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皇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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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把靳琉留下善後。”洛遙騎在馬上,時不時回頭看看身後漸行漸遠的月牙村。

“放心吧,他能處理好的。”蘇承軒嘴角微揚。

自打月牙泉水魅事件後,洛遙心情一直不好,就連給村民們診病時也險些抓錯藥。要不是有蘇承軒隨時跟在她身邊盯著,說不定還真會鬧出人命。

再說說這次事件中受苦最大的,莫過於南家的小兒子南小石了,沒了哥哥,他就成了家裏唯一的支柱。明明還是個稚兒,卻要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壓力。洛遙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更不知道該怎麽幫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幫他治好腿疾。

若單說村裏的瘟疫,洛遙早在幾天前就已經治得差不離了,接下來的這一段時間,她一直貓在客棧裏苦讀醫書,鉆研藥方。但小石頭這病是打娘胎裏帶出來的,她就算再盡心也只不過是治標不治本。小石的病沒治好,她倒是險些得了抑郁癥。

當洛遙失落地走下樓吃晚飯的時候,靳琉抓著她那倆黑眼圈嘲笑個不停,她急火攻心差點就和他打起來。蘇承軒卻並不理會二人,拿出一副拐杖說道:“這些天閑來無事,按著小石的身高做的,明天你拿去叫他試試,看看合不合適。”

於是,第二日,蘇承軒就把洛遙從床上拽了起來丟到馬上,說是帶她回去。洛遙奮力掙紮,死抱著桌子腿不放,壯著膽子對他吼道:“我不走我不走,小石他們家的事還沒解決,我不能走。”

蘇承軒卻冷笑著一遍又一遍地拭著劍鋒不說話,看得她毛骨悚然,半晌才開口:“剩下的事就交給靳琉,你能做的都已經做了,現在必須回去,不然怕是要魔怔了。”

所以就這樣,洛遙就這麽“心甘情願”地跟在他後面,三步一回頭地回了城。

“你們回來了。”張小順見洛遙垂著頭進了門,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笑容漸收,上前問道:“怎麽了?可是累著了?”

“小順哥。”洛遙見到那熟悉的鷹鉤鼻一下子就撲了上去,連日來的委屈一下子全湧上心頭,眼淚也跟決堤了一般落下。

“這丫頭,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麽愛撒嬌。”張小順拍著她的背,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終歸是心疼得緊,連連安慰個不停:“收拾收拾好好休息一下,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蘇承軒站在門口,夕陽灑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為他的臉鑲上金邊,連笑容也比平日看著更加暖和溫柔。

晚飯過後,洛遙舒舒服服得洗了個澡,躺在自己的雕花床上,心裏的壓力也較之先前減少了大半,思緒也清晰了很多。

雖說是離開了月牙村,可心裏頭終歸是沒法完全放下,小石的腿到底該怎麽治?靳琉那吊兒郎當的樣子真的能處理好村裏的事嗎?那些個村民以後還會再欺負南家嗎?想著想著,困意漸起,這才想起,晚飯後蘇承軒給了自己一些香料,讓她睡前焚上一塊,說是有助於睡眠。呵,還這可真是個妙人。

“醒醒,醒醒。”

洛遙緩緩轉醒,發現自己身處一座庭院。一樹滿開的海棠花映入眼簾,陽光自是極好的,透過嬌艷的花枝碎開一地的明媚。旁邊是一汪池塘,水波蕩漾,底下細碎的鵝軟石清晰可見。偶有花瓣隨風輕舞,落在水面上,驚跑了池塘中的幾尾錦鯉。另一邊是一片藥鋪,嫩綠的小苗剛剛破土而出,襯得黢黑的土壤生機盎然,看著甚是欣喜。

“你來啦。”

洛遙轉過頭去,一個穿著紅嫁衣的稚女站在她面前,臉色雖然慘白,可臉上的笑臉卻如這陽光一般暖洋洋的。

“小荷?”

“嗯,我馬上就要入輪回了,這之前就想來跟你道聲謝。”

洛遙見到這般笑靨,放下心來,她終於是放下心中的執念了。她的身體漸漸變得透明不可見,陽光透過她照射到洛遙身上。

“你家真漂亮。”

這話說得洛遙一頭霧水,正想追問什麽意思。整個庭院開始天旋地轉,小荷的身影幾不可見,只留下一句:“其實我們倆,挺像的。”

洛遙猛地睜開眼睛,熟悉的帷帳,熟悉的房間,熟悉的熏香,原來這回,真是一場夢。

屋內的熏香似乎燃盡,小荷的那番話一直回蕩在洛遙的腦海裏,怎麽趕都趕不走,害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幹脆就起身到院子裏透透氣。

還沒走幾步,就見一藍衫少年搖著折扇在院中踱步,似乎有什麽心事。洛遙笑著走上去搭話:“睡不著嗎?”

