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狼狗,殉情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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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A市,首山監獄。

犯人們人頭攢動,一臉興奮地排隊躺入休眠艙。於此同時,有少數幾人調配到了特殊崗位,正在接受監獄長的親自接見。

罪犯233號是最後一個。他進入辦公室時監獄長已經累了,開門見山就對他說:“交給你的是一個需要殺人的細致活。”

罪犯233眼睛一瞬間亮了,寫滿躍躍欲試。

監獄長見狀很滿意,“這是游戲組剛研發的隱藏劇情……具體你不用了解,總之你要在各個副本裏讓攻略對象放棄生命。”

“折磨他們?”罪犯233舔了舔唇,壓抑的監獄生活讓他積怨已久,現在他終於有正當的理——

“這話直說對了一半,”監獄長打斷他的思緒,“出於尺度考慮,你不能用拳頭,只能用枕頭。”

“嗯?”罪犯233懵住,什麽意思?

監獄長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小夥子,聽說過絕美愛情的極致就是殉情嗎?”

罪犯233:“……”

“你要讓攻略對象愛上你,愛到主動放棄生命,懂了沒?”領導一臉慈祥,“別慫,抄起家夥就是幹。”

“等一等——”

監獄長招來兩個獄警把人架走,一邊揮了揮手,“快去快去,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施秭霖和他的老伴方世堯聽戲聽到一半,女兒施璧突然來了電話。這不尋常,兩人在出門前可是交代過不要打攪他們的約會。

臺上的青衣正咿咿呀呀唱著《還魂記》,電話那頭的女兒也在哭哭啼啼,叫他們趕緊回家。

施老爺子直截了當的拒絕,“你爸爸要約會。”

方世堯接過手機,擔憂地問:“李獻欺負你了?還是朵朵安安出了事?”

“他個軟蛋有這膽子?”施璧不屑地哼了一聲,接著道:“不是啦爸,施翌把一個男人帶回家!還是一個沒教養的二流子!”

方世堯倒吸口氣,卻是一臉喜色,“阿翌帶人回家了?真的嗎?”他轉頭看著頓時豎起耳朵的施秭霖,笑道:“我們馬上回去。”

在司機從車庫取車的間隙,施秭霖抱怨自家的幺子也不知道挑個合適的日子。方世堯笑笑,不點破他的口是心非。

之前催婚催了這麽多年也沒動靜,現在突然宣布這麽個喜訊,兩位老人也算放下了最後一樁心事。

“阿翌會帶來什麽樣的人?之前怎麽沒有聽他提到過……剛才阿璧的語氣可不太好。”路上,方世堯不斷碎碎念。

“施翌性子沈穩,有什麽可擔心的?”施秭霖閉眼假寐。

六十歲以後他的身子狀況就大不如前,檢測出糖尿病之後方世堯拘著他吃甜食,但不吃,又覺得渾身乏力。

方世堯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帶著笑意,“還有臉說,遺傳什麽不好,非遺傳了你那死心眼。”

施秭霖有一搭沒一搭地頂嘴,“當年你還不是被我迷得死去活來?”

兩人都笑了。

回到家,氣氛卻顯得凝滯異常。

平日裏脾氣就沖的施璧此時嘴裏吐出的是難聽至極的譏諷,尖利的嗓子刺得兩位老人耳膜生疼。

而一貫敬愛姐姐的施翌也態度強硬,甚至放話說要搬出去住。

話題的主人公卻在一旁,事不關己地旁觀。

家裏的每一扇門的前面都懸掛著昂貴的厚厚的門簾,有客廳掛著的是年代久遠的琉璃簾。

琉璃珠搖曳低垂,光彩流轉間依稀現出一張正對著門口的長榻,上面堆著又厚又軟的墊子,男人翹著二郎腿,身影模糊可見。

方世堯替施秭霖拂開珠子,攙扶著他,出聲道:“吵什麽?”

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同時閉嘴,施璧像是找到了靠山,帶著哭腔叫了聲“爸!父親!”,飛快上前挽住方世堯的手臂撒嬌。

“也是快40的人了,怎麽還跟小孩一樣。”

施璧抽噎道:“施翌實在太氣人了!”

