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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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尤霓霓急匆匆跑下樓的時候, 陳淮望的神色已經恢覆正常,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麽不同。

沒有一丁點端倪。

要不是剛才看見了他的那番舉動, 她恐怕真的會被騙過去, 以為他什麽事都沒有。

不過既然他沒有說的打算,那她還是不要主動提起比較好。

尤霓霓調整好心情, 蹦蹦跳跳來到他的面前, 還沒開口,眼前突然多出一把粉色的雨傘。

是上次她借出去的那一把。

那天晚上她可能上課上得整個人都傻了, 沒有覺得到這把傘有什麽不對,這會兒白天她這才發現自己真是太過分了。

怎麽可以讓陳淮望打這把傘呢!

畫面一定很美!

尤霓霓很遺憾自己沒能親眼目睹這樣的絕美景象, 收下雨傘後, 問道:“你用了嗎?”

“嗯。”

聽上去不是太情願。

因為陳淮望本來沒打算用, 可後來收到她的微信威脅,說是如果他敢不打傘,直接淋雨的話, 到時候等著瞧。

等著瞧。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蘊含了無數種含義,確實起到了很好的威脅作用。

他只能照做。

聞言, 尤霓霓終於忍不住了,不光笑出聲,還看熱鬧不嫌事大似的, 說著風涼話。

“撐開傘的瞬間,是不是立馬成為整條街上最靚的崽了!”

陳淮望睨了她一眼,不冷不熱,側面回答她的問題, “被幾個女生要鏈接了。”

“……”

隨著話音落下,尤霓霓笑聲驟停,懷疑人生,“為什麽我打這把傘的時候,沒人找我要鏈接!”

這時,一輛轎車駛過,陳淮望把她拉到裏側,回道:“可能沒看見你。”

尤霓霓“哦”了聲,心想這確實是一個原因,於是沒在意了。

可走了沒幾步,她又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陳淮望的意思應該是,她太矮了,導致別人壓根兒沒註意到她的存在吧。

……

這個人!真是欠揍!

尤霓霓憤怒地瞪了他一眼,藏在暗處的手蠢蠢欲動,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拳頭。

卻被陳淮望的手掌輕松包住,聽他幼稚道:“贏了。”

“……誰和你玩石頭剪刀布啊!”

她倒是沒想到他還有開玩笑的興致,想抽回自己的手,又抽不動了。

尤霓霓嘆氣認命。

反正待會兒出了小區也要拉著他,這會兒就由著他吧。

今天尤霓霓的教學場所是位於郊區的主題樂園。

經過將近一個小時車程,終於抵達。

所見之處到處張貼著樂園代言人的宣傳海報,或是人形立牌。

而這個代言人不是別人,正是江舟池。

她選擇這裏的原因也不言而喻。

陳淮望腳步微頓,看了眼一臉興奮買完票的人,一針見血,點明她的意圖:“又假公濟私?”

“……”

尤霓霓今天確實是以玩為主,教學為輔輔輔到可以忽略不計。

不過,玩也是約會裏很重要的一項啊。

所以,即使被看穿真實想法,她也沒有羞愧,總能把各種帶著極其明顯個人意圖的行為合理化。

於是她睜眼說瞎話:“你別據小節嘛,反正教育的最高境界就是寓教於樂啊。”

說完,不給陳淮望說話的機會,直接拽著他往裏走。

雖然樂園裏好玩的項目眾多,但尤霓霓沒有糾結到底應該先玩哪個,而是目標明確地直奔一個目的地——鬼屋。

這個項目也是江舟池在之前一個采訪裏極力推薦的。

更重要的是,在鬼屋的各個角落裏,還藏了一些和他有關的小彩蛋,只要在鬼屋裏找到熒光棒,出來以後就可以兌換獎品。

因此,這個游樂項目對追星女孩來說,更像是去鬼屋尋寶。

這也是尤霓霓鼓起勇氣來這裏的重要原因。

很快,他們來到一棟荒涼破敗,令人毛骨悚然的建築物前。

聽著裏面時不時傳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尤霓霓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耳塞,遞給陳淮望,鄭重道:“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因為她待會兒進去以後,很有可能會被嚇得叫破喉嚨。

陳淮望卻沒有接,挑眉問:“你確定要玩這個?”

