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他一個人。

邵殷頹然躺倒在床上，手臂擋住眼睛，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游戲結束了嗎？”他對著空氣問道，“你死了沒？”

門被叩擊三下，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管家進來。

他笑著望向邵殷，行了一個標準的禮，說：“尊敬的客人，游戲已經結束了。”

還不待邵殷多想，管家再擡起頭時，相貌已經換了個樣。

“可惜，你沒有猜出我。”聲音也變了。

邵殷強裝鎮定道：“你個騙子！你的原話明明是你混在那些人之中！”

那張臉說熟悉也不算特別熟悉，但邵殷絕對忘不了。

那是惡魔的嘴臉，一個扭曲的變態殺人犯。

邵殷曾經撞見過眼前這個的男人折磨別人，臉濺上了血，空蕩蕩的浴室回蕩著鞭子的抽打聲。

他立即發現了邵殷，停下手裏的動作，擡起了頭。

可以說是一張完全無害的臉，蒼白，清秀。

“這麽晚，你怎麽還在這裏？”變態睜大了雙眼，“迷路了麽？”

邵殷盯著那雙人畜無害的眼睛，都要以為自己夢游了。

“你在做什麽？”

“我？”變態甩了甩鞭子，含蓄地說：“欺負人。”

邵殷隱約瞄見黑袋子裏露出的一角衣服，“他是獄警，你不要命了？”

“不要多管閑事。你撞破了我的秘密，所以你是怎麽想的？”變態眨著眼睛，問他。

“留口氣，慢慢玩。”

變態打量了邵殷很久，才覺得有趣似的笑了。

……

那張無害的臉，如今輪廓成熟了不少，卻仍讓邵殷一眼認出。

“你還是那麽不會撒謊。”看著邵殷神情間遮掩不住的慌亂，林鶴容揚起嘴，故意湊得更近。

“艹！別靠過來！”

林鶴容站在床前，抓住邵殷兩只不斷推拒的手，把他拉進自己懷裏，連臉也貼在邵殷臉上。

邵殷絕望地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冷靜，“游戲開始前，你說過你不會偽裝自己。”

“睜開眼睛。”林鶴容撐開邵殷的兩只眼皮，“看著我。”

邵殷甩開他的手，看仇人一樣看著他。

“可你卻偽裝成了這裏的NPC。”

“我說過嗎？”林鶴容吻了吻他的額頭，“好吧我也忘了……但我一直在給你透露我的真實身份。”

他的語氣帶著點責備，“你怎麽還是猜不到呢？”

邵殷的手悄悄探向床上的匕首，一邊與他周旋，“是麽？你只在飯點時候才出現，也沒說過什麽話。”

“每一次的晚餐，我端來的都是牛角面包和紅酒。”林鶴容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屈，“難道還不都明顯嗎？”

邵殷摸到了冰冷的刀刃，他的一只手拉起被子蓋住身體，另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把刀子移到身下。

“那算提示？”邵殷暴躁道。

“牛角面包象征真神的再生；紅酒，是真神恩賜的血液。我在游戲開始前就說過，這是獻祭儀式的餐食。你太遲鈍了。”

林鶴容扯開邵殷的被子，就在邵殷要彈起來動手時，他變出了一身黑色的浴袍，“穿上。”

邵殷任由他幫自己穿上，對林鶴容的偕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穿好後，邵殷自暴自棄地躺下。

林鶴容對邵殷的平靜感到吃驚，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床上閉著眼的青年，試圖找出什麽。

“我腦子裏不受控制地懷疑林雅珺，也是你在搗鬼！”

突然間想到了什麽，邵殷睜開一只眼斜睨他，恨恨踹了他一腳。

林鶴容看他這樣反而如釋重負般，眼裏再次漾出笑意。

床上的青年在對他發火，一開始就沒給過他好臉色，林鶴容卻怎麽看怎麽覺得可愛。

“有時我在想，是人間少女事先勾引了真神，而非真神主動引誘少女。”林鶴容輕輕地說。

邵殷一臉懵逼，“……能不能說點我聽得懂的？”

