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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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風滿樓,原本平靜無一絲波瀾的石頭鎮上,剛送走了一大批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兒,卻又忽然迎來了一波身披玄甲,步調一致的不速之客。

“搜!給我挨家挨戶地搜!哪怕是一粒米都不許放過!要是誰敢消極怠工馬虎了事,放跑了嫌犯,我定向上反映,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領頭的是一位滿臉橫肉的胖軍官,一襲玄色鎧甲對於他的身形來說,顯得過於窄小,硬是在肚皮上勒出一道嫩白皮肉。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不忘吃,兩手抓著橙黃流油的燒雞,整個人自然攤倒在街口的靠椅上,邊吃邊對著下面來回奔走的小將們吆五喝六。

因著近日官兵查案,小鎮上的居民人人自危,都不敢出門。許多小門店也跟著遭了殃,生意做不成,不得不遣散夥計關門大吉。

就連鎮上最熱鬧的醉仙樓也難逃此劫,店裏的流水活生生少了大半,老板更是敢怒不敢言,賠著笑供上酒,打掉了牙也只能往肚裏咽,委實憋屈。館子空了好幾天,夥計們雖及時到崗也只能在大堂裏掃掃地打打雜,連個可以招呼的客人都沒有。

掌櫃更是算盤珠子不離手,賬本平攤在面前,苦著臉清賬,哀怨口隨倒隨有。身旁的小夥計瞧著不忍心,隨手倒了碗茶正想遞上去,卻聽見大門上頭的風鈴響了起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呀?”

還沒等小夥計迎上去,掌櫃倒是率先開了口。眼神中似有光,直勾勾地盯著進來的二人,笑得跟朵月季花似的。

“老板,快取一壺好酒,再切上兩盤大肉,整幾碟小菜,爺快餓死了。”

開口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大漢,操著別扭的鄉音沖賬臺處嚷道。嗓音極是沙啞,可落入掌櫃耳裏,卻成了天籟。

“好好好!馬上來。”掌櫃滿臉堆笑,見小夥計還癡傻在一旁,抄起賬本就往他腦門上砸去,“楞著幹啥!還不快去招呼客人!不想領月錢了是嗎?”

小夥計吃痛,揉著腦袋賠上笑迎了過去,高聲唱道:“二位客官裏邊請!”

真是奇了,這滿大街的官兵晝訪夜訓,鎮上的人都巴不得窩在家裏討個清靜,這兩人倒還有閑情逸致來酒樓吃飯,有意思。

小夥計從櫃子上取下兩壇子好酒給兩位爺送去,面上雖帶著笑,可一雙眼珠子倒不怎麽老實,總愛借機偷瞄上兩眼以滿足他的好奇心。

這兩位爺看著並不像是本地人,手上的行李不老少,打眼一瞧都是些皮貨,估摸著是來這討生意的。相貌,衣著,行為都是極普通的,也沒瞧出有什麽不同,可他心裏總犯嘀咕,隱隱覺著奇怪。可除了那若有若無的檀香味兒,還真沒有哪處不對勁。看來最近外來的皮貨商都好這口,跟姑娘家一樣喜歡擦脂抹粉。

“嘿,小兄弟,你在這幹了多久了?”絡腮胡子註意到了他,舉著酒碗問道。

“不多不少,整一年吶。”小夥計回過神,有些心虛,趕忙賠上笑。

“喲喲喲,可厲害了。”絡腮胡子一臉殷羨,對著同伴誇道。

小夥計有些得意,幫他們斟滿酒:“二位爺有什麽要求盡管招呼便是。”

“那你對這片鎮子一定很熟了,俺們倆昨兒剛來,想在這做點小生意。人生地不熟的也不太好辦,你能不能給俺倆講講鎮上的事兒。”

“那您可是問對人了,這石頭鎮上還真沒有我不知道的。”

小夥計就是不禁誇,隨便捧上兩句就有些樂得找不著北,話匣子一開便再也收不住。

“哦?還有這檔子事?!”

“那可不!”

小夥計與絡腮胡聊得熱火朝天,恨不得當場跪下拜個把子。一旁的同伴對他們的話題卻不怎麽感興趣,顯得有些不耐煩。人長得比絡腮胡清秀些,吃飯也頗講究。慢條斯理地嚼完盤中最後一粒花生米,掏出手巾擦去嘴邊的油汙:

“夥計我問你件事,這滿大街的官兵四處奔走,可是在抓人?”

小夥計擡眼瞅了瞅他,腹誹道:這絡腮胡這麽好性子的人,怎麽就跟這麽個不識相的家夥做了夥伴,平白糟踐了個好人,真真可惜得緊。

心裏雖有些不悅但又不便發作,面上依舊帶著笑:

“小的聽說那些個官老爺是在抓捕一位朝廷要犯。”

“什麽犯人竟能驚動這麽些個人?”