指間夾著煙的男人這時才收起散漫的思緒,朝這邊看過來。

他身材高大,面容陽剛帥氣。只見他挑了挑眉毛,嘴裏吐出一口煙霧,拽拽地笑著看著來人,“我是施翌的男人,張兆。”

方世堯在看清他長相的那刻瞳孔一縮,條件反射般的去看施秭霖,卻發現那人根本不在意。

在張兆的身後是一位溫和優雅的青年,淺色的頭發,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袖口別著雕刻精致的綠寶石袖扣。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淡定道:“父親,爸,這是我男人。”

……

方世堯找了借口把老伴女兒拉走,空間留給那一對年輕人。

路過廚房,裏面的廚娘忙得熱火朝天,施秭霖悄悄把手伸向一道甜點,就被方世堯打了手背。

他委屈地收回手,沖方世堯發火。

方世堯吩咐廚房的人去切盤水果擺上客廳,牽著他的手穿過一條長廊。長廊的盡頭就是後花園。

此時正值初夏,花園裏開滿了花。灌木和爬墻類植物覆蓋住了花園的籬笆,但從客廳的法式落地窗望過去,那裏的情形一清二楚。

張兆的目光從兩位老人交握的手上收回,“他們感情很好。”

施翌同樣望著躲在花園爭吵不休的親人們,眼神掙紮而痛苦,“阿兆,我這輩子都認定你了,就算是我的家人也無權幹涉。”

他忽然傾身抱住張兆,聲音帶著乞求,“所以……不要離開我……”

張兆任由他抱著,一只手摟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往煙灰缸裏掐滅煙頭,猶豫了片刻,然後摘了施翌的眼鏡,低頭緩緩湊近。

就在施翌以為張兆馬上要吻他時,對方突然往後退了一點。施翌主動微仰起臉,卻被猛地推開。

良久,施翌勉強地勾起笑容,那雙失去焦距後迷離的眼睛望著張兆的方向,裏面是化不開的深情,“沒關系,先從教你接吻開始……”

另一頭,方世堯難得的堅決,道:“阿翌帶回來的人,我不滿意。”

“就是就是,半點禮貌都沒有!偏偏施翌跟下了降頭似的護著他!”過了會兒,施璧強忍著滿肚子窩火,道:“唉!性格倒是其次,只是這人品實在不敢恭維。”

“在牛郎店裏呆過!為了錢連尊嚴都不要的!我看就是看上我們家的錢!”

她又想起青年對她擺出的那副嘴臉,補了一句,“還沒過門就知道甩臉色,真進了門尾巴不得上天?”

方世堯沒有反駁,道:“也不知道之前遭遇過什麽,骨子太冷,一身戾氣。”

還有一點他並沒有說,那孩子太像那個故人了。

“施翌自己挑的人,他心裏難道沒數?”施秭霖被他們吵得煩躁,推開方世堯的手,拄著拐杖欣賞開得如火如荼的夾竹桃。

“想要?”方世堯問。

施秭霖點點頭。

方世堯露出溫柔的笑,不顧女兒的勸阻爬上樹,摘了一枝開得最嬌柔最艷麗的,遞給他。

施秭霖接過花,心情好了點,道:“瞎急什麽,看他們造化。”

關於張兆的聲討就這樣不了了之。

重回客廳,施翌正在和張兆接吻。不是那種纏綿的熱烈的深吻,而是莫名純情的輕啄。

施秭霖“咳咳咳”的提醒,把夾竹桃插進茶幾上的琺瑯花瓶。施翌這才從張兆的腿上移開,戴回眼鏡,再次恢覆溫文爾雅的模樣。

施璧受不了的起了一身疙瘩,“老的秀完小的秀,真的是……”

“好了好了,快去吃飯。”方世堯打著圓場。

施翌頗有些驚喜地看著方世堯,“那……阿兆……”

