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傅芒掛斷電話，銀霜才好奇的問：“誰呀, 出什麽事了？”

傅芒拿著手機, 神情還有些怔楞, “計劃提前, 賀與璇在市政廳布了一個局, 把那些人引了過來，然後……親手引爆了埋伏好的炸/藥。”

銀霜眨巴眨巴眼睛, 一開始都沒反應過來，過了兩秒, 她猛地睜大雙眼：“她覆仇成功了？！”

這個詞用的有些奇怪, 不過傅芒還是點了點頭。

這下銀霜變得比傅芒還急切，她趕緊拉住傅芒的手, “不行，不能再呆在這裏了，快點回去！”

傅芒只能跟著她跑, 她不明白銀霜到底在急什麽，只能對著風口喊：“跑什麽, 怎麽這麽急？”

一直跑到車旁邊, 拉開車門坐進去，一邊系安全帶, 銀霜一邊草草的回答：“現在沒法跟你解釋，總之快點回去，再晚就來不及了。”

原本以為還有一段時間才會實施這個計劃，但誰也沒想到, 那個人帶著自己的人馬來到了這個城市，只能說他對自己是真的有自信，可惜，自信過了頭，就是自大與自負。

賀與璇的家裏一般人都進不去，傅芒和銀霜趕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賀與璇和秦珂的住處燈火通明，外面站了七八個護衛一樣的男人，傅芒她們兩個快步走進去，客廳裏就沒有那麽多人了，秦珂抱胸站在玄關櫃旁邊，而賀與璇，和另外一個坐輪椅的女人待在客廳裏。

聽到開門聲，只有秦珂轉過了頭，銀霜先看了一眼秦珂，見她神情平靜，而且脖子上的項鏈還完好無損，她這才松了口氣。再看向賀與璇，後者背對著她，看不清神色，那她旁邊那個坐輪椅的女人應該就是她姐姐了。

她姐姐的神色無比淡定，她一只手搭在賀與璇的腿上，輕輕拍了拍，拍完以後，她擡起眼睛，看向剛進來的兩個人，她的目光在銀霜面前停留一瞬，然後又收了回去。

“我過去看看。”

傅芒低聲說著，然後就向賀與璇走了過去，秦珂沒有攔她，銀霜默默走到秦珂身邊，略帶擔憂地看著她。

秦珂微微一笑，“是不是覺得很突然？”

是。

銀霜想問她打算什麽時候孵化靈蝶，但旁邊有人，於是，銀霜只能詢問第二個她關心的事情，“賀與璇還好嗎？”

聽到這個問題，秦珂的神情變得有些奇怪，沈默片刻，最後，她回答道：“不知道。”

……

秦珂是真的不知道。

賀與寧看到傅芒走過來，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就操縱著輪椅離開了，銀霜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等到她走遠了，才小聲嘀咕了一句：“那就是賀與璇的姐姐啊，看起來好處事不驚的樣子。”

“她就是那樣的人，對誰都不怎麽關心，也就是自己的妹妹，還能讓她上點心了。”

不想打擾到客廳的兩人，她們也默默的離開了，偌大的客廳就剩下賀與璇和傅芒兩個，她們誰也沒有先開口，賀與璇一手撐頭，一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

屋內屋外都很安靜，但安靜到了極點的時候，人們的感官會突然放大，明明身處在有墻壁有屋宇的房間裏，卻還是有一種自己身處曠野的渺小孤獨感。

過了好長時間，賀與璇才開口：“我看到了他的屍體。”

他，可就是害死她父母的人。

傅芒嗯了一聲，依然垂眸看著大理石地板。

那個人不是被炸死的，爆炸發生以後，他雖然受了重傷，但還是活著的，還能逃跑，賀與璇看到了他踉蹌著站起來的畫面。明明在那一瞬間，她可以下令讓手下殺了他，可是很詭異的，她遲疑了，遲遲都沒有下令。在那個人即將脫險的時候，一顆子彈從她耳邊咻的射出，正中那人的後心，賀與璇回頭，發現那一槍是秦珂打出的。

打出一槍以後，秦珂還保持著開槍的姿勢，她看上去那麽冷靜、那麽漠然，又那麽的理所應當。

所有人都以為賀與璇今天精神恍惚是因為大仇得報，但實際上，她都沒怎麽想過那個人，她滿心滿眼想的，都是秦珂。

賀與璇低低地說了一聲：“我不明白。”

傅芒擡頭，看向賀與璇，後者輕輕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然後緩緩擡眸，“明明報仇了，為什麽我心裏沒有一點輕松的感覺。”

傅芒想了想，剛要開口，卻聽賀與璇繼續說道：“不只是沒有輕松的感覺，甚至，還很不舒服，非常非常的不舒服。”

傅芒其實也不明白，不過她頓了頓，還是給出了一個自己的想法，“也許是你太想報仇了。再說了，報仇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不管你殺了誰，又做了什麽，你的父母都沒法再回來了。你不舒服，應該就是因為這個，不過，叔叔阿姨看到你為了他們做了那麽多，肯定會很高興的。死去的人已經死去，活著的人總要繼續活著。”

“既然已經報了仇，以後，就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了，剩下的時間都是你自己的，你也該為自己活一段時間了。”

面對自己唯一的朋友，傅芒真心希望對方能過上輕松的日子，自從父母去世，賀與璇就一直過的很累，現在，也總該是可以放下的時候了吧。

傅芒說的那麽誠懇，可賀與璇只是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不對。”

