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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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 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了下來。北安王僅有的一兩分酒意也沒了, 臉黑的嚇人, 不等宛瞳再說什麽,就朝新房大步走去。

宋衍卿冷靜道:“究竟發生了何事?”

宛瞳慌慌張張道:“就剛才,郡主說想靜一靜, 把新房裏伺候的人全都遣走,奴婢不放心, 就想著進去看看, 結果就看見窗戶敞開著, 郡主早已不見了蹤影!”

幾個北疆的武將嚴肅道:“難不成又是北涼那些蠻子?”

“居然敢在王爺大婚的時候來王府搞事情,簡直是找死!”一個高大魁梧的漢子怒吼一聲, “我刀呢?把老子刀拿來,我今日不把北涼蠻子殺得跪地求饒老子就不姓胡!”

“胡將軍且慢,”徐西陸道,“依我看, 惠陽郡主未必是被人擄走的。”

那姓胡的將軍道:“不是被擄走的,難道是她自己跑的不成?”

徐西陸與宋衍卿對視一眼,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想法。

“小餘將軍,你帶人去府裏搜一搜。”宋衍卿道, “惠陽一介女流, 跑不遠的。”

新房裏,紅燭高燒, 桌案上擺著兩杯未被人碰過的交杯酒,床上還殘留著惠陽坐過的痕跡。

“王爺, 現在怎麽辦?”

“找,”北安王沈聲道,“一定要將她找到。”

北疆和上京兩隊人馬立刻投入到尋找惠陽郡主的行列中,惠陽郡主又是一個連墻都不會翻的姑娘,很快,徐西陸就在一間柴房裏找到了縮在角落的惠陽。

徐西陸讓人去通知兩位王爺,自己則留在柴房裏哄勸惠陽,“郡主,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惠陽郡主坐在墻角,雙手抱著膝蓋,喜服上滿是灰塵,看著很是狼狽。她吸了吸鼻子,哭道:“我不要嫁給北安王!我不嫁不嫁不嫁!”

徐西陸無奈道:“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徐二哥哥!”惠陽抓住徐西陸的衣袖,紅著眼眶道,“你帶我走好不好,你帶我去找大叔,我把我所有的嫁妝都送給你。”

“郡主……”徐西陸正發著愁,就聽見一人喊道:“北安王來了!”

惠陽一聽,哭得更兇了。眾人紛紛給北安王讓出一條路,惠陽捂住臉,聲嘶力竭地喊:“我才不要嫁給你!”

顧承光大步走到惠陽跟前,在她面前單膝跪下,滿是寵溺和無奈地喚了一聲:“惠陽。”

低沈醇厚的聲音讓接近崩潰的惠陽一楞,她緩緩地擡起頭,面前男人的模樣在蒙著淚光的眼前逐漸清晰,她美目睜大,難以置信道:“大叔?!”

惠陽哭得妝都化了,可憐兮兮的,就像一只被主人遺棄的小花貓。顧承光冷硬多年的心頓時軟了下來,“嗯。”

惠陽擦了擦眼睛,再次確認自己沒有出現幻覺。接著她“嗷”地一聲,撲到了顧承光懷裏。

眾人眾臉懵逼,目瞪口呆地看著剛才還死活不嫁的惠陽郡主窩在北安王懷裏,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哭著控訴:“原來你就是北安王!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顧承光只覺得手上抱著的不是自己的娘子,而是一件失而覆得的珍寶。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他輕聲道:“我怕,你嫌棄我。”

惠陽又好氣又好笑,“你長這麽好看,我怎麽會嫌棄你!”

顧承光憋了半天,臉色似有幾分難看,“我怕,你會嫌棄我老。”

眾人:……

惠陽噗嗤一聲,破涕為笑,緊緊地抓住自家夫君的前衣,嬌嗔道:“你一點兒都不老。”

徐西陸:惠陽郡主前幾天好像不是這麽說的。

顧承光話沒說幾句,就把惠陽哄得服服帖帖。他讓宛瞳先把惠陽送回新房,自己則留下向眾人解釋這一切。

原來,北安王不久前就查到北涼有一在北境活躍多年的細作,化成普通商人,潛伏在滄州一帶。此人的勢力盤根錯雜,陰險狡猾,給他們惹來了不少麻煩。為了斬草除根,顧承光親自率人來滄州,意欲擒殺敵國細作,沒想到卻在追查的過程中剛好救了自己的未婚妻。