“可以。”林鶴容笑了，再也不克制基因裏叫囂著的靠近他的渴望，“我的命定伴侶本是劉恒，但我不喜歡，所以我殺了他。”

他慢慢壓在邵殷身上，在青年耳邊講述情話一樣，講出這個可怕的秘密。

“我要親自挑選我的新娘。”

“那個倒黴鬼是誰？”邵殷短促地笑了一聲，“我？”

“願賭服輸，你是我的了。”

林鶴容設想過邵殷的種種反應，唯獨沒想到他……噴了自己一臉血。

他馬上意識到不對，可是為時已晚。

邵殷環住林鶴容的腰，用力地摁向自己。

那把匕首，穿透邵殷的腰部，刺破了林鶴容的皮膚。

林鶴容輕松地掙脫開，將邵殷一腳踢翻。

“你想殺死我？”他又驚又怒，更令他憤怒的是，邵殷寧願不要命也想殺了他！

“這刀專門克怪物的，好自為之。”邵殷手撐在墻上努力想站起來，然而失去力氣的身體還是重重跌下。

“這點傷也想殺死我？”林鶴容譏諷地說，“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事實上他的整個身體已經麻痹不能動彈，匕首的威力的確不容小覷。

“那我……自殺……”邵殷擡起手背擦去唇邊的血。

林鶴容顧不得入侵的病毒，他的眼睛緊盯著地上已然半透明的青年，那個人受了更重的傷。

“快拔掉刀子！”

邵殷摸向身後的柄首，拔出一截又狠狠推進去，更深地刺進自己的身體。

“邵殷？邵殷！”林鶴容瘋了般沖上去，伸出顫抖的手，卻不敢碰他，“邵殷……”

“是這裏嗎？……為什麽布置得一點不像H的風格？”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

“迎娶新娘，當然要新娘喜歡的風格。”另一個聲音回答，“等你感知到了命定伴侶時就懂了。”

“好久不見了，你們最近在哪個副本呀……”又一道活潑的聲音插進來。

……

“參加H的婚禮真是不可思議，那家夥不是放話絕不和人類結婚嗎？”

……

“不行！”方世堯的嗓子嚴重受損發不出任何聲音，那些人沒有聽到。

他不顧死活從急救艙爬出來，用氣聲喊道：“邵殷還在裏面！他還在裏面啊！”

醫護人員趕緊上前把他勸住。

房間的另一處，一群人嚴陣以待地註視著大屏幕上匯集得越來越多的紅點。

李淡言數到一百三十四時，沈靜道：“《虛擬人生》裏檢測出的連接人都進了巢。”他望向卿塵，“卿總，可以啟動裝置了。”

卿塵望向滿頭大汗的工作人員們，“還沒探測到？”

工作人員頹然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欲哭無淚道：“邵殷的生命跡象可能真的沒了……”

“卿總？”李淡言拉住他的手臂，“拖得越久，越容易突發事端。”

“在一分鐘之內再給我答覆，”卿塵沒有看他，對工作人員淡淡地說：“禍害遺千年，他不會那麽容易死。”

“卿塵！”一幹人都被李淡言突如其來的喊聲震住了。

卿塵終於側頭看想自己的得力幹將，靜靜等他說些什麽。

李淡言深吸口氣，“找到又怎麽樣？我們根本不知道連接人把邵殷的身體藏在哪裏，他回到現實面臨的是腦死亡。”

“更何況，最大的一種可能性是他完全轉化成了連接人，他也是需要消滅的異端！”

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片刻，卿塵再次轉頭問工作人員，“檢測到了麽？”

“……沒。”

卿塵喉結滾動了一下，“我認為有必要再最後演練一遍具體流程。”

被護士攙扶過來的方世堯心下一松，張開口型說：“我投一票。”

“卿先生是本次行動的最高指揮官，我相信他有分寸。”老科學家說得意味深長。

見科研團隊的兩個領頭人發言了，將軍只好附和，“再等等吧……”

明知他們在拖時間，李淡言卻沒有半點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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