“只是覺著今晚月色不錯,走出來走動走動,散散心。”

“也就你有這種閑情逸致了。”

“那你呢?熏香難道沒起作用。”蘇承軒轉身看著她,眼神溫柔,堪比月光。

“你的香倒是真挺有用的,不過……”洛遙低下頭,踹著腳邊的石子,良久才道,“剛剛夢到了小荷。”

“哦?她可是說了什麽?”蘇承軒眉頭微微蹙起。

“她過來跟我道別,說是馬上就要入輪回了。”洛遙沈著臉,看著夜空不再做聲。

茶樓院中並無什麽特別的景致,只一張石桌,兩個石凳。蘇承軒步行至一個石凳處坐下,拿折扇輕敲另一把凳子道:“坐吧,站著累。”

洛遙臨著他坐好,雙手托著下巴支在桌上發呆,良久才歪著腦袋問:“有個哥哥,真好,你說是不是?”

蘇承軒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可旋即又恢覆了正常,撐開扇子搖了搖說:“是呀,平常人家的兄弟情,當真是令人羨慕得緊。”

洛遙覺著他這話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嘟著嘴皺起眉陷入了沈思。啪的一聲,一柄折扇敲在了她頭頂上,不等她發作,行兇之人卻率先開口了:“你還記得小飛說過什麽嗎?”

洛遙揉著腦袋想了想,眼珠從左轉到右,突然靈光乍現:“國舅府!”

“哈,還算有腦子。”蘇承軒露出了一絲滿意的微笑,“你不是想幫他們嗎,那就幫人幫到底。”

“你是說,調查國舅府?”

蘇承軒笑而不語,折扇輕敲手心,似乎在謀劃著些什麽。洛遙越看越瘆的慌,用手肘拱了拱道:“小蘇,你怎麽了?”

“小蘇?”折扇在空中一滯,笑意卻更甚。

到底是四月裏的風,即使入夜,也不寒人,挺好的。

翌日,洛遙覺得身體酸痛,可頭腦卻難得十分清醒,還多虧了蘇承軒的熏香,昨夜睡得甚是安慰,自打出發去月牙村那日起,論這睡眠質量,當屬昨日最佳。

睡飽了心情就好,心情好了就像出門逛逛,可一個人又逛著無趣,便無意問了一句:“小蘇,陪我出門逛逛唄。”

蘇承軒正在房裏看書,本來也沒抱多大希望,只是隨便問問,可沒想到他竟放下書卷,望了望窗外的天,說了句:

“好。”

於是乎,就有了現下這番情景。

蘇承軒把玩著折扇,穿著他一貫喜歡的藏藍衣衫,神情自若地走在大街上。身旁跟著一個小包子,左手拿著糖葫蘆,右手拿著糖人,嘴裏還吧唧吧唧嚼個不停,東瞅瞅西看看,嘴邊全是糖渣子。在路人眼裏,這兩人的氣質真真是極不相符。一個高雅一個庸俗,天曉得他們為什麽會一塊出來逛街。

偶爾還會有一兩個姑娘朝蘇承軒拋個媚眼,丟個香囊過來寄托相思。可他卻視若無物,只是揀著陽光好,攤子又多又熱鬧的路段帶著洛遙逛著,偶爾還要提醒她兩句,不要吃太多,一會要是吃不下正餐,怕是會招張小哥訓話。

走著走著,卻見街道拐角處聚了一群人,洛遙好奇跑了過去,蘇承軒剛想伸手阻下她,到底還是晚了一步,搖著頭嘆口氣也跟了過去。

人群中間是個告示牌,上頭新帖了一張皇榜,旁邊站著倆衛兵,看這服飾像是國舅府上的府兵。

“上頭寫了什麽。”洛遙點著腳看了半天可還是看不全。

“皇上在民間尋找醫術高人,為昭寧公主診病,若治好了就賞黃金萬兩,加官進爵。”

“嘖嘖嘖,還是皇上有錢。”洛遙啃下最後一個山楂糖,覺得心裏甚是滿足。

正當她閉眼細細享受這酸甜滋味的時候,人群中突然一片嘩然:“真沒看出來,這人還挺有本事。”

“說不定又是個去送死的草包呢。”

……

洛遙睜開眼想看看他們在說誰,可眼前這情景卻嚇掉了她手上的糖人。人群之中,蘇承軒正仔細端詳著手中的皇榜,並沒有留意到眾人的非議。洛遙推開旁人,好不容易擠到他面前,瞪著杏眼沒好氣地問:“你知道你幹了什麽嗎!”

蘇承軒挪開皇榜,看了眼包子,笑著說:“揭皇榜呀。”

“你還懂醫道?”包子歪著腦袋問,真沒想到這人還是個高手,和他待了這麽長時間竟然完全沒有發現,真真是深藏不露。

可某人卻爽朗一笑:“你不是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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