顧承光本是抱著完成任務的心態向今上求取皇家貴女,不料求來了這麽一個天真爛漫的郡主。他之所以一直隱藏身份,最後還略施小計把惠陽郡主送回,一來的確是自慚形穢;二來,封王不詔不得離開封地,他滄州一行,雖是為了鏟除敵國細作,也確確實實是違了例。此事若是張揚出去,被今上追究,他恐怕會面臨不少的麻煩。道理他都懂,可當面對哭得一塌糊塗的惠陽,他再也顧不上其他,毫不猶豫地就自曝了身份。

“此事,我自會向今上上奏表明。”顧承光遲疑道,“無論今上如何論處我,我都認,只是……”

徐西陸笑道:“王爺放心,郡主既已和你拜了堂,她就是你的王妃。”

顧承光如釋重負地點點頭,“多謝。”

“馬上天就亮了,王妃想必還有很多話同王爺講,王爺快去罷,別讓王妃久等了。”

北安王走後,徐西陸不禁感慨:“郡主和北安王,真是姻緣天註定啊。”

餘戎北讚同道:“是啊,這兩口子也真是有緣。”

宋衍卿不屑道:“若當初沒有皇兄指婚,今日嫁給顧承光的就不會是惠陽。說什麽天註定,還不是人為的。”

餘戎北看向徐西陸,想和往常一樣,同他交換一個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沒想到後者卻若有所思道:“小王爺說的有道理。”

再是多有緣的一對人,最終能不能走在一起,關鍵不是看天,而是看人。就……就像他與謝青蘇一般,明明眼中都有對方,卻因百般顧慮,兩人之間始終還差兩步。離京之前,在洵江的畫舫上,謝青蘇已經踏出了一步,最後一步只能由他來走,只能是他。

徐西陸如夢初醒,他忽然有種沖動,他想馬不停蹄地回到京城,回到謝青蘇身邊,告訴他,他會想他。

“徐西陸?!”宋衍卿不滿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究竟有沒有聽本王說話!”

“呃,”徐西陸抱歉地笑笑,“請王爺再說一次。”

被忽略的宋衍卿陸冷冷道:“不說。”

餘戎北看不下去了,道:“王爺剛剛說,既然已千辛萬苦地郡主嫁了出去,那我們差不多就該回京了。”

“好啊,”終於明白了自己心意的徐西陸歸心似箭,“不如明日就回?”

“明日也太趕了。”餘戎北道,“將士們需要時間休整,不如三天後?王爺?”

宋衍卿屈尊點了點頭,“可。”

三天後,端親王一行班師回朝。北安王與北安王妃親自出城相送。成了人妻的惠陽更顯嬌媚,挽著顧承光的胳膊,對宋衍卿等人甜甜道:“謝謝你們大老遠送我過來。小王爺,煩請你告訴我父王母妃,我在北疆很好,相公他也很好,我很喜歡相公!”

顧承光老臉一紅,道:“皇叔一路順風。”

宋衍卿道:“你擅自離封地一事,本王會向皇兄說明,請他寬宥些許。”

顧承光鄭重道:“多謝。”

離京五十日後,徐西陸終於走上了回京的路。少了惠陽的轎攆,眾人又念著回家過年,行軍的速度比去時快了不少。只用了七日,便到了永安。如不出意外,再有五日就能抵達上京城。

永安的李大人再次接待了宋衍卿等人。這次他學老實了,別說是把女兒獻給端親王,就連在貴人面前伺候的婢女,都專門挑相貌平平的來。

當夜,幾人正在李府用飯,玄墨快步走了進來,在宋衍卿耳邊低語了幾句,宋衍卿臉色驟變,問:“此事當真?”

玄墨點點頭,“天機營的消息,不可能有錯。”

餘戎北好奇道:“小王爺,發生了何事?”

宋衍卿讓無關人等退下,臉色凝重道:“謝稷,死了。”

徐西陸手上一抖,險些摔碎了茶盞,“謝稷?”

青蘇的父親?

“謝大人一月前還好好的,”餘戎北錯愕道,“怎麽突然就……是得了急病嗎?”

宋衍卿搖搖頭,“聽說,是死於非命。”

徐西陸霍地站起身,大步朝門口走去。餘戎北忙叫住他:“西陸,你去哪裏?!”

徐西陸步伐一頓,頭也不回道:“回京。”

他要回到上京城,回到謝青蘇的身邊,用最大的力氣抱住他,走出那最後一步。

“你瘋了?”宋衍卿厲聲道,“這裏是永安,你一個人怎麽回去?!”

“騎馬。”

“你是白癡嗎?!你根本不會騎馬。”

徐西陸緩緩轉過身,一字一句道:“我現在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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