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金主,殉情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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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邵殷憑借《埋》同時拿下四項國際大獎,一躍成為最受盡矚目的新銳導演。

以他為代表掀起了對當代電影的商業化娛樂性的批判與反思,而他開創的新一種陰翳美學的電影風格,註定將在電影教科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網上圍繞他的話題爆炸式的增長,熱度一度把超一線巨星比下去。

慢慢,某些翻篇的黑歷史開始被人挖出來。

“學生時代被指控故意殺人。”

“心理扭曲,疑有精神病史,難怪拍的電影都這麽黑暗……”

“邵殷與林雅珺包養協議曝光!”

這時彰兆的父母也冒出來,聲淚俱下地要求警方重新調查當年的殺人案,為兒子討一個公道。

面對鋪天蓋地的質疑聲,邵殷沈默了半個月,自首了。

全國嘩然。

邵殷對當年連環殺人的罪行供認不諱,也說出了剩下的四具屍體的埋藏地點。

一代鬼才導演最後被判處死緩,令人唏噓不已。

……

那棟別墅的花園挖出好幾具屍骸,而林雅珺意識到事情並不簡單,令人清理出林鶴容的遺物,將別墅一把火燒了。

“叔叔掛斷他的電話,沒有人管他,任他自生自滅。

最後一刻他還掛念著狗的屍體。”

林雅珺不由自主地皺起眉,翻到下一頁。

“他摘下親手種的玫瑰,帶上狗的屍體

什麽都不顧飛奔到那人身邊

玫瑰刺傷他的手,手上都是血

他摔了一跤,又立刻爬起來

因為他知道那人正在焦急等待著。”

“彰兆彰兆彰兆彰兆彰兆……”

後兩頁,日記本上寫滿密密麻麻的猩紅的人名。

林雅珺閉了閉眼,他對這個侄子了解得還是太少了。

“可是連阿兆也不再屬於他,他有一種落淚的沖動

那份絕望將他壓垮

他掐著他的脖子,讓他窒息而亡,掏出匕首連捅三刀……”

“……走著走著,他看見樹林裏有一個人。衰弱、虛乏、慌張,可笑得引人悲憫。

居然就是這樣愚蠢骯臟的玩意奪走了他的光。”

接下來的大半篇幅都是惡毒的詛咒。

林雅珺實在難以這些陰毒的文字會是印象裏耀眼幹凈的少年寫的。

他把林鶴容的遺物放回箱子,心煩意亂的叫來助理。

“還記得鶴容麽?”

當年林雅珺剛繼承企業忙得不可開交,都是安排手下照顧侄子。

說起來他這叔叔並不盡職,對於這個大哥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脈,他所表現的關照更多體現在物質金錢上……

助理說,“少爺從小不哭不鬧,早熟懂事得很,對每個人都細心周到,是一個……”他鼻子一酸,“委屈自己也不願傷害別人的人。”

林雅珺心想,是啊,這才是林鶴容……可是日記本上,那個在沼澤裏苦苦掙紮的惡魔又是誰?

情人節,林雅珺推掉了所有約會,來到了監獄。

“你為什麽殺人?”

身穿囚服的邵殷聽到問話,熟練的說:“有一個諷刺過我沒有父母,我剪了他的舌頭。有一個我嫉妒他,嫉妒他跑步時吸引那麽多目光,於是砍了他的手腳……有一個……”

林雅珺靜靜聽完,“你看過鶴容的日記。”

邵殷微楞,“你在說什麽?”

林雅珺觀察著他的表情,可惜毫無破綻。他戴上手套,拿出一本灰色的硬皮筆記本,翻到其中某一頁要他看。

邵殷看完後問,“你想證明什麽?”

林雅珺收回日記本,道:“字跡和指紋都是鶴容的,現在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知道日記上的內容?又是出於什麽動機……替他頂罪?”

“很重要?”

林雅珺說,“很重要。我很感謝你為他做的一切,無論你要什麽我都會竭盡所能補償你……但我同樣擔心,你沖動之下會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邵殷突然明白了,笑了,“我不會後悔的。”那笑容轉瞬即逝,他又恢覆了一貫的沈靜,“你真想知道的話,第一個問題,他親口告訴我的。第二個問題,大概是贖罪。”

林雅珺一滯,“剛才的話不過是開玩笑,是他的錯就是他的錯,我沒有理由包庇。你也不必因為內疚賠上一條命。”

邵殷似乎不想多談的樣子,“我樂意。”

回家後,林雅珺出於難以言表的心理又翻開了那本日記。

“夜鶯感到後悔了

該怎麽辦

可對於他來說

那就是他的全部。”

這是發生意外前林鶴容留下的最後一段文字。

意外……林雅珺咀嚼著這兩個詞,心情覆雜。

他一直以為的意外,卻是一場心甘情願的獻祭。

又過了一個月,十四號那天林雅珺再次過來探監。

邵殷問,“你還需要我做什麽?”