施璧冷笑一聲,狠狠剮了眼張兆,又瞪了眼施秭霖,踩著高跟鞋上樓回到臥室。

晚飯時張兆留了下來。

施璧鬧性子沒來吃飯,施秭霖叫她下班回來的丈夫李獻去樓上叫人,舀了一銀勺的芋泥給張兆。

見張兆楞在當場,施秭霖又把湯匙遞得更近,“啊……”

猛獸般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受到這種對待,下意識張開嘴,舌頭舔上松軟甜香的芋泥,“謝……啊嗚……”沒來得及拒絕,嘴裏又塞了第二口。

飯桌上的人有一瞬間的怔楞,接著就看好戲一樣看著老爺子的投餵。只有施羿緊張地偷瞧張兆的臉色,生怕他一言不合當場揍人。

施秭霖平常不能碰最愛的甜點,就有了投餵小輩的惡趣味。施翌、施璧都被他餵過,只不過都是小時候的事,現在他常餵的就是那對寶貝孫子孫女。

一小碗芋泥餵了將近三分鐘,張兆從錯愕到羞赧到回過味後的惱怒,最後化為希望趕緊結束的木然。

吃完時他在心中長松一口氣,將薄唇抿得死緊。

施秭霖嘴角揚了揚,“這裏還有一碗。”

“父親別再逗他了。”施翌笑道,順道給施秭霖夾了一筷子菜,他知道父親剛才的舉動只是為了活躍僵持的氣氛,又是感激又是好笑。

張兆埋頭苦吃,似乎生怕施秭霖尋機再餵一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聽見了老人的悶笑聲。

一頓飯下來,氣氛還算融洽,除了施璧和李獻的位置始終沒人。

張兆自然而然地留下了,仆人領著他去三樓的客臥。

迎面遇見準備去書房的施秭霖,老人家還特意停下,問了一句:“要不要和施羿一個房間?”

張兆認真考慮了幾秒,“隔音效果好麽?”

施秭霖差點維持不住親切的笑容,道:“房子年代有些老,隔音不好。”

張兆聳了聳肩,英俊異常的臉上帶著一抹你懂我懂的壞笑,“那還是別了。”

施秭霖瞇著眼認真打量了他幾眼,看了看墻壁上的掛鐘,道:“還不算晚,能不能陪我去書房聊天?”

“不了。”

施秭霖沒想到對方半點面子也不給,登時吹胡子瞪眼,道:“今晚我就是綁也要把你綁去!”

張兆:“……”

書房裏,施秭霖親自沏了茶,問他:“你們是在夜店認識的?”

“是。”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施秭霖只好道:“和我說一說你的經歷。”

霧氣氤氳了男人的表情,只能聽到他懶散的語氣,“爸媽死了,家裏欠了一屁股債,只能輟學去工廠打工,後來去了A市混黑,被一個富婆看上,她替我還了錢,包了我兩年膩了,我就去了夜店。”

張兆說話時並沒有半點生活所迫的艱澀,仿佛只是在陳述一段與他無關的人生。

“你有手有腳,最後卻選擇了出賣色相。”施秭霖語重心長。

張兆嗤笑,“和人睡一覺就可以填飽肚子,傻子才不幹。”

他甚至懶得偽裝身上的勢利和虛偽。

施秭霖失手把茶杯傾翻,語氣覆雜道:“你這個人可真是壞得坦蕩。”

幸好施家家主並未在聽這個話題上糾結過久,又問道:“你喜歡女人,為什麽還要哄騙我兒子?”

張兆劍眉上揚,不以為然地笑著,“那個小傻子說可以給我想要的生活。”

“我可沒有騙他,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對男人不感興趣。”張兆說完這一句就站起身,雙手插兜走出書房。

“等一等。”施秭霖叫住張兆,猝不及防撞進男人眼底壓抑著的濃厚戾氣。

即便已修煉成是老狐貍的施秭霖也不禁嚇了一跳,恍惚了幾秒才想起要說的話。

“進了施家,就是對以往的告別。”施秭霖摸出一張卡,慈愛道:“阿羿是個好孩子,照顧好他。”

張兆感到意外,但沒有多加猶豫就接過了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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