聞言,尤霓霓不知道哪兒來的底氣,得瑟道:“怎麽,你害怕啊?”

他“嗯”了一聲,“怕你毆打工作人員。”

“……”

尤霓霓瞪了他一眼,把耳塞塞到他的手裏後,抓緊時間排隊。

雖然有點王婆賣瓜的嫌疑,但她還是想說,真不愧是她哥哥代言的樂園,連鬼屋都這麽與時俱進玩出新花樣。

居然還分單身狗專場和情侶專場。

尤霓霓想也沒想,選擇在前一個隊伍的後面排著。

結果不幸在門口被工作人員攔下。

對方微笑道:“親親,這邊是建議您選擇情侶專場呢。畢竟那些單身的游客本來就夠慘了,要是玩個游戲還要被情侶顧客秀恩愛,保不齊會做出什麽比鬼更可怕的事呢。”

“……可是我們不是情侶啊。”

“那要分開進去哦。”

“……”

這麽狠?

那還是算了。

反正這十幾年來,她參與的眾多活動都是單身類的,很難有機會選擇情侶有關的,這次就嘗試一下新的吧。

尤霓霓知難而退,決定聽從工作人員的建議,換到了另一邊。

由於一次只限兩個人進入,前後間隔十五到二十分鐘,所以他們還得先在外面等了一會兒。

趁著這個空檔,工作人員一邊給他們發小手電,一邊講註意事項。

最後,特別提醒道:“記得千萬不要毆打工作人員哦。”

“……嗯!”

又過了一會兒,終於輪到他們出發。

第一個場景是女高怪談。

在青白色的燈光下,眼前所見的一切都被鍍上一層陰森的色彩。

長而窄的走廊一片黑暗,仿佛看不見盡頭,時不時路過一兩個“鬼”。

而在兩側的教室裏,坐著披頭散發的女高中生,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會不會在某一個瞬間,從窗戶裏探出半個身子。

……

四周安靜得可怕,仿佛開了靜音,聽不見一丁點動靜,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以及心跳聲。

不得不說,現在的鬼屋越做越良心,布景逼真得讓人完全忘了這只是一個游戲。

剛開始,尤霓霓還能獨立行走,一個勁兒地在心裏默念“我不怕我不怕”,企圖催眠自己。

可是越往裏走,催眠的效果越來越弱,直到完全消失。

鬼才不怕TAT

尤霓霓的雙腿逐漸失去力氣,敗下陣來,想要拽陳淮望的衣袖,補充一點勇氣,不料撲了個空。

她疑惑地擡頭。

陳淮望神色如常,和她討論歷史遺留問題,意有所指道:“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

在這種驚心動魄的恐怖關頭,還講什麽公不公平!

尤霓霓知道他說的是之前禁止肢體接觸的事,覺得他簡直就是在趁火打劫。

但是,眼下這種情況,她又沒有辦法不讓他打劫成功。

在“被嚇死才能拿到哥哥的禮物”和“被嚇得半死就能拿到哥哥的禮物”之間,尤霓霓再三權衡,一咬牙,還是選擇了後者。

她恨恨道:“以後也隨便你點燈放火,行了吧!”

終於達成目的的人愉悅應了聲,非常大方地借出了自己的手臂。

尤霓霓忍住狠狠咬它一口的沖動,終於如願緊緊抱住,內心的恐懼也因此減少不少。

停下的腳步再次前進。

她沒有忘記進鬼屋的主要目的——

找熒光棒。

為此,尤霓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過程中時不時被闖出來抓人的鬼嚇破膽,嗓子都叫啞了。

然而直到場景換到廢棄的醫院,她也沒有看見熒光棒的身影。

正想著,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尤霓霓僵著身子,低頭一看,發現腳邊不知什麽時候多出一個腦袋。

她嚇得原地高擡腿,生怕踩到對方,大叫了一聲“媽呀”,一頭撲進陳淮望的懷裏。

過了半晌,顫聲問道:“走……走了嗎?”

“嗯。”

“那你為……為什麽還不走?”

