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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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遙回過神來,跟著南小飛追了出去,可終歸是不熟悉這座村子,不僅人沒找到不說,自己反倒迷了路。四處轉悠著,越走越沒邊,完全不知道轉到了何處。

“都怪你,小雜碎!”

“要不是你,我娘也不會染上瘟疫。”

“你們一家子都該被丟進湖裏祭了。”

不遠處隱隱綽綽傳來幾名稚兒吵鬧的聲音,洛遙心疑,循聲跑過去看個究竟。一片小菜地,看這土壤的濕度與松軟度,就知道主人對它的精心愛護。可奇怪的是,菜苗都被人連根拔起胡亂扔了一地,剛松整完的土地也遍布腳印。

沿著土埂向前走去,見三五個孩子圍做一團,各個面目猙獰,對著他們圈在中間的孩子,又是打又是踹,甚至還拿小石子丟他。仔細辨認,中間縮成一團,抱著腦袋伏在地上動都不敢動的孩子,不正是南小石嗎。

洛遙兩三步沖上前,拽開那些個孩子,護在小石面前,對他們呵道:“你們這些孩子,小小年紀就不學好,長大了還得了!”

帶頭的孩子摔了個屁股蹲,疼得緊,揉著痛處指著洛遙張口便罵:“要你管!你個老太婆!”

一陣微風吹過,洛遙眉頭跳了兩下,表情也僵硬了,撩起袖子啐道:“好呀,你們幾個小兔崽子,真把我當病貓了不成。個個皮癢癢得緊,今兒不給你們幾個點教訓,你們就不會長記性。”

說著就擰起帶頭孩子的耳朵把他提了起來,孩子吃痛,哎呦哎呦連連求饒。

“那你們以後還敢不敢欺負小石了。”

“嘶——,不敢了不敢了,哎呦,疼”

“那就快滾。”

其他孩子見自己老大這幅慫樣,早就做鳥獸狀四散跑開。帶頭的孩子看洛遙松了手,趕緊跑遠,見她沒有追上,又彎腰撿了塊小石子沖他們丟去,轉身又撒丫子跑了。好在距離遠,孩子的氣力又不足,石子還未及他們近處就落了地。

洛遙籲了口氣,蹲下身子查看起小石的傷。好在都是些擦傷,有些地方破了皮流了血,沒傷及到根本。

“別怕,是我,他們都走了。”洛遙輕拍他的背寬慰道。

許是受了驚嚇,背上有些微顫,緊緊抱著頭的手稍稍松開了些,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紅眼圈,看著甚是心疼,“菜地,菜地都被踩壞了。”

“沒事沒事,我們再種回去,來,呼擼呼擼毛,嚇不著。”洛遙攙著他站起來,扶他到田埂處坐下休息,自個卻扛著鋤頭打理起菜地。可是她哪幹過這些呀,一刻鐘過去了,什麽都沒改變不成,還險些禍害了其他好苗。這菜地看著好打理,可沒想到實際做起來卻這麽難。

小石拖著腳走了過來說:“姐姐,謝謝你,還是我來吧。”

洛遙看他瘦小的身子,瘸拐的腿,卻還咬著牙捧著小苗,小心翼翼得栽回土裏,有些羞赧,又有些心疼。

“他們一直這麽欺負你嗎。”

小石手裏的動作停了會,似有話要說,可終還是咽了回去,低著頭繼續幹活。

“瘟疫什麽的跟你們有什麽關系。”洛遙見他不回答,有些著急。

“水神生氣了,沒有祭品送過去,村子裏的瘟疫就好不了。”

“你說什麽?祭品?”洛遙心裏有些發毛,小石依舊低著頭,不敢看她。

“按規矩,今年應該輪到我們家出孩童做祭品,可是哥哥不同意,村裏人硬要把我丟進湖裏,可哥哥又把我搶了回來,錯過了獻祭的時間,村民們就染了瘟疫。”過了良久,小石終於又開口道,“都是我不好,哥哥才會這麽辛苦,村子裏的人才會對娘那麽不好。”

說著說著,小豆點順著圓臉滑了下來,鉆進土裏。洛遙擦了擦他的臉,想說幾句暖心話,可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只能默默把他抱在懷裏,輕拍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原來,這月牙泉存在千年,一直是村民們的生活支柱。而月牙村也一直有個傳說,每年初春,月牙泉漲水之際,就是水神降臨村子的時候。為了讓村子能長久繁榮,村民們都會祭出村裏十歲以下的孩童,供水神享用。

這祭品歷來都是按次序由各家依次獻出,今年則剛好輪到南家。南小飛死不同意弟弟小小年紀就成為祭品死去,不惜毀了今年的祭奠搶回小石,這才受村民們唾棄。又剛巧今年村子裏還鬧起了瘟疫,人心惶惶,大家都覺得是水神生氣了降的災,所有的錯就都落到了南家,這才使他們淪落到了這番田地。

