶憐的大家閨秀,李尚書果然教養的好女兒。

舜鈺吸口氣,一錯不錯看著李鳳至,穿著薄棉荼白緊身禙子,罩鸚哥綠灑花比甲,腰間束粉絳兒,看起比剛進門時身段嬌滿了許多,秦硯昭定是沒少疼愛她,那氣色及身段騙不了人。

她擡起手撫過滾燙的頰面,指間有淡淡的血痕,應是被甲尖劃破了。

“我尊你一聲三奶奶。”舜鈺慢慢道:“秦硯昭是我表哥,我是他表弟,僅此而已。此次算罷,旦得再有下次,我定不饒你。”

隨即輒身,頭也不回下得橋去。

……

“這臉是如何弄的?”秦仲滿臉驚愕,從桌屜裏取出一罐薄荷涼膏,舜鈺接過,挖一指尖,對鏡輕揉塗抹。

“肖嬤嬤你來說。”見舜鈺不願提,他便直朝肖嬤嬤看去。

舜鈺不讓她說,只平靜道:“秦伯伯不知為好,知了反徒添煩惱。權當我走路不小心,磕著的罷。”

秦仲嘆口氣,默默遞上一大包合歡花,還有治盅毒的二盒藥丸。

拈須沈吟問:“你那胸前紅花可讓我再看一眼?”

舜鈺解開衣襟,但見那紅花比往日更鮮艷亮澤,瓣開半數,分外妖嬈。

觀秦仲神色,舜鈺淡淡解釋:“此花愈近十五日,顏色便愈發紅璨,至於花開瓣數……”

她頓了頓有些難以啟齒,終還是說出:“旦得動情一次,便開一瓣。”

第貳零伍章 月梢頭

肖嬤嬤聽得心驚膽顫,忍不得插嘴問:“老爺,若這花瓣全數開放,又會如何?”

這個疑問同樣日日纏繞舜鈺心間,折騰的她十分苦惱,眼眸汪汪地看向秦仲,乞望他能給個答案。

秦仲拈髯沈吟,半晌才開口道:“我把宮中那本《蠱毒秘要方》反覆查閱,其中還有疑惑之處,待得解開再講與你聽。”

語畢即端起盞吃茶,心頭愈發沈甸甸地,他不敢說,怕這個女孩兒聽後承受不起。

舜鈺眼眸黯了黯,抿著唇央求:“秦伯伯提的那本古籍,可否借我拓印一本再還回,幸許我能瞧出些端倪來。”

“宮中之物怎能隨意帶出。”秦仲搖頭拒絕,卻又溫言勸慰她:“你莫胡思亂想,船到橋頭自然直,秦伯伯定會幫你的。”

舜鈺默默將衣襟闔起,已然是心若明鏡。

秦仲必定有所隱瞞,怕她難過麽,實在沒必要,死過一回的人,還有什麽承受不住!

恰此時,聽得一個丫頭在院裏問:“表少爺可在這裏麽?”

肖嬤嬤掀簾子往外看,卻是劉氏房裏的纖月,問她有何事,纖月笑道:“夫人熬了燕窩粥等表少爺去吃,左等右等不見人兒,現天氣漸涼,粥禁不得久擱,所以打發我四處來尋,想著或許在老爺這裏哩,就過來隨便問問。”

舜鈺原想取了藥就離開,現在卻是再走不得,暗嘆口氣,同秦仲簡單閑話兩句,即告辭出得書房。

纖月在廊下等候,瞧到她的臉,唬了一大跳,是個會看山水的,抑著不問。

倒是肖嬤嬤想到什麽,一徑問纖月:“聽說有人相中你了,托管事來尋夫人求親,隔三岔五的來,可是殷勤的很。”

纖月板起臉兒,先不說話,隨手摘一朵抽芯吐蕊的墨菊,一瓣一瓣地扯,隨後才冷笑說:“我自然知曉是哪個,不就是秦松的老子娘麽。早幾時私下裏同我黏糊過,說只相準我去做媳婦,她以為她是誰,被我啐了滿臉,卻是臉皮厚,竟還不死心。”

“秦松在老爺身邊當值,看相貌還算端正,至於旁的,也未見老爺說過他不好。”