聞言,陳淮望一手輕撫她的頭發,像是在摸寵物,淡淡道:“你這麽熱情,我怎麽走得動。”

……

明明他的聲音很正經,沒有一點讓人浮想聯翩的因素,尤霓霓的耳朵卻莫名開始發燙。

熱情?

她哪裏熱情了?

尤霓霓不解,擡頭,本想問問他,卻發現自己好像變高了。

片刻後,找到了原因,

她沈默著,松開緊緊纏在陳淮望身上的腿,恢覆雙腳站立,不自在地清清嗓子。

“我……我這是條件反射,你別誤會。”

陳淮望低頭看她,一向冷淡的黑瞳裏有光流轉,反問:“我誤會什麽了?”

“……”

明知故問?

尤霓霓突然發現,他這個人真是本事不小。

在鬼屋這種驚悚氛圍下,居然都能制造出摩天輪裏才有的粉紅泡泡。

不過,只要不說話,就不會上當!

本著這個交流原則,尤霓霓果斷閉上嘴巴,回歸正事,重新找熒光棒。

幸好這次終於成功了。

很快,她在一個手術室裏發現了傳說中那一點“希望的光”。

尤霓霓被成功的喜悅沖昏頭腦,一時忘了害怕,竟然放開陳淮望,一個人沖到手術室裏。

誰知剛拿起來熒光棒,門突然“嘭”地關上。

讓人有種中計的感覺。

她嚇得縮了縮脖子,猶如一只受驚的小動物,趕緊回頭,身後卻空無一人。

尤霓霓慌了神,緊緊捏著熒光棒,顫著嗓子,叫道:“陳淮望?”

沒人回應。

又叫了幾聲,還是沒反應。

她心裏有點毛毛的,正在猶豫是在這裏等著,還是出去看看,忽然間,躺在角落病床上的“鬼”猛地坐了起來。

他拖著關節扭曲的身體,下了床,朝她踮腳走來。

……

尤霓霓瘋了,這下完全沒時間猶豫,以最快的速度瘋狂沖向門口。

一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人。

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便發現是陳淮望的衣服,她松了一口氣,趕緊重新抱住他的手臂。

“你剛才去哪兒了啊,我都快被嚇死了。”

尤霓霓一邊說著,一邊觀察周圍環境,迅速拉著他往前走,生怕手術室裏的“鬼”追上來。

可是遲遲沒有聽見回答的聲音。

莫名的,她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機械地轉過脖子,回頭一看。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尤霓霓的呼吸驟停,隨後被嚇哭了,而且還是瓢潑大哭。

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眼前的陌生生物,嘴裏的“媽媽”和“陳淮望”交替出現。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無助茫然地看著四周,大腦打結,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

見狀,陳淮望知道自己玩過頭了,一手摘下面具,一手將她摟進懷裏,拍著她的後背,安撫道:“我在這兒。”

他沒想真的嚇她,只是覺得她大哭的樣子太可愛了,和上次偷偷掉眼淚完全不同。

好在他的安撫有點用。

熟悉的聲音和氣味讓人心安,尤霓霓的情緒稍微穩定下來,淚眼朦朧地擡頭,小手摸摸他的臉。

有溫度。

確認他真的是本人後,她哇的一聲,哭得更厲害了。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剛才被他騙了。

一時間,憤怒戰勝恐懼。

尤霓霓不接受他的好意,重新一把推開他,自個兒往前走,靠著驚天地泣鬼神的哭聲,反倒闖出一片新天地,嚇得連“鬼”都不敢靠近。

陳淮望覺得好笑,跟在她的身後。

在這樣“鬼見愁”的氣勢下,她不知不覺順利走到了出口。

出去的那一剎那,尤霓霓如獲新生,第一次這麽渴望光明。

外面的工作人員也被她的哭功嚇到,連忙指著她手裏的熒光棒,轉移她的註意力,誇道:“哇,你真厲害,這個顏色的熒光棒第一次被游客發現呢。”

她果然被這話吸引,停下哭聲,問道:“真……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那禮……禮物呢。”