洛遙抱著小石,靜靜聽他訴說哭泣,遠處的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炊煙裊裊升起,飛鳥歸於林中,田間勞作完的村民三兩結伴,有說有笑得向著自家走去。多麽美好的田園畫卷,可如今看著,怎麽就這麽刺眼。

心中的苦水似已倒盡,小石的眼淚也流幹了,揉著眼睛抽泣。洛遙接過鋤頭拉起他的小手說:“走吧,回家吃飯。”

小石不說話,任由她這麽拉著走。一路上,洛遙為了逗他開心,嘴皮子一刻都沒有歇息,不停找樂子逗他。可他臉上的烏雲卻始終未見消散。

“小荷姐姐就是這麽沒掉的。”

洛遙聽到小石在輕聲嘀咕什麽,便靜下來不做聲。可他似乎並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低著頭默默走著。二人就這麽沈默了一路。約莫還有幾步路就到家了,可小石突然停下腳步,拉住洛遙的手說:“姐姐,你能不能陪我去個地方。”

洛遙有些奇怪但還是同意了,雖不知他要去哪,但總覺著這時候應該順著他的心意。沿路穿過許多人家,一家人的歡聲笑語隔著墻都能聽見,只是不知,這些落入小石的耳中,是怎樣的滋味。

“你們是不是來找哥哥麻煩的。”小石突然開口。

“為什麽這麽說呢。”洛遙被問得有些詫異,心裏嘆到,真是個敏感的孩子。

“你們可不可以不要怪哥哥,哥哥他心裏很苦的。自從五年前,小荷姐姐被他們當成祭品丟到湖裏,哥哥就再也沒笑過了。”小石的聲音越來越輕,漸漸不可聞。

小荷?南家難道還有第三個孩子不成?而且早在五年前就成了祭品死去,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小石的話一直縈繞在洛遙耳邊,久久不曾散去。

“就是這。”

洛遙收回思緒,眼前石子路盡頭赫然是間祠堂,裝修得極其普通,天色已晚,小石不回家來這裏做什麽。

“這裏是村子的祠堂,裏面擺著很多蠟燭,哥哥說那叫長生燭。每一根蠟燭都代表著村裏的一個人,上面都刻了名字,誰沒了就會把那根蠟燭點上,供在這裏。”

聽了小石的解釋,洛遙有些明白了,看來小石是來這給她的姐姐上香的。

“可是,小荷姐姐的蠟燭,一直都點不著。”

“為什麽?”

小石搖了搖小圓臉,憋著嘴說,低頭踹起了腳邊的石子,低聲說:“大家都說,姐姐是帶著怨念死去的,這麽些年,怨氣一直不散,蠟燭就一直點不著。”

洛遙握了握小石的手,傍晚的風有些涼,吹起一身雞皮疙瘩。眼前的這間祠堂也看著頗為陰森。

祠堂裏光線昏暗,只一排排蠟燭在祠堂深處閃著幽幽的光,條條紅綢從梁上垂下,輕飄飄得晃著面前。蠟油順著燭身緩緩流下,似是在低聲哭訴。

供桌前面跪著位少年,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閉著眼嘴裏輕輕念著經文,一臉虔誠並沒有察覺到旁人,不是南小飛又是誰。他身後靜立著的一白一藍兩位少年,正是蘇承軒與靳琉二人。見南小飛正在祭拜,後進來的洛遙與小石不敢打攪,也立在那靜靜看著。

一段經文過後,小飛一擊掌,低頭許了個願。深呼一口氣,起身掏出火折子,走向供桌,將面前的蠟燭點上。

幽幽火苗跳起,小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喜悅之色,小石也跟著握緊了洛遙的手,眼中微微閃著光。可火苗沒跳動多久,就漸漸萎縮直至最後消失不見,小飛臉上的笑容也隨之煙消雲散。

可洛遙分明看到,小飛的身邊站著個七八歲那般大的小女孩,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漆黑如墨的瞳,穿著件並不合身的大紅喜服。適才,就是她,在小飛點燃長生燭的時候,踮腳伸手把火苗掐滅了。

看著小石眼中的光漸漸消失,隱隱有淚光閃動,緊握的手也松了下來,洛遙頓時怒上心頭。這些人簡直欺人太甚,竟然連這唯一的心裏慰藉也要毀掉,當真是險惡至極。

一時急火攻心,大跨步沖上前,不顧其他人異樣的目光,一把抓住小女孩的手罵道:“你這小丫頭,不回家好好吃飯,來這瞎胡鬧作甚!”

小女孩瞪著圓眼,驚訝的望著她,估摸著是被嚇著了。可洛遙並沒有因為她裝可憐而收手,正要繼續說教,可蘇承軒卻突然發問:

“遙遙,你在跟誰說話。”

這話聽得洛遙一頭霧水,轉頭看向他們,見他們都皺著眉,一臉茫然得看著自己,她也犯了糊塗。又往小女孩方向看去,可哪裏有什麽小女孩,她的手正怪異得舉在身前,只抓住一片空氣。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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