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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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日,蘇承軒很忙。自從前些日子在攬月樓說了幾段書後,人氣大漲,很多人都慕名而來,都指名要聽他說書。

這裏面有茶樓裏的常客,也有剛來的新人,都是專程跑來聽書的,其中也不乏許多被他的皮相吸引而來的女眷。這茶樓裏站著的,坐著的,都是人。

張小順自然也跟著忙活了起來。不過他倒是不亦樂乎,看著賬面上每日的流水,心中樂開了花。想著這洛遙平時雖正事不幹,還時常給他惹麻煩,可萬萬沒想到這回還真帶回了個搖錢樹。

為了安頓好這個搖錢樹,張小順特地收拾出了後院最好的一間房,添置了幾個古董花瓶,幾幅名人字畫,以及幾本書,專供蘇承軒居住,就連洛遙都沒這份待遇。

再說這洛遙,這幾日也得不著閑,在醫館忙著幫病人診脈看病。早春時節,天氣多變,忽冷忽熱。

對年輕人倒還沒什麽影響,可這老人小孩可就遭了大罪了,一個頭疼腦熱就能把他們折磨個半死。城裏各大醫館如今都是人滿為患,就連洛遙的小藥攤每日都會迎來那麽兩三個病號。

雖說都是些小毛病,可終歸是關乎性命之事,半點來不得馬虎。別看洛遙平日總是游手好閑,可一旦搭上脈診上病,包子臉上也會露出難得的認真之態。

“這,怎麽樣啊。”阿婆見洛遙眉頭緊鎖,一句話都不說的模樣,心下有些擔憂。

“張婆婆且放心,只是些風寒,不打緊的。吃幾服藥休息兩日就好了。”洛遙撤回搭脈的右手,提筆在紙上走了幾遭。

“那就好,那就好。”阿婆收回手,捋下卷起的衣袖,“最近的天,怪得很!一會刮風下雨,一會日頭又曬得慌。我這把老骨頭呀,怕是沒幾日活頭,遲早給折騰毀咯。”

“婆婆你就放一萬個心吧,就沖您這個精神頭啊,再活個二三十年絕對沒問題的。”洛遙帶著笑寬慰道,擱下筆走到後頭的藥櫃那抓藥去了。

“就屬你這個丫頭,嘴最甜,跟抹了蜜一樣,”阿婆嘴上似嗔,可依舊難掩笑意,“不過最近也是奇怪,這街裏街坊的好些人都病了,可是去那些個大醫館找大夫時,大夫們全都出診去了,這不才都跑來找你來了嗎。”

洛遙抓藥的手一滯,感覺胸口似被人錘了一下,有些悶。這老太太,還真是個直腸子,“好多大夫都出診了?這是為何?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可不就是這麽個理嗎,後來一打聽才知道,這些個大夫呀,都被請到宮裏,給那位公主看病去啦。”

“那位公主?阿婆您說的可是那位得了怪病一直睡著的昭寧公主?”

“對對對,就是她。我聽說這賞金可高得很,夠買下整條燈市街了,”阿婆瞪圓了眼,伸開雙手比劃起來,“我說洛家丫頭,你不去試試嗎?”

“我就算了吧,聽說連宮裏的禦醫都治不好,我還是別去丟那臉了,搞不好還會出人命呢。”洛遙捆紮著藥草包,打趣道。

“也是,姑娘家家的,還是不要去招惹那份晦氣,還是早點尋個正經婆家,早早嫁人的好,其實你的條件不錯,人長得也水靈,要是沒了那塊胎記,肯定早就嫁到好人家去了。”

洛遙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趕忙把藥塞到她手裏打主道:“張婆婆,你的藥,早晚各一次,溫水服送,可別記岔了。對了,您的孫子快下私塾了吧,您不用回去給他做晚飯嗎?”

“哎呀,你瞧我這記性,把這事給忘了。我這就回去,可別餓著我的小乖乖。”洛遙攙著老太太出了門,迎面跑過來一隊衛兵,險些撞個滿懷。

“婆婆您沒事吧,撞著了嗎。”

“沒事沒事,不打緊的。”張婆婆拍著胸口順著氣,“這是哪位官老爺家的啊。”

“看著像是國舅爺家的。”

“那就難怪了,聽說國舅爺家裏啊,這幾天丟東西啦,好像是那個盜什麽,盜,盜,這盜什麽來著?”

“盜聖!”洛遙這一叫差點沒把老太太嚇背過氣去。

“對對對,就是那個什麽盜聖,好像還留了張什麽條?丫頭你也要小心著些,可別讓賊人惦記上。”

洛遙將老太太送到街口道了別,回身迎著夕陽往茶樓走去。心裏惴惴,有些不安,總覺得這事有蹊蹺。

“嘿嘿嘿,想什麽哪,這飯菜都涼了,還不快吃。”張小順用手肘推了推洛遙的手,看她出神的模樣實在好笑,“真是奇了,平時就屬你最能吃,今兒是怎麽了,大家夥都快吃完了你還不動筷,難不成你要成仙啦?”

一陣哄堂大笑後,可洛遙還是這般,皺著眉,筷子在碗裏攪動著,若有所思的模樣。

可張小順有些慌亂,這丫頭,該不會是病了吧。

趕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蹭了蹭衣服,右手背搭上她的額頭,右手貼上自己的比較起來,“沒發燒啊,遙遙,你可別嚇唬我,快說,怎麽了。”

“我沒病,就是”洛遙不耐煩得把他的手推開,“心裏有些事沒想清楚,憋得難受。”

“喲,你還有心事了。”張小順聽了正想嘲笑她,可轉念想了想,湊了過去,“可是為了那蘇公子?”

