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側過頭直視著陳娜的同桌，聲音一如既往的不屑：“憑什麽要道歉人家就得接受，如果是我，巴不得再也不要見到這樣的惡心的人。”

“唔啊”陳娜的同桌趴在桌子上就哭了起來，整個教室裏只有她的哭聲，仿佛是受盡了天大的委屈。

李慕的同桌拉了一下她的衣角，被她輕輕甩開，她站的更加直了。等到那女生哭聲小了一些的時候她才開口說：“如果我造謠你全家都是殺人犯，等你被罵的人盡皆知，我再跟你道歉，你接受嗎？”

班裏的同學都沈默了，張陽站在教室右前方角落裏，沒準備阻止她們。

“說起來不過就是另類的道德綁架，但是我想說憑什麽呢？流言蜚語向來最傷人，你們不是不知道。先是用這樣的手段害了人，如今又怕指責的流言倒向自己而去逼迫受害者原諒。不惡心嗎？”

李慕的話句句帶刺，幾乎說到了所有人心裏。但凡有愧的沒錯的，又或者曾感受過的，都對此深以為然。班裏斷斷斷續有了抽泣聲，不少女生都哭了。叫囂著要去道歉的那幾個哭的最兇，不知道是被說的委屈了還是真的有所感悟。

“我開學第一天就喜歡的女神啊”楊清澤前排的女生啞著聲音對陳東說：“優秀的發光了。”說完她就就聽到後方傳來了掌聲，她機械性的跟著鼓掌。

張陽清了清嗓子，示意李慕坐下，她讚賞似的看了沈知洲一眼。她相信這次班會會帶給同學們不少新的感悟，同時也在擔憂現下的局面怎麽收場才顯得公正不偏心又不傷害到任何一個同學。

沈知洲那麽隨意的帶頭鼓掌，把主題拉到了一個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局面。現在她只要站上去說幾句總結一下就行了，不用非要說誰對誰錯來影響班級團結，畢竟她是老師，一言一行都要斟酌。

“同學們，我很欣慰。”張陽勉強笑了笑說：“我真的沒想到大家能有這樣的想法，不管是道歉還是不道歉，出發點都是好的。但是竟然學生會那邊已經征求過本人的意見，想必劉妮妮同學需要靜養，大家就不要去打擾了。”

“我記得上次班會課的時候，沈知洲同學就強調過管住嘴的重要性。當時時間不充裕，我就沒有多說。趁現在還有點時間，我講講我的看法。”張陽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個“嘴”字，然後問道：“這次的事情是個意外，是誤會。但我想問問同學們，倘若這個事件它是真實的，我們就能去傳播去惡意傷人了嗎？”

“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也喜歡過人，我始終認為喜歡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是彼此之間的事情。我不認為別人有資格插嘴我的感情，因為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住它的走向。現在學校對早戀這個問題管控比較嚴，有時候會給大家造成一種喜歡是錯的錯覺。所以當初我們在不明真相的時候，跟風去詆毀別人。如今事實擺在眼前，我們知道是個誤會，所以想要去祈求原諒。但是同學們，如果不是個誤會，就因為喜歡，他們就該被嘲笑排擠辱罵嗎？”

“再說下去，搞得跟我宣傳早戀似的，大家學習為重啊，學生階段嘛，學習是第一要務。”張陽頓了頓說：“我大學的導師曾在開學第一天自我介紹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終生以為人生至理。今天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希望對你們今後的人生中也有所幫助。”

張陽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頓地說：“我不認為一個人的才華跟他的人品能成正比，有才華太容易了，除卻天賦使然還有後天努力。總之只要你想，你堅持，終會有一樣撐得住場面的‘才華’。但人品就不一樣了，行走在世間，隨時隨地都在跟人品打交道，也時不時就會失去。所以說做一個好人才是真的難，但時刻記得要做一個好人，就會更難。”

“不知道我這樣說你們聽不聽得懂，說簡單點就是要善良。”張陽說：“十七八歲的時候，學東西快，自身觀念的形成也快，我希望大家都能做一個好人。”

楊清澤趴在桌子上，手中的筆尖畫花了筆下的卷子，他只寫了一個就“解”字的題目周圍都是成塊的筆墨。前排的女生還在跟陳東小聲的議論女神“李慕”，說她視線總往這邊看，肯定也有喜歡的人就坐在這周圍。

楊清澤顧不得想其他的事情，因為他擡眼便看到了等在教室外面的楊明哲。他不動聲色的越過沈知洲拉上了窗簾，然後在本子上寫了句話推了過去：“楊明哲在外面”。

“不會是找你算賬吧？”沈知洲快速寫了一句又寫道：“他應該沒認出你吧？”

