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下眠一

關燈
扶風暈過去前,最後看到的是被大卸八塊的橫公魚。再醒過來時,天已微亮,而他已經趴在戰國背上了。

沈寂半晌,他才突然驚醒一般,急道:“快,扶書還在……”

“我來之前已經去過那裏了,放心,有護心鱗護著他,他不會有事的。”

“護心鱗……”扶風喃喃道,隨後又陷入了沈默。

路很黑,風吹的樹葉很響,他卻覺得這個場景似乎很熟悉,似乎有好幾次他都是這麽被戰國背著走的,只是周圍的場景略有不同罷了。

突然間又想起經墨的話來。

不知過了多久,扶風自言自語似的說道:“其實這樣也挺好的……”

戰國沒聽清,問道:“什麽?”

扶風卻沒回答,而是頓了好一會,才堅定了決心似的緩緩道:“能有你在……也挺好的……”

扶風從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人陪伴,就算這世上只剩他一個人,他也能活的好好的。可是,若每次受傷後能有個人互相扶持,好像也不錯……這個人,就算他不說話,好像也能聽到他沈默時的聲音。

他們都是不懂表達情緒的人,就像現在的戰國,震驚的步子都忘了邁。扶風瞧不見他的臉,就見他最後楞楞地點了點頭,臉似乎還蹭了蹭扶風的手,但那動作太輕,輕到扶風都沒察覺。

破曉前的風很冷,冷的扶風抱緊了戰國,似乎這樣就能溫暖兩個人。

戰國趕回來時,人已經離開了大半,就剩下幾個扶風的好友還在照看扶書,意外的是琉月竟然也留了下來。

雲非和經墨見扶風昏迷著被戰國背回來時,被嚇得不輕,畢竟現在四方天下還能傷到扶風的人少之又少。

戰國見他們手足無措的,便把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知道扶書有救後,幾人倒是松了口氣。

左巫給扶風把了許久的脈,臉色古怪,最後竟還自己生起氣來。

他沒好氣道:“他中了花下眠,雖然這毒少見,但是也不難解……但是!“他突然眼睛一瞪,怒道,“他之前曾受過傷,那時傷及了內臟,我囑咐他一定要吃藥直到痊愈,但我現在竟發現他內裏留下了病根,而恰巧這花下眠的解藥又與他的內傷相克……”

經墨與幾人詫異相視,猶疑道:“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解毒,就如同服另一種毒,傷了內裏,只有早死的命,若不解毒也可用藥壓制毒性,只不過他不能再用靈力……如同廢人了。”

“這不論怎麽選都是死啊……”雨霖哀怨道。

“你們自己商量吧,哼,一群自以為是的家夥……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左巫不管他們側目,罵罵咧咧的就走了,留下一幹人無語凝噎。誰都不敢輕易下決定,最後目光竟都落在了床邊坐著的戰國身上。

戰國默不作聲,只是一直在給扶風拭汗,似乎是感受到了旁人的目光,他平靜道:“你們都回去吧,一切交給我就行了。“

幾人面面相覷,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都一一離開了,只剩下琉月還不願離開,眼含淚水看著扶風,可憐道:“可以讓我照顧業神君嗎?”

原本戰國看見她時臉色就已經沈了,見她現在還想要貼身照顧扶風,心中更是不悅,只是他礙於身份,面上還是溫和地回道:“你是女子,照顧起來不方便,我就在這裏,所以不用擔心,回去吧,常曦也不會放心把你一人留在這裏的。”

琉月卻聽不懂戰國話中的含義,只是倔強道:“我已經求過母親了,她也答允了給我兩月時間,所以我不會走的。至少在這兩月裏我會好好守著業神君的······但是負月君說的也有道理,男女有別。那我就在房外,有什麽事負月君吩咐就是。”

說著自顧自的在門外的走廊處坐著了,沒看見戰國已經藏不住而外露的黑臉。

當晚,戰國把靈丹和“水新娘”一同交給了左巫,又給了他制藥的法子。左巫驚訝之餘,更是新奇沒想到真有這樣的靈藥。他迅速去照著法子做藥,可沒一會兒又愁眉苦臉的回來了。

“不行,這靈丹不是俗物,不能用平常的爐子和火融化,做不成藥。”

“獸族聖地不是有一個方鼎嗎?去借來用用。”

左巫搖搖頭,“那聖物早就被毀了,說起來還是扶風和經墨這倆個家夥幹的!說來也是造化弄人啊,那時候他們還在安先生門下,性子玩劣,闖下大禍,要不是安先生求情,哪裏有今日啊。”

“那……”

“我有一個器物應該可以用。”季淮突然出現在門口,打斷了兩人交談。

左巫略詫異道:“你還沒回去?”

“還沒,想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就留了下來。”

戰國卻抓住了他話中重點,問道:“你說,你有件器物可用?”

“是。”季淮應道,“是我們家中祖傳的一方三足禹鼎,雖然不及聖物,但是用來煉靈藥是沒問題的。”

“如此也好,那你可帶來了?”左巫問。

“沒有,不過可以差人送過來,明天就能到,只是……”季淮話語一轉,戰國就像預料到了一樣,問道: “你有什麽條件?”

