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於人道主義，範雲天沒有丟下重傷的情敵不管。

處理完傷口，範雲天背著他找到一個半大的山洞，卻被對方以臟亂差的理由拒絕了。

“條件所限。”他把背上的人放在較為平整幹燥的地方。

範雲天折回星艦搬了些日用品和食物，回來時靠坐在石壁上閉目養神的青年睜開眼。

“你有星艦，為什麽還帶我來這種鬼地方。”

範雲天把一個睡袋扔給對方，沒有解釋那艘飛船太過逼仄，而是回道：“我們還沒有熟到那個份上。”

艾德裏恩不說話了，繃緊嘴角，不高興地扭過頭看向了洞外。

等範雲天把自己手頭的事情幹完了，轉頭就發現艾德裏恩仍維持那個姿勢，手上的睡袋拆都沒拆。

“你連打開包裝把睡袋拿出來鋪好鉆進去都不會？”

“我是傷患。”艾德裏恩理直氣壯。

範雲天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卻莫名肯定對方是在為剛才的話生氣。

他接過睡袋，把它鋪好，請大爺一樣把艾德裏恩請進去，接著又拿出壓縮餅幹，撕好遞到艾德裏恩嘴邊。

對方這才緩和了神色，接過餅幹，縮在睡袋裏慢條斯理地啃著。

範雲天長舒一口氣，他居然產生一種是在帶孩子的錯覺。

照顧艾德裏恩的那幾天，範雲天發現實際相處起來對方很好糊弄，什麽潔癖挑食還不是慣出來的毛病？軟硬兼施一下就解決了。

就是難哄了點。

在第三天，艾德裏恩也主動說出了此行的目的。

“做實驗。”

範雲天觀察他的表情，捕捉到了一絲冷硬。“什麽實驗要讓別人對你的飛船動手腳？”

“你想說我罪有應得？後悔救了我？”艾德裏恩雖然臉上看起來還是沒什麽表情，但是語氣卻變得危險。

“……”範雲天一陣心累，“那只是一個單純的疑問句。”

艾德裏恩望著他好一會兒，才緩緩道：“你沒看新聞？腺體改造實驗，用人工合成信息素代替天生的信息素……保守黨那群老古板為了贏得民心，恨不得把我關進監獄。”

即使在醫療倫理健全完善的如今，涉及人體改造的科學實驗還是會引起很多民眾的恐慌與不適。

這項腺體改造實驗已通過國家層層嚴苛的審批，該具備的不該具備的證件齊全，受試者完全心甘情願……但還是遭受到了民眾大規模的抵制。

一部分Omega 平權主義者反倒非常支持艾德裏恩，但是呼聲太過微弱，根本改變不了什麽。

“腺體改造？有沒有風險？用什麽來代替信息素？”

艾德裏恩耐著性子回答，“理論不會有副作用，具體成分我不能公開，不過人工合成的信息素肯定萃取自純天然。”

“合成信息素？你瘋了嗎？”範雲天倒吸一口氣。

“這是一個全新領域的商機。”艾德裏恩鼓動道：“範雲天，要不要合作？”

……

艾德裏恩叫他把拍攝器打開，拇指蓋大小的拍攝器繞著兩人轉了幾圈，自覺地尾隨他們身後。

範雲天有些別扭的低聲問：“為什麽要錄下來？”

“到時民眾肯定會要求公開透明實驗過程。”艾德裏恩拄著拐杖，心情看上去還不錯，微微擡高下巴，“更重要的是，我要每一個人見證我的成功。”

範雲天：……媽耶，仿佛看到了開屏的孔雀。

他們的目標是采集適合萃取的樣本並嘗試著調香。

然後範雲天就驚悚的發現艾德裏恩不單單收集植物，就連石頭、吃剩的魚骨頭和內臟、甚至動物糞便……同樣照單全收。

臭不可聞的氣味讓範雲天不住的皺眉，屏著呼吸道：“……沒有人願意散發這種惡臭的信息素。”

“會用到的。”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麽單單是石頭就挑選了一麻袋！”範雲天想把手中這一麻袋的石頭哐當全砸到艾德裏恩頭上！