楊清澤搖了搖頭寫道：“我無所謂，我怕他找你麻煩。”

“我也無所謂，我怕他欺負你。”沈知洲這次寫的很快：“不過沒事，視頻還在我們手中。他不敢怎麽樣。”

沈知洲合上了本子，低聲在楊清澤耳邊問：“你今晚住哪裏？”

楊清澤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但多半是在他爺爺奶奶家裏。

“明天我來接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沈知洲剛囑咐完，楊清澤就順著響起的鈴聲跑出了教室，還順帶關上了教室的後門。

沈知洲看著他跟楊明哲不知道說了什麽。兩個人就走了。他看了會兒，覺得沒什麽異樣，就起身收拾書包準備回家。

楊清澤跟著楊明哲到了一個主吃羊肉的農家樂，一進包廂果然不止爺爺奶奶在裏面。他隨意掃了一眼，屋子裏除了那個女人還有對夫婦，看起來五十歲的樣子。在那對夫婦中間坐著一個約莫著七八歲的小孩兒，左手拿著牛奶，右手啃著羊腿。

楊清澤什麽也沒說，就坐在楊爺爺給他的留的位置上，然後替楊爺爺把涼的茶換掉又倒了杯新的。

楊爺爺板著的臉色松動了一些，他溫聲問楊清澤累不累，還說張陽打過了電話，誇了他成績又是年級第一。

“這就是小清吧，早就聽說學習成績很好了。”說話的是那對夫婦中的婦人，她推著身邊的小孩兒說：“快叫哥哥，以後讓他教你學習。”

小男孩看了楊清澤一眼不屑的說：“我才不要，我要小姨教我，小姨是研究生 。”

“說什麽呢，你這孩子。你小姨肚子裏有寶寶了，哪能讓你隨便折騰。”她說完還對著楊清澤抱歉似的一笑。露出了一口的大黃牙。

“小清，你別介意啊。他就是個孩子，懂事了就好了。”中年人旁邊的男人也開了口，在老的哪裏討不了好處，只能在小的這裏找話題。

楊清澤沒回他話，熟練的帶上手套給楊爺爺和楊奶奶撕羊肉。煮好的羊肉在他的手中撕成條狀，然後泡在湯裏，才推到爺爺奶奶面前。

“哦對了，我們想留在這裏照顧麗麗。她第一次懷孕，年紀又小，不看著不太放心。”中年女人低聲開了口，然後看向楊爺爺和楊奶奶。

楊爺爺沒說話，楊奶奶似乎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尖聲尖氣的說：“不是請阿姨了，之後還要請月嫂，有什麽不放心的。”

“自己孩子，自己看著放心一點，我們就那麽一個女兒。”中年婦人說著聲音有些嗚咽。

楊奶奶冷哼了一聲不說話，楊明哲被麗麗推了一下，只好硬著頭皮說：“清清啊，你名下那房子又不住......你看......”

“做夢呢！”楊奶奶突然跳起來，指著楊明哲就開始罵：“吃裏扒外的狗東西，你離婚的時候財產已經分配好了，那些都是清清的，你想都別想。”

“媽”楊明哲被楊奶奶這麽說也有些生氣，他盡量耐著性子說：“就住一段時間，等我下一批經費到了就把他們接出來。小軍要在這邊上學，我也是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去租啊”楊奶奶氣笑了：“自己的孩子不管，去養別人家的孩子。楊明哲，你真是好樣的。”

“媽，你不要怪明哲。實在是我們那邊教育跟不上，小軍在那邊成績也很好的。”那個叫麗麗的女人咬著嘴唇說：“哥哥們助我讀大學，我不能見著這孩子不管啊。”

“滾滾滾”楊奶奶連聲說：“我只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倒插門了，就一個女兒在臺灣好著呢，你別瞎叫。”

“媽”楊明哲大聲喊了一聲，雙手緊握成拳。

楊奶奶冷哼了一聲，歪著頭不說話。楊爺爺突然把筷子砸在了桌子上，高聲說道：“怎麽？又要把你媽氣進醫院？”

“我告訴你，我的錢你一分也別想拿到。我就算全部捐給福利院、養老院，也不會給你一分一毫的。離婚的時候你自己說好不要的，現在又是什麽意思？”

“爸，麗麗肚子裏的也是你孫子。”楊明哲壓著聲音說：“你不能偏心大的不管小的啊。”

楊清澤擡眼掃了楊明哲一眼，起身給自己夾了塊羊筋，他喜歡這種一直嚼著卻嚼不斷的感覺。羊筋在嘴巴裏嚼了半響他才開口說：“那房子我自己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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