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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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輪流轉, 前朝是如此, 後宮亦是如此。自謝家倒後, 慶熹宮一下子變得冷清了不少,徐元妃的脾氣也跟著越來越壞,看誰都不順眼。見不到皇上, 其他地方的宮女太監對她也不如從前盡心盡力,她整日都憋著氣, 慶熹宮的宮女太監如履薄冰, 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主子揪出來出氣, 打得皮開肉綻都算輕的,畢竟在深宮內, 被主子活活打死的也大有人在。

相比之下,昭仁宮的沈淑妃那叫一個春風得意。沈國公在前朝要風得風,她在後宮要雨得雨。連月來,皇上只在她的昭仁宮留宿過, 對她比往日親和了許多。沈太後知曉此事後,頗為欣慰,同時也不忘告誡她:“安兒,你得記著。你之所以能受到今日的皇恩, 多半是因著你父親的緣故。將來若你能誕下皇嗣, 坐到哀家這個位置,可別忘了母家對你的好。”

沈曼安低眉順眼地應著:“安兒謹遵姑母教誨。”

昭仁宮內, 點著舒緩熏香,熏煙如霧。宮女吹滅幾盞燈, 只留下一盞似螢火般地明明滅滅。沈曼安從裏頭緩步走出,她只穿了件裏衣,頭上的發飾已被摘下,及腰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她自認天姿國色,可每次和自己夫君站在一處,都會自嘆不如。

宋衍澈立在她跟前,就如一塊不染瑕疵的美玉,膚色白皙似女子,眉眼含情勝潘安。沈曼安走到他跟前,柔聲道:“皇上,夜深了,臣妾伺候你就寢罷。”

宋衍澈溫和道:“不急,朕想同表妹好好說些話。”他對沈曼安素來是彬彬有禮,兩人從未談過心,沈曼安聽了,心中暗喜,含羞帶怯道:“皇上想同安兒說些什麽?”

“朕想同你說說……徐元妃。”

沈曼安眉頭一皺,又很快地恢覆了方才的柔情蜜意,“元妃妹妹,她怎麽了?”

“徐元妃,嬌蠻任性,飛揚跋扈,太後素來不喜她。”

沈曼安笑道:“元妃妹妹想必以前是在徐府裏被寵慣了,就算進了宮也一時難改脾性。”

“這些都罷了。可最近,朕發現,她騙了朕。”

沈曼安是又驚又喜。後宮裏頭誰人不知道她和徐青陽水火不容,勢不兩立。這欺君之罪,少則能讓她丟了妃位,重則可以讓她命喪黃泉。如果皇上真的意欲嚴懲徐青陽,她做夢都能笑醒。“天啊,”沈曼安驚呼一聲,“元妃妹妹怎會、怎會如此不懂事?”

宋衍澈伸出手,將沈曼安的腰身盈盈一握,沈曼安順勢落入他的懷裏。聞到皇上身上獨有的藥香,她登時小鹿亂撞,鼓起勇氣對上他似水的雙眸,“皇上……”

“朕,很生氣。”宋衍卿輕聲道,“朕想給她點懲罰,你說,給她什麽懲罰好?”

沈曼安輕喘著:“安兒、安兒不知……”

宋衍澈笑語晏晏,輕聲道:“不如就把她最得意的東西拿走好了,表妹覺得呢?”

“恩……”沈曼安閉著雙眼,期待那柔軟的唇印在自己唇上,宋衍卿卻忽然松開手,放開了她。“皇上?”

“前朝動蕩,徐元妃是徐氏之女,朕不想此事被旁人所知。”宋衍澈勾起沈曼安的發絲,在指尖玩弄著,“表妹,替朕保密好不好?”

沈曼安紅著臉,“皇上說什麽,臣妾自是無一不應的。”

宋衍澈輕一頷首,“那後宮的事情,就勞煩表妹替朕多費費心了。”

沈曼安瞪大雙眸,“皇上……?”

這夜,皇上並未在昭仁宮留宿。宮女在替淑妃娘娘可惜,沈曼安卻絲毫不在意這個。她心如懸旌,始終想著皇上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皇上到底是何意?皇後母家不過是讀書清流,無權無勢,她本人也是個溫婉沒氣魄的,絲毫沒有母儀天下的風範,難道皇上真的要讓她代掌後宮,甚至在暗示她,她日後可能坐上皇後的寶座?

沈曼安激動得坐也坐不住,在宮內來回踱步。可皇上又為什麽說起徐元妃的事情?元妃犯下大錯,皇上顧忌著前朝形勢,不便輕易下手,所以是想借她之手,嚴懲徐元妃?

聖上難測,沈曼安不敢確定自己的猜想,若是以往她定去找太後商量,可是皇上既然說了要她保密的,這件事自然就不能與外人道。

沈曼安猶豫糾結了幾天,遲遲不敢下決定,她本想再在皇上面前旁敲側擊幾句,不料沒等來皇上,卻等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她端坐在主位上,看著跪下地上磕頭的宮女,淡淡道:“把頭擡起來罷。”

佩蘭擡起頭,恭敬道:“謝淑妃娘娘。”

“你是慶熹宮的人,來本宮的昭仁宮作甚?”沈曼安冷聲道,“難不成,是你主子讓你來的?”

佩蘭搖搖頭,“是奴婢自己想來的。”

“哦?”沈曼安略感驚訝。這佩蘭,是徐青陽的心腹,突然背著主子來找自己,會是什麽事?