尤霓霓一邊可憐地抽噎著,一邊拿著熒光棒,先跟著工作人員去兌換獎品,打算待會兒再找陳淮望算賬。

幸好彩蛋小禮物沒有讓人失望,是一封江舟池親手寫的信。

而且就這麽一封。

也算是讓她受傷的心靈得到充分慰藉。

同時也讓她好了傷疤忘了疼。

她想,要是還有下次,她可能還會繼續花錢找罪受。

將信件小心地放進挎包最裏層後,尤霓霓準備找人算賬了,一看,陳淮望卻又不在了。

她環顧四周,最後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發現了他的身影,正在打電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走過來。

尤霓霓能夠感受到,他的狀態和剛才不同,於是暫時放下算賬的事,問道:“怎麽了?”

陳淮望低頭看她,用指腹替她輕輕擦去還未完全幹透的淚痕,沒有多說什麽,只簡單道:“出了點事,我先送你回去。”

出事?

“不是什麽大事吧?”

“嗯。”

其實陳淮望不太確定嚴不嚴重,但現在只能這麽回答。

尤霓霓一聽,果然放心許多,“那你快去忙你的吧,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說完,又想起他不認路,和他確認道:“你知道怎麽去你要去的地方嗎?”

見她一臉擔心,陳淮望認真回答:“出租車司機應該知道。”

“……”

還有心情和她開玩笑,看來應該真的沒什麽事。

雖然拒絕了陳淮望的提議,但尤霓霓最後還是被他以順路為由,送回了家。

一打開門,便看見程慈拿著什麽東西往廚房跑。

過了半分鐘,她才出來,奇怪道:“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和望望鬧矛盾了?”

“沒,是他臨時有點事。”

尤霓霓換好拖鞋,正準備上樓,可狗鼻子突然間嗅到一絲垃圾食品的味道,腳步一頓,再一想程慈剛才的異常舉動,瞬間明白過來。

她果斷走到廚房,打開窗戶一看,毫無意外地在陽臺上發現一個外賣袋子。

尤霓霓一臉無奈,拎著袋子,走回客廳。

在他們家,家長和孩子在對待不健康食品的態度完全反了過來。

比如,尤霓霓才是那個經常轉發“外賣,正在毀滅中國三代人”、“難怪癌癥越來越年輕化了,拜托!別再吃了!”之類鏈接的人。

程慈知道自己已經暴露,默默往客廳走,想要去外面花園避避風頭。

可惜在這之前,尤霓霓已經把她攔了下來,對她進行教育。

“媽媽,你怎麽又點外賣,這個月你都吃多少外賣了。不是和你說了這些東西不幹凈嗎。”

“……”

每次點外賣必被發現也不知道是什麽玄學,明明她還專門挑家裏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點。

不過,事已至此,程慈也不再藏著掖著,索性直面錯誤。

方法就是,從尤霓霓的手裏拿回吃了一半的外賣,並極力推薦道:“這家店的炸雞特別好吃,真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冒死點它了。你要吃嗎?”

“……吃!”

只要她多吃一點,程慈就可以少攝入一點垃圾食品。

尤霓霓決定用犧牲自己,守護母親的健康。

選好下飯綜藝後,母女倆坐在客廳的茶幾前,一起享受假期的悠閑時光。

吃著吃著,看著看著,程慈突然想起來,剛才只顧著藏外賣,還沒來得及問她約會的事,便打聽道:“對了,你們今天都去那個樂園玩了什麽啊?”

尤霓霓專註在電視屏幕上,傻樂了幾聲後,回道:“只來得及玩了一個鬼屋。”

“鬼屋?你不是最討厭這種嚇人的東西了嗎?”

“沒辦法啊,這是哥哥極力推薦的一個項目,小雨早就去玩過了,我必須跟上組織的腳步!”

也正因為方遙雨去過,不敢再去第二次,尤霓霓找不到其他人,才只好騙陳淮望陪她。

程慈“哦”了聲,這下理解了,開始關註另外一個重點。

一說到鬼屋,當然會自然而言聯想到——

“那你豈不是嚇得全程抱著人家望望?人家都還沒女朋友呢,就被你這樣占便宜,你可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啊。”

“……”

尤霓霓看了她一眼。

程慈立馬換了一個問題:“鬼屋好玩嗎?”