“小的也不太清楚,不過是在那些個官老爺來店裏吃酒時,在旁邊聽了個囫圇。說是有個逆犯,與前朝餘孽有所勾結,就躲在咱鎮上。”

“這話可不好亂說,弄不好要掉腦袋的。”絡腮胡子慌忙放下酒碗四下張望。

“千真萬確呀!再說了,就憑我們這關系,我也不好誆你們不是。”

“那你可還知道些旁的什麽與逆犯有關的消息麽?”清秀小哥似乎來了興趣,追問道。

小夥計越發得意,覺得自己一下就成了焦點,更是管不住嘴:“聽說那犯人大有來頭,好像與皇帝老兒有些關系。”

聲音雖壓低許多,但還是一字不落地進了二人的耳朵。

酒樓外頭,青白的天上不知從何處飄來幾朵雲絮,黑壓壓擠作一塊。隱約有隆隆聲傳來,吵得人心緒不寧。

郝知縣是一個“好知縣”。至少石頭鎮上的百姓都這麽認為,他向來也是這麽標榜自己的。

政績上雖沒有什麽堪稱濃墨重彩的一筆,但怎麽說也還算湊合過得去,至少保住頭上的這頂烏紗帽是沒什麽大問題的。可老天爺從不做讓人省心買賣,就在他上任剛滿三周年的這天,給他備上了一份厚禮。

衙門裏氣氛異常凝重,衙役們皆低著頭,整齊地排成兩列站在下方,偶爾有膽大的敢擡眼瞧上那麽一瞧。

“明鏡高懸”匾額下頭,一身著金線鑲紋寬袖紅袍,頭戴雙龍戲珠金冠的少年正端坐在太師椅上,低頭輕吹手中的茶水。

“下官不知羨王爺駕到,有失遠迎,還望殿下莫要怪罪。”

郝有才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可顫抖的雙手到底還是將他的內心暴露無遺。

也是,混了這多年,拜過最大的官大抵就是知府,還是在他新上任的那年。冷不丁地冒出個王爺,還是個陛下特許代理朝政的大人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稍不留神就是滅頂之災,他能不緊張麽?

“本王也只是奉命來此處圍剿朝廷要犯,順道來這看看,你也不用太過緊張。”晏承允擱下茶杯,並沒有喝上一口。郝有才神色跟著暗了許多,怕是這茶不合他的意呀。

“承蒙王爺親臨,下官這裏真是蓬蓽生輝呀!”

“我也就不廢話了,作為父母官你確實恪盡職守,可作為朝廷一員,你的火候當真是不足了些。”

郝有才心裏涼了半截,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好在師爺及時扶住才不至於出洋相。

“你也莫要緊張,眼下剛好就有這麽一個好機會讓你為朝廷效力,你可願意?”晏承允起身斜眼看著他,嘴角擒著絲不明所以的笑。

“王爺這麽說就是折煞下官了,能為朝廷效力,乃是下官的福氣呀!哪有願意不願意這一說?下官定會竭盡所能,為殿下鞍前馬後,毫無怨言!”

郝有才侃侃道來,正身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以表忠心。

“好,既然如此,此事就交付於你。”晏承允伸手拉他起來,鄭重道,“速速派人頒布通緝令,封鎖全鎮,一個角落也不可放過。”

“下官遵命!”郝有才恭敬地做了個揖,“容小的鬥膽問一句,這通緝令究竟是為何人而發?”

晏承允笑了一聲,踱步至大堂門口,昂首望了望天上濃密連綿的黑雲,良久才吐出一句:

“前朝餘孽昭寧公主,以及,當朝九皇子晏蘇。”

雷聲愈來越大,響徹大地。街上本就沒什麽行人,現下更是連一只過街老鼠都尋不到。一個個都縮在家裏,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這場大雨。

漆黑的小巷裏,隱約可以分辨出兩個人影,

“我說你下回能不能少用點熏香,我廢了那麽大的勁才幫你易好的容,可別就毀在這勞什子蠢物上。”

一布衣男子用力扯下罩在面上的人-皮-面-具,不滿地對身旁的夥伴道。巷子裏光線雖是昏暗,勉強還是能認清二人的容貌,原是晏蘇和靳琉。

“明明就是你技藝不到家,竟還有臉怪我?”

晏蘇聽了甚是不悅,將手中的幾個皮袋子隨手一扔,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嘿!你還有脾氣了!我還不是為了你好才兵行險招的,要是被你那惡毒哥哥發現了,誰都沒好日子過!”靳琉氣急,忙追上兩步罵道。

“是是是。”

“你這人,說兩句好聽的感謝我一下,難道還會少塊肉不成?!”

“沒錯。”

……

二人吵嚷著繞出小巷,由一條無人問津的荒廢小道離開,向著南海的方向行去。若是腳程快些,約莫能在大雨到來趕回到漁村。

“這情況就是這麽個情況,接下來你又作何打算?”

“見招拆招吧,至少得保證遙遙和忍冬的安全。”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點擊!敢於正視悲劇的收藏!自娛自樂挺好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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