“你懂什麽？每一塊石頭、每一株樹木、每一顆漿果的氣味都是不同的。”艾德裏恩像是聞不到空氣裏令人難以忍受的氣味，把停著一堆蒼蠅的鷹的腐屍收進瓶子裏。

事後艾德裏恩把手都洗脫皮了，洗完又戴回白手套，平靜的繼續。

範雲天心中暗嘆一聲，幾乎每次遇到的艾德裏恩都是不同的，不斷顛覆他的認知。

一連數月，他們早出晚歸，從森林裏采到足夠多的樣本。這期間範雲天的小木屋也建好了。

艾德裏恩順便請他搭建了一個簡陋的實驗室，就在通風的小山坡上。而他就成天泡在那裏，仔細的嗅著每一種氣味，全身心沈浸在將它們分解或融合的愉悅之中，直到有人給他餵飯。

這一天，艾德裏恩見範雲天來了，拔去裝著透明液體的玻璃瓶的塞子，舉到男人的鼻子前。

範雲天嗅了嗅，不敢相信地望著對方，“這是……我的信息素？”

艾德裏恩對他的驚訝感到很受用，“橙花、迷疊、薄荷、礫石、鹹杏仁、水藻、一點點的焦油……合成了你身上嗆鼻的信息素。”

範雲天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想對我做什麽？”

艾德裏恩眼神閃爍，“你應該為新產品出一份力。”

“想都別想！”範雲天把瓶子放回桌上，“我已經投資了大半個身家，不想再把命也搭進去。”

艾德裏恩早知這種結果，於是又朝範雲天身後探頭探腦的小鹿招招手，在它屁顛屁顛跑過來時一針麻醉了它。

“這是我的寵物！”範雲天趕緊阻止，可是艾德裏恩已經割開了鹿的咽喉，做起了手術。

過了半小時藥效散盡，而艾德裏恩也縫合完畢。

小鹿迷瞪著眼醒來，很快註意到脖子有些異樣。它朝範雲天軟軟地叫喚，希望主人幫它看看。

一只散發著範雲天氣味的小鹿。

範雲天像是見鬼一樣，艾德裏恩則難掩興奮，“成功了！”

他一絲不茍的記錄下小鹿的種種表現，緊接著又割開自己的喉嚨，對著一面鏡子改造腺體。

沒有麻醉，看得出艾德裏恩正在忍受巨大的痛楚，然而他拿手術刀的手卻連抖都沒抖。

範雲天被眼前兇殘的畫面嚇到，“你真是瘋了……”

手術完，艾德裏恩身上的冷香被另一種焦糖的甜味取代。

空氣中彌漫著青年身上的焦糖味，範雲天露出癡迷的表情，不由自主道：“天，你好香……”

這氣味那麽甜，那麽奇妙。

範雲天簡直想把他從頭到尾舔一遍。

小鹿已經跑到艾德裏恩身邊舔他的手心，艾德裏恩順勢觀察它的變化，滿意道：“生.殖.隔離還在。”

範雲天因他這句話清醒了一點，在發現自己無法控制的生.理反應之後……咬牙切齒道：“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我只是把自己的腺體改造成對你有吸引力的味道。”艾德裏恩拿出檢測器，故作驚訝道：“沒想到是百分之百的契合，看來我又突破了一個極限。”

那一句“沒想到”根本沒有半點說服力！重點一聽就知道是後半句！

範雲天有些崩潰道：“為什麽是我的百分之百？”

“這裏只有我和你，拿我做實驗以你為參照，有什麽問題？”

範雲天竟然……無法反駁。

他深呼吸，忍住蓬勃的欲.念，冷冷提醒道：“艾德裏恩，你做這一切的時候，有沒有想到自己的已婚身份？”

“托你的福，最近我和萬彥正在辦理離婚手續。”艾德裏恩說話時蹙著眉心，看來也在強忍身上猛烈的情.潮。

範雲天不敢再看艾德裏恩，他簡直要為對方失去理智了。他嫉妒那只小鹿，任何出現在艾德裏恩身旁的東西都讓他嫉妒得發瘋！

然而閉上眼，卻也更加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身上那股甜滋滋的焦糖味……

“……你有沒有抑制劑？”範雲天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艾德裏恩發現菊花開始饑.渴的發大水時心情糟透了，“沒用，我還是Alpha，只不過散發著Omega 信息素。”

範雲天苦笑，“現在該怎麽辦？”

“怎麽辦？”艾德裏恩望著他，緩慢的重覆道。

範雲天像是受到蠱惑一般，一步步靠近他的專屬獵物。而艾德裏恩感受到對方強悍霸道的信息素，癱軟了手腳。

最後範雲天把人抱回了小木屋。

分道揚鑣之後，那荒.淫.無.度的幾日成為他們心裏共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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