聽得這話,纖月冷哼一聲:“秦松同我姐夫交好,人品又能好至哪裏去。平日在府裏人模狗樣的,但得出府去,酗酒賭博,眠花宿柳,竟是無一不精。”

肖嬤嬤變了臉色:“你倒是倔強,整日裏在夫人面前也不吭聲兒。你可曉得秦松老娘替夫人管著兩方輔子,前聽聞贏了不少利,小心著夫人一高興,真就做媒把你許了秦松去。”

纖月把扯得光禿禿的菊枝丟棄,又尋了一朵金菊繼續揪瓣兒。

過了半晌,擡眼瞟溜過舜鈺,硬聲賭氣道:“若秦松老子娘真要仗夫人勢強逼強娶的,我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表少爺替我給秦興帶句話兒,他如今在外頭做大事,怕是瞧不上我們這些奴才了……他讓我幫收的銀兩一錢不少皆在,得個閑煩他來領走。”

舜鈺雖心情低落,卻也把她的話默聽進心裏。

纖月見自個厚著臉皮說了這許多,表少爺紅腫著半邊臉,就是不開口說兩句。

心裏頓時灰了一半,暗忖原以為他與那些紈絝子弟不同,沒成想也是個不關已事、高高掛起的,秦興怕是在外頭心已野,或有了相好也未定。

這般愁腸百轉迂回間,已抵至劉氏的院子,犟頭犟腦地不肯進去,自尋個僻靜無人的角落處,抹著眼淚哭了一回。

……

再說舜鈺,進得劉氏房裏,正見得她同個矮壯的婦人在說話。

那婦人打扮利索,說話也頗幹脆:“我家小子品性老爺曉得的,聽話又老實,相貌也不賴。外頭多少個丫頭家的,尋我要攀親,我皆看不上。就覺著夫人身邊的纖月最好,她今也十六至嫁人年紀,求奶奶恩賞做個媒,便是感激不盡了。”

聽得劉氏笑道:“我這房裏就屬纖月最聰明伶俐,心氣也甚高,只怕是你家小子降她不住。”

“奶奶同我說玩笑話。”那婦人只搖頭說:“什麽降不降的,都是打姑娘家過來,誰那會不是這山望著那山高,不打緊,但凡蓋頭一遮,兩人把被窩一鉆,還不得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認了命。”

“你這話說的粗俗!”劉氏捂著嘴嗤嗤笑,擡眼瞧到舜鈺立在門邊,不知聽了多久,忙喚她至跟前來坐。

那婦人見有客來,遂指了一事告辭出了房去。

房中四下無人,劉氏扳著她的臉細看,吃驚問:“挺新鮮的印子,在哪裏弄的?”

舜鈺忙回道:“在園子裏走得急些,踩著青苔跌了跤,擦破點皮,已塗過薄荷膏,不幾日便好。”

“怎這般不小心。”劉氏松口氣,話裏多些埋怨:“我可生你的氣!高中解元不曾同我報個喜,這也算罷,平日裏哪怕偶而來看看我,也不見你的影,還得我拜托硯昭去請你,你說,可是我哪裏把你屈待了?”

舜鈺忙陪笑說:“姨母何曾把我屈待過,是舜鈺年少不懂禮節,心裏委實慚愧。如今在大理寺歷事,比國子監讀書更艱難許多,無什麽閑暇時刻。更況……”

她頓了頓,繼續道:“如今表哥娶了親,表嫂出身高門貴府,想必更是遵規守矩的,我一外戚男兒,三日兩頭在後宅走動,講出去反被人笑話不是。”

劉氏聽得啞口無言,半晌才低說:“你哪是什麽外戚男兒……”

忙又止住言,索性起身揭開攢盒蓋子,拿出幾碟細果點心,親自舀一碗燕窩粥,濃濃稠稠的遞至舜鈺跟前。

舜鈺道過謝,還滾燙著冒熱氣,遂拿著調羹在碗裏滑,想了想朝劉氏笑道:“我想問姨母討個丫頭。”

劉氏滿臉疑惑,問她要討何人。

舜鈺平靜道:“方才我聽得那婦人同你討要纖月,我與她一樣,也想討要纖月。”

劉氏聽得笑了:“我這房裏比纖月出眾的比比皆是,何時她倒成香餑餑了,那婦人討纖月去做她媳婦兒,你討纖月又派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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