“算是吧。”洛遙放下碗筷,眉頭尚未舒展。

“丫頭原來是動了春心了,不錯不錯。”張小順心喜,這丫頭,終於開竅了。

“他最近晚上是不是經常外出?”

“是有這麽回事,說是出門逛逛,散散心。”張小順重新端起飯碗,吃得更香了。可洛遙顯然沒有他那麽樂觀,啃著右手手指,眉頭皺的更緊了些。

夜已漸涼,明月高懸,灑下一片清涼。

更深露珠,連巡街的官差也都打著哈欠回家睡覺去了。白日裏人聲鼎沸的燈市街,此時也空無一人,靜得出奇,只有微微蟲聲,與點點星光相互低語交談。

蒙蒙夜色中,一淡淡人影從茶樓後院走了出來,借著門外高懸的兩個燈籠所發出的微弱光芒,藏藍的衣衫雋秀的臉隱約可見,不是蘇承軒又是誰呢?只見他張望了會,見沒人這才輕手輕腳得掩上門扉,向著東市方向走去。

身影尚未走遠,攬月樓隔壁的醫館也傳來了輕微開門聲,一張包子臉探了出來,看了看左右,迅速側身擠出,輕輕帶上門,也向著東市的方向去了。

夜風經過,街邊店鋪的招牌許是年代久遠的緣故,被吹得吱呀作響,在夜幕的襯托下,聽著十分慎人。

洛遙搓著手臂取暖,聳著肩跺著腳,躲在一條夾巷裏,時不時探頭看一眼目標。見他走遠了些,點著腳尖從夾巷裏走了出來,小跑幾步跟上。

為了不暴露自己,隔了些距離又貓進了旁邊小攤的推車後面。對著自己的雙手哈了口氣,搓了幾下。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又探出頭目測著距離。

可這僻靜的街道上,哪還有什麽人影。洛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瞪得比先前更大了些,雙手撐地跪在地上,盡量把身子往外探,仔細觀察著街上每個角落,真真是沒有半絲人影。

她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站起身拍了拍土,驚愕得四下來回看,心中又是驚又是怒,錘了一下小攤車。

“嘶——”洛遙吃痛,整張臉五官揉成一團,揉著手。

“姑娘這是何苦,這麽作踐自己,我會心疼的。”

幽幽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飄來,嚇得洛遙渾身一震,轉身看向背後,並無一人。她不甘心,從房梁到小巷,就連街旁裝泔水的木桶也不放過,可確實沒有人。

“姑娘在找什麽,可是在找在下。”

不等洛遙回身,一柄長劍已架於她頸處。冰冷劍身與水涼夜色,透骨之寒直滲皮肉。

“你是誰。”她強裝淡定,可顫抖的身子卻一下子把她全都出賣了。

“姑娘在找誰,在下便是誰。”悠揚的男聲從背後傳來,似乎還帶著點笑意。

“你是盜聖。”

“哦?何出此言。”

“國舅府最近頻頻失竊,且都留有字條,自稱是盜聖。官府早在幾日前就把城門鎖了,普通百姓要想出城,都要被搜身,所以你一定還在城裏。可帶著這些贓物終歸是夜長夢多,你幹脆一連幾天連續在作案,就是為了讓官府把夜間的兵力全都集中到侯府,而放松城門的戒備,以便你趁著夜色方便脫身離城,逍遙快活去。”

洛遙盡量用最平緩的語氣說完這些,捏著拳頭壯膽,“而且,我還知道,盜聖究竟是誰。”

“哦?這話倒有趣,說來聽聽。”

洛遙感覺脖子上的劍離自己的肌膚又近了幾寸,深吸一口氣道:“你是蘇承軒。”

話音隨著夜風散去,飄向了何方。夜深如漆,靜謐無聲。

過了良久,身後人方才開口:“你是怎麽知道的。”

洛遙雖早有預料,但聽到他的默認後,心還是像_被_蹂_躪_了一般,悶得喘不過氣:“理由有三,第一,在攬月樓說書的時候,你對盜聖的了解,顯然已超出一個局外人的範圍,只有兩種可能,要麽你與他是故交要麽你就是他本人;

第二,初見你時,你身受重傷,而當時青城山上巡邏的捕快眾多,你的傷極大可能是在暴露行蹤之後被他們圍追堵截的時候落下的;

第三,你從不跟我們提起自己的出身,而且,國舅府的那些失竊案也都是你來了之後發生的,世上真有這麽巧合的事情?”洛遙說完最後一個字,覺得輕松了許多,身子也不顫了,只是比先前還要冷了些。

“說得好!”

熟悉的聲音傳來,洛遙循聲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幽幽火光在夜幕中跳動,由遠及近,映照出一個熟悉的身影,藏藍的衣衫翩翩搖曳,腰間別著一柄青白玉骨扇,手中提著燈籠,熟悉的臉龐,熟悉的笑臉。

洛遙有些不敢相信,瞪圓了杏子眼看著眼前人,不正是蘇承軒。那,身後的人,又是誰?腦子裏像炸開了鍋,一時間竟無法靜下心來好好思考。

眼前人笑意盈盈,如朗月入懷。可現下這個情形,洛遙只感覺到沁骨之寒。

“這丫頭的確如你所說,聰明得很,你打算怎麽辦。”

“你想怎麽辦?”蘇承軒理了理被吹亂的衣擺,淡淡說道。

“這世間,只有死人的嘴,是最牢靠的。”

涼涼夜色,泠泠晚風,吹得燈籠裏的火苗輕跳,半明半滅。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分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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