佩蘭淒聲道:“元妃娘娘做的事情實、實在是喪盡天良,奴婢是真的又驚又怕,自知自己繼續替她做事,要不就被她打死,要不就等東窗事發,被皇上處死……奴婢實在是迫不得已才來找淑妃娘娘,求淑妃娘娘救救奴婢!救救慶熹宮上下幾十個人啊!”

沈曼安在位子上探出身子,忙問:“她做了什麽,你快告訴本宮!”

佩蘭哽咽道:“元妃娘娘她、她為了毒死自己的親妹妹,把西夏進宮的燕窩賞給徐三小姐,又故意隱瞞用西夏燕窩的禁忌,害得徐三小姐險些中毒身亡。。”

“她要毒死她的妹妹?”沈曼安難以置信道,“她為何要這麽做?”

“奴婢不知。好在徐三小姐命大福大,逃過一劫。元妃娘娘心中不虞,成天裏拿慶熹宮的宮女太監出氣,有一個宮女楞生生地被打得只剩下半口氣——如果是這些,也就算了,誰知、誰知她竟然還……還想害淑妃娘娘您!”

沈曼安拍案而起,“她想害本宮?”

佩蘭含淚點頭,“她說,淑妃娘娘近來得寵,肯定不久就會懷上皇嗣,到時候她在宮裏只會更難熬,她要先下手為強,命、命奴婢去尋些紅花來,找時間下到您的膳食裏……她還說,皇上最喜歡聽娘娘您哼曲,要、要讓您嗓子沒了,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沈曼安聞言差點站不穩,她一旁的宮女眼明手快地將她扶住。只見她胸口劇烈起伏,手裏死死攥著帕子,喘著氣道:“好,好你個徐青陽!你既對本宮不仁,就休怪本宮對你不義!”

沈曼安的宮女覺得事情似有不對,問佩蘭:“這些事,你為何不去向皇後稟告,而是來找我們娘娘?”

佩蘭早就準備好了答案,“皇後身子虛弱,早已不管後宮之事。而淑妃娘娘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後宮之事自然是由淑妃娘娘做主。”

佩蘭的話讓沈曼安底氣更足,她挺直腰板,道:“就憑徐青陽,還想在皇上的後宮裏頭興風作浪?呵呵,做夢!你且先回慶熹宮給本宮盯著徐青陽,她一有什麽動靜,立刻來報。”

佩蘭心知事情差不多成了,嘴角揚起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奴婢多謝淑妃娘娘救命之恩。”

二月初,京中又下了一場大雪。徐西陸站在窗前,看著雪一片一片無聲地落下。等這場雪化了,春天就真的要來了。

昨日,餘戎北的人已將槐嬸成功帶到上京,為了防止打草驚蛇,他把槐嬸安頓在餘府在京郊的一處莊子裏。

另一邊,簾茶拿了九冬送去的銀子,果然說出了當年那封信的下落——柳氏死後,董花嘆負責料理她的後事,從一堆遺物中找出她偽造的信件,縫在貼身攜帶的香囊裏。後來她為張氏做的事情越來越多,心中的恐懼也越來越深,她知道自己隨時會被張氏推出來頂罪,或者直接被滅口,便將這最後一道護身符,送給了性子沈穩的小女兒。

當著眾人的面,徐安寧將隨身攜帶的香囊遞給杏濃。眾人屏息,看著杏濃用剪子將香囊剪開,露出白色一角。九冬激動得一蹦三尺高,“少爺,在裏頭,真的在裏頭!”

徐西陸沈著地點了點頭,“如今萬事具備,只欠一道東風了。”

幾日後正逢休沐,徐長贏攜夫君回娘家探望徐泰和,這次她還把兩個寶貝兒子帶了過來。徐府裏十幾年未有孩童之聲,徐泰和看著自己的兩個小外孫,穿著開襠褲在院子裏跑來跑去,心裏歡喜得緊,連日來的煩悶一掃而空。

兩人小家夥也不知學了誰,總愛黏著長得好看的人。成了徐家顏值擔當的徐西陸被他們纏得沒辦法,只好帶著兩個豆丁在院子裏找樂子。很快,小豆丁的口頭禪就由“我要和爹爹一起玩”變成了“我要和小舅舅一起玩”。好在林如筠也是個貌美的,她又對孩子極有耐心,陪他們玩了一會兒,豆丁們就跟在她身後討糖吃,徐西陸這才得以脫身。

晌午,餘戎北和徐長贏留下來用飯。除了需要靜養的徐安寧和禁足的謝氏,徐家的人圍成了一桌。徐泰和興致頗高,和兒子女婿喝了不少酒。

徐長贏溫聲勸道:“父親,您少喝一點,喝多了對身子不好。”

“這點酒對岳父大人根本不算什麽,”餘戎北恭維道,“岳父大人老當益壯,小婿自愧不如啊。”

徐泰和樂呵呵道:“今日難得大家都到齊了,為父高興,多喝幾杯怎麽了?”

“也對,”張氏淡淡道,“也只有長贏回來,老爺會這般高興。”

徐長贏見時機正好,同徐西陸對視了一眼,得到對方肯定的回答後,放下筷子,正要開口,一個小廝就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不好了!宮裏傳來消息,說、說咱們的元妃娘娘快……快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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