聞言,她集中註意力,好好想了想。

好不好玩她不好說,唯一能肯定的是,“太刺激了。”

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

程慈不知道背後的原因,心想鬼屋當然得刺激一點才好啊,要不然還有什麽玩的必要呢。

沒聽出異樣的她開始和尤霓霓爭奪最後一只雞腿。

由於尤正柏不在家,吃完這頓外賣,閑來無事的母女倆一致決定去逛商場來打發時間,順便解決晚餐問題。

誰知晚上回家,快要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尤霓霓遠遠地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深秋的夜晚已經有些冷了,他站在一盞昏黃路燈下,燈光在他的腳下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和他作伴的只有盤旋在頭頂的幾只飛蛾。

孤零零的畫面看上去莫名可憐。

對於他的突然出現,尤霓霓毫無準備,以至於忘了和程慈打聲招呼,直接丟下她小跑過去。

她用手指戳了戳發呆的人,問道:“你怎麽來了,忙完了嗎?”

聽見她的聲音後,陳淮望拾回神,好像沒想過會遇見她,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嗯”了一聲。

尤霓霓沒有察覺,“那你怎麽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是不是等很久了?”

陳淮望知道她誤會了。

他只是不知不覺走到了這裏,倒不是專程來找她。

這時,程慈也走了過來,同樣誤會了他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於是像上次一樣,熱情邀請道:“來找霓霓玩啊?去屋裏聊吧,這天越來越冷了,千萬別凍感冒了。”

尤霓霓卻不再像上次那樣拼命反對這個提議。

因為她覺得陳淮望看上去像是有心事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聽完程慈的話,尤霓霓重新轉過腦袋,仰著頭看他,眼睛裏帶著一點不自知的期待。

在這樣的眼神註視下,陳淮望哪裏說得出拒絕的話。

最後,這趟漫無目的的亂走就這樣結束在這裏。

當他們進門的時候,尤正柏已經回到了家裏。

一聽見開門的聲音,他便來到玄關,準備迎接外出的母女倆,卻沒想到還有一個不速之客跟著她倆一起回來。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換了一換。

盡管這是第二次見面,但倆人間的氣氛好像依然沒有好到哪裏去。

準確地來說,應該是尤正柏單方面對他的氣氛不太好。

當然了,這一點在一個有女兒的父親身上很常見,程慈也十分清楚。

所以她沒有說什麽,一邊拉了拉好像有很多話要說的尤正柏,一邊對他倆說道:“你們上去聊你們的吧。”

程慈的動作已經代表一切,尤正柏沒辦法多說什麽,只能叮囑道:“不準關房間門。”

“……”

她的爸爸又在想什麽不純潔的事。

尤霓霓下意識瞟了陳淮望一眼,只希望別被他當成是不正常的一家人。

正想回答“當然”的時候,程慈搶答:“小時候你都沒這樣管過霓霓,怎麽現在長大了還反倒管起她來了。要做一個開明的爸爸,好嗎?”

“……”

這下好了,陳淮望肯定會覺得她不是程慈親生的吧。

哪有這樣賣女兒的。

為了避免程慈再做出或是說出什麽不符合母親身份的事和話,尤霓霓當即拉著陳淮望上樓,帶他遠離道德淪喪地。

期間還能隱約聽見她教育尤正柏。

“收收你那壞脾氣,萬一嚇得以後沒男生追霓霓了怎麽辦?”

“我養著。”

……

至於尤正柏還回答了什麽,已經無從得知了,因為被房間門擋在了外面。

關上門的瞬間,尤霓霓暫時松了口氣,自顧自地朝裏走。

可陳淮望還站在門口,視線在四周掃過一圈。

房間和他上次來的時候比起來,似乎有點不太一樣,多了一些新東西。

比如,墻上的海報加入了新成員。

再比如,床上的人形抱枕也多了一個,放在床的另一邊,營造出左擁右抱的感覺。

前後好像連一個月的時間都不到。

陳淮望輕哼一聲,嗓音微涼:“這麽快就有新歡了嗎。”

“……”