“什麽不對？”

“你說的不對。”

她不舒服，不是因為父母。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不舒服的原因，她只知道，在看見那顆子彈穿過那個人的心臟的時候，她控制不住的往前邁了一步，別人以為她是太激動了，而實際上，只有她自己明白，她是後悔了。

多可笑啊，努力了這麽長時間，仇恨了這麽長時間，馬上就要得手的時候，她居然後悔了，她不想再報仇了。

可是不管她再怎麽後悔，那顆子彈還是奪走了那個人的命。一瞬間，就褫奪了她改變主意的機會。

傅芒仔細地看了看賀與璇的臉色，也覺得有些奇怪，她不禁開口問道：“你在想什麽？”

賀與璇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又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我心臟很悶，而且……”

她皺起眉頭，問向傅芒：“我總是感覺心裏很煩躁，而且是沒法解釋的煩躁，這是怎麽回事？”

她自己都弄不明白的事情，難道傅芒就能弄明白了嗎？

……

銀霜和秦珂坐在廚房裏，兩人相顧無言，過了一會兒，秦珂把項鏈從脖子上摘下來，銀霜看見她的動作，連忙笑了兩聲，“可以孵化了吧，給我看看。”

如果她沒有突兀的發出兩聲笑，秦珂還有可能給她看一眼，可在她笑了兩聲以後，秦珂立刻就把項鏈攥緊了，然後微微挑眉：“你笑什麽？”

“我……我替你高興。”

秦珂不上當，“替我高興？我記得你前陣子還問過我可不可以不報仇，你好像是不希望我去報仇的吧。”

“啊……這個，我其實是……哎呀你想太多啦，我是這麽想的……”

搜腸刮肚半天，銀霜也沒想出可以解釋的理由，她只好洩氣的趴在吧臺上，“隨便了，本來我也不是很想看。”

無精打采的擡起眼睛，銀霜問道：“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孵化靈蝶。”

秦珂看了一眼手裏的水滴形墜子，“已經開始孵化了。”

銀霜猛地直起腰，她緊張的盯著秦珂的手心，“已經開始了？！你要在這裏就把它孵化出來？！”

“那又怎麽了？”秦珂的神色很自然，“人類看不見靈蝶，等靈蝶孵化出來，它會指引著我，告訴我該去哪裏，到時候我直接走就是了。”

我滴乖乖……

銀霜目瞪口呆的看著秦珂，“你也太急了，你、你的任務呢？！”

“已經提交了，三千星盤判定通過，不然我也沒法孵化靈蝶。”

銀霜楞了楞，又想起來一個事，“你就這麽走了，這裏的事情怎麽辦，還有那些人，還有賀與璇，你總應該跟賀與璇道個別吧？”

秦珂靜靜地看著她，“為什麽，我的任務是幫助她渡過難關，她的難關已經過了，任務完成，她已經不再需要我，我為什麽要還跟她道別呢。”

銀霜脫口而出：“因為她喜歡你啊！”

望著銀霜著急的神情，秦珂突然笑了一聲，“傅芒也喜歡你，那你離開的時候，有跟她道別嗎？”

……

銀霜被問住了，她只是想盡可能地拖延秦珂的時間，結果卻是節節敗退。殺神羅剎女果然名不虛傳，對誰都莫得感情。

銀霜默默垂頭，小聲嘀咕，“雖然我沒去道別，可是離開以後，我哭了好長時間呢，我是很舍不得的……”

舍不得？

這種感情太陌生了，秦珂很久很久都沒有再出現過這種情緒，她變成羅剎以後，最出名的就是舍得，她舍得殺人，舍得犧牲自己的部下，甚至連自己的命都舍得出去。舍不得這個詞，就不應該出現在已經化身羅剎的她身上。

手裏傳來柔軟輕盈的觸感，秦珂似有所覺，她慢慢張開手心，一只閃著淡淡金光的蝴蝶飛了出來，這只蝴蝶幾乎是全透明的，不仔細看，都很難看出來它的形狀。

完了，這下是真的已經無法挽回了。

銀霜死死的盯著那只靈蝶，在心裏想著，要不最後搏一把，幹脆把靈蝶抓過來，團吧團吧吃了。

……

靈蝶完全不知道銀霜正在想著怎麽把它置於死地，它晃晃悠悠的飛著，一直繞著秦珂轉，在知道秦珂想要找的人是誰以後，它才確定了自己的方向，然後跌跌撞撞的飛了過去。

眼瞅著靈蝶朝自己面門飛來，銀霜一蹦三尺高，差點嚇成一只二踢腳，她連連擺手：“不不不不是我！我可沒有前世，我是天生的劍靈！你找錯仇家了！”

看銀霜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秦珂就想笑，她剛要安慰銀霜兩句，就見靈蝶越過了銀霜飛向門口，然後，慢慢在門口停下了。

賀與璇推門進來，她剛剛聽到銀霜喊了一句找錯仇家，腳步頓住，她靠在門邊上，不明就裏的問：“什麽仇家？”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銀霜和秦珂一臉震驚的看著自己，她們全都盯著自己肩頭的位置，賀與璇也轉頭看了一眼，什麽都沒有啊。

傅芒站在賀與璇的身後，剛開始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閉眼再睜眼，沒錯，她沒眼花。

賀與璇的肩膀上，就是有一只透明的淡金色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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