林雅珺把手上的袋子遞給他,“只是來看看你,順便帶點東西。”他又從口袋裏掏出兩瓶藥,“按時吃藥,情緒保持平和。”

下個月的十四號,他帶了一本書,《陰翳流派:論邵殷電影藝術》

……

每個月的情人節林雅珺都會去一趟監獄,和邵殷呆上一整天,帶的禮物也越來越奇葩。

第五個月,偏帶了一束玫瑰。

邵殷接過玫瑰,說,“你這人真有意思。”

林雅珺當做是誇獎,帶著點揶揄,“你是第一個收了玫瑰,什麽表示都沒有的人。”

邵殷做出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他用衣袖擦了擦玻璃,頭緩緩湊近,嘴貼上了玻璃。

林雅珺被撩得猝不及防,怔忪片刻後輕笑出聲,同樣俯下身,印上對方的唇。

做完後林雅珺的臉有些熱,甚至不太好意思看對方的表情。

就在他正視這段感情,和以往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斷幹凈,動用大量關系想讓邵殷緩刑時,卻遭到了對方的拒絕。

“你打算一年後乖乖去送死?”林雅珺的質問帶上了怒氣。

“不用再試探了。”邵殷卻這樣回道,“我和你一樣,不想讓鶴容死後還不得安寧……既然你早就一把火燒掉了所有證據,還在擔心什麽?”

林雅珺急欲反駁,卻發現啞口無言。

“你就是這麽想我的?”男人聲音有些啞。

邵殷見他的表情太過可怕,抿起嘴,過了會兒軟了聲音,“這次帶了什麽?”

“什麽也沒有。”

林雅珺扔下這句話後突然離開了,再回來時,監獄長親自把他領進探監室。

照理說邵殷這樣的重刑犯絕不能與人面對面交流的,要不是這次林雅珺實在太生氣,也不至於動用特殊手段。

半年來,他們之間第一次沒有玻璃阻隔。

林雅珺滿腔的怒火在見到邵殷真人的那一刻啞了,楞楞站在邵殷半步開外,呼吸著對方呼吸過的空氣。

最後邵殷主動給了一個擁抱。

林雅珺回攬住他的腰,“只要這兩年配合監獄工作,兩年後改判無期徒刑,之後就好辦了……”他說得隱晦,但言語間帶著強烈的安撫。

可是邵殷說,“我活膩了。”

“我沒什麽可說的。”林雅珺冷冷道:“那以後,我也不必再把精力花在一個死人身上。”

離開後,裝著兩枚素戒的精美盒子被主人隨意丟棄在車上。

撂下了狠話,林雅珺硬氣的兩個月沒去探監。

那兩個月不習慣倒是真的,工作照樣進行,可是心裏頭總有一塊不踏實。

生怕那個人在裏面被人欺負。

而且太想了。

林雅珺第一次知道思念這麽磨人。

有一天他開著車,無意中拐到了去監獄的方向。

邵殷見到林雅珺時還是很開心的,男人見到他臉上的笑意,再次沒原則的妥協。

林雅珺說服自己:連正主都不在乎那條命,他操心什麽?

“我好像,從來沒好好叫過你的名字。”不知談到什麽話題,邵殷突然道。

林雅珺有些不明所以。

邵殷帶著點羞意,小聲的叫了一聲,“雅珺。”

林雅珺喉結微動,那一句挽留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又過了幾個月,那條路漸漸讓林雅珺心情沈重。

邵殷不知道,男人在進去探望他前一個小時,已經關了發動機,在車上點了一根煙,沈默地抽著。

“我為什麽不能成為你活下去的理由?”

林雅珺帶著疲倦問出口。

下個月,再過一個月,邵殷就要被槍決。

林雅珺抱住他,把人用力地揉進懷裏,無聲的哀求。

邵殷沒有推開他,“我清醒之後,想通了很多事情,這一生經歷的都是苦難和欺騙……”他開著玩笑道:“人間不值得。”

“你太自私了。”林雅珺神情有些猙獰,“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們有什麽關系?”

邵殷這句話直接讓林雅珺笑起來,“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有什麽關系?……”

他黑沈的眼睛像是化不開的墨,“邵殷,我突然發現你誰都不愛。不管是鶴容還是我,你恐怕從沒放在心上,你活得太清醒了。”

邵殷想要掙脫,卻被對方抱得更緊,他幾乎有種骨頭都要碎了的惶恐。

“難道我連死都要顧及別人嗎!”

“你真的想死?”林雅珺制服住邵殷,另一只手抽空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邵殷的囚服,接著點燃了房間的窗簾和桌子。

“那我送你一程。”

火苗舔舐著棉料,很快蔓延到林雅珺身上,然而他緊緊抱著對方絲毫不肯松開。

“你瘋了……”邵殷在火焰燒焦皮膚的煎熬中,痛苦地扭曲了臉。

林雅珺又從口袋裏掏出什麽,直到把戒指戴進邵殷的手指,眼裏的瘋狂平靜了一點。

“結束了。”林雅珺與他雙手交握,更加用力地擁住他,像兩棵緊緊纏繞的藤蔓,“乖,很快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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