尤霓霓正在喝水解渴,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後,水全噴了出來,被成功嗆到,趕緊找紙擦嘴。

見狀,陳淮望走了過去,幫她拍背順氣。

其實尤霓霓很想說,比起頭天晚上愛上,第二天就爬墻的情況,這次真的不算快了。

而且,她還是喜歡江舟池的啊,沒有變心。

可惜,就算把這些想法一五一十告訴陳淮望,他也不一定能夠理解。

等緩過來,尤霓霓想了一種更為通俗易懂的說法。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天底下的哥哥卻是無限的!所以我必須抓緊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這樣才可以盡可能多地把我的愛分給每一位哥哥!”

能把“腳踏多條船”說得這麽清新脫俗理所當然的,大概只有她了。

對於她的強詞奪理,陳淮望不予置評,只擡手捏了捏她的後頸,像捏小貓脖子。

帶著點警告意味,但力道不重,反倒有點癢。

尤霓霓毫無防備,“哎喲”叫出聲,立馬一邊往窗邊的小圓桌走,逃離他的魔爪,一邊說道:“你別站著,過來坐吧。”

然而陳淮望並沒有跟上去,而是在她的書桌前坐下。

視線落在擺放在上面的相框上。

除了一張全家福,還放著一張她和路程的合照。

似乎是在什麽旅游地,明媚的陽光,茂盛的熱帶植物,若隱若現的彩虹,一切美好的存在全成了他們的陪襯。

照片裏,路程站在尤霓霓的身後,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放在她臉頰兩側的雙手比耶,尤霓霓則是雙手抱肩,翻了一個白眼。

主題一目了然,相愛相殺的青梅竹馬。

只不過放這照片並不是尤霓霓的意思,而是被路程強迫的,美其名曰,用另一種形式陪伴她學習,為她加油打氣。

可是陳淮望不知道這段小插曲,靜靜地看著,手指輕敲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正往小圓桌走的人沒有察覺,只覺得身後好像沒什麽動靜。

回頭一看,這才發現陳淮望已經在書桌前坐下。

她的腳步一頓。

要是換成平時,她說完上上句彩虹屁以後,肯定會被他嘲笑一番,今天居然這麽平靜地結束?

太不正常了。

這讓尤霓霓愈發肯定剛才在家門口冒出的想法。

他有心事。

被迫來到書桌前後,她懶得再去擡張椅子,直接雙手反撐在桌沿上,稍一用力,躍坐在桌上。

懸在半空中的兩條腿晃了晃。

她之所以同意陳淮望來家裏坐坐,就是因為想和他好好聊聊,但她觀察了半天氣氛,又覺得他好像不太想說話,於是最終什麽話都沒有說。

東摸西摸了半天後,她把一只耳機塞進他的左耳裏。

陳淮望眸光微閃,卻沒有出聲,任由她發揮。

很快,一道女聲從耳機裏流瀉而出。

一開始,陳淮望以為她只是想借此讓他放松放松,可是等聽清歌詞後,明白了她的意圖。

平靜的眼底起了一點漣漪。

他低垂著眼,冷冰冰的唇角有了些許溫度。

一首歌的時間很短。

快要結束的時候,尤霓霓忽然把腦袋湊到他的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跟著一起唱出聲。

——把你的不快樂,賣給我,

——然後抱一下,好不好。

而後,她朝陳淮望張開雙臂,打算讓歌詞照進現實。

誰知他遲遲沒反應。

一怒之下,尤霓霓幹脆一把抱住他,非常闊氣道:“我有的是錢,你有多少不快樂,我就買多少,所以,你別不開心了。”

少女的香甜氣味喚醒人的思緒。

陳淮望微微回神。

明明耳機還沒有摘下,音量也足以蓋過其他聲響,他卻偏偏只聽得見尤霓霓的聲音。

溫柔而篤定,仿佛在人的心上輕輕吹了一口氣,掀起一陣波瀾。

那些沈重煩悶的情緒被輕易趕走。

陳淮望眉眼微斂,終於想起回應她的動作,伸手,牢牢圈住她的腰,埋在她柔軟的頸窩,被困住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悶。

他說道:“沒想到大小姐唱歌也跑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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