季淮笑笑,“條件談不上,就是想等業神君醒來後,幫在下一個小忙。”

戰國立即道:“什麽事情,你先說。”

“負月君不必擔心,我就是想求一味藥而已,這藥恰好業神君就有,所以對他來說不過是小忙而已……就這樣,不打擾幾位,在下先告辭了,明日再來看望。”

第二日,那方禹鼎便送到左巫手中,戰國又借來龍族的天火,燒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將藥煉成。

餵扶書吃下靈藥後,安先生才松了口氣,又得知扶風為找靈藥中毒,便又立刻趕去見扶風,想為他解毒,只是急忙趕來後才發現扶風已經醒了,雖然面色蒼白,神色不佳,但也能好好的坐在床上喝藥了。

只是比起徒弟醒了的喜悅,安先生更訝異於在一旁照顧的戰國。他皺眉不悅道:“你還在這裏。”

“自然,難不成要你徒弟死了才好?”

“······他的身體我會照看好的,這裏就交給我吧,不勞煩負月君了。”

說著就要上去給扶風把脈,誰知戰國臉一黑,手都捏緊了,差點動起手來。幸好沒等扶風出言阻止時,琉月便出現打斷了兩人。

“負月君,水燒好了,草藥也采回來了。”琉月匆忙踏進來才發現安先生也在,便問了聲好道,“安先生。”

只是她沒發現房間內的氣氛有些詭異,只是一心掛在扶風身上。

扶風正是兩難的時候,琉月的出現正是時機,便趕緊道:“師父,您不用擔心,解毒只是小事,師父已經為扶書操碎了心,再為我勞心勞神的倒是我的罪過了。”

安先生聞言不動聲色的打量了戰國幾眼,又聽見扶風咳了幾聲才囑咐了幾句便匆匆走了。

眾人聽說扶風醒了都紛紛過來了,誰知房裏只有琉月一人。

雲非:“扶風人呢?不會才醒就又跑出去了吧?”

琉月邊收拾著屋子邊道:“負月君帶他到隔壁房去了,好像是要解毒。”

雨霖調笑般看著她:“那你怎麽不去啊?”

“男女有別,業神君要泡藥浴,所以負月君便叫我收拾一下這屋子。”

聞言幾人都相視一眼,啞然了。

白星雨突然註意到琉月衣服好幾處破了,不解問道:“你衣裳怎麽破了?”

琉月抓起裙擺看了看,無奈道:“怕是采藥時破的吧······雨霖娘子,你可有帶衣物?”

雨霖立刻擺手道:“沒有。”

雲非卻更疑惑了,“采藥?采什麽藥?”

“給業神君做藥浴的藥。”

“是你去采的?”

“是啊,負月君說業神君需要藥浴,可是他走不開,我便自願去了,順便撿了些柴火,燒了水。”

白星雨:“······”

雲非:“······”

雨霖:“這傻孩子完全是得罪了負月君吧,嘖嘖······”

扶風還沒出來,三人便有意避開琉月小聲交談著。

雲非先道:“我記得你帶了衣物過來的,怎麽不給她啊?”

雨霖瞪眼回道:“我哪兒敢啊,要是被負月君知道了,我怕我全身的骨頭都會被搗成粉末。”

白星雨:“······負月君也有些過分了,怎麽這麽對一介女流,業神君也不阻止著,要不我去和業神君說說?”

雲非攔著他,“別別別,這事扶風不能開口,他開口了琉月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雨霖:“是啊,你操別人的心做什麽。”

白星雨一時語塞,正好扶風和戰國出來了。

扶風見人都紮堆在這兒,便問道:“都過來作甚?沒人照看扶書了?”

雨霖不住的笑道:“放心吧,解藥很管用,小家夥已經醒了,經墨正在餵他吃東西呢,精神好得很。”

雲非:“是啊,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左巫昨天說了……”

“我知道,但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坐著嘛。”

雨霖:“是啊,怎麽回事啊?”

扶風:“問他吧。”

受到來自幾方的視線,戰國卻只笑不答,還不緊不慢的將扶風扶回房內。琉月看見扶風就想上前幫忙扶他,卻被戰國不動聲色的避開了。琉月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著,雲非看她模樣,有些同情,便對她道:“經墨那裏有幾套衣物可以換,要不你先過去找她吧。”

琉月這才意識到自己裙角破了,生怕被扶風嫌棄,便道了謝趕緊去了。

戰國等扶風好生躺下後,才道:“我去天帝的寢殿轉了一圈,拿了些東西回來。現在只要業神君在毒解清前不要動用靈力就行。”

白星雨喜道:“那真是好消息了!”

雲非:“聽見沒有?這次要再不聽話,你就沒救了!”

雨霖:“真是太好了,不愧是負月君啊。”

雨霖一臉崇拜的看著戰國,感覺眼珠子都要貼上去了。

扶風咳了幾聲,白星雨又忽然埋怨道:“倒是業神君你,去找靈藥也不跟我們說聲,還是嫌我們礙手礙腳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扶風又怎麽可能真的讓白星雨他們為自己的私事去冒險。

但對白星雨而言,之前欠了扶風很大的人情,又是真心想幫忙的,卻什麽都沒做,感覺心裏過意不去。

雲非怕白星雨誤會,便趕緊幫扶風回道:“你們都別在意,他這人做什麽都單槍匹馬的,當時情況又急,來不及做商量,幸好貪狼星君回去前喚了負月君來,不然扶風還不知道能不能安全回來呢……”

“我就是覺得自己只能幹著急,幫不上忙,有些自慚罷了……”白星雨無奈道。

雲非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你這麽真心實意的,那好,我任命你為扶書尿布的專門替換人,好吧?這個任務夠重吧?”

雲非不喜歡朋友間弄得這麽嚴肅沈重的氣氛,便時常開一些玩笑調和,惹得眾人一陣哄笑。

白星雨也笑了出來,一掃陰霾,“不了不了,怎好意思和雲非兄搶呢。”

“好意思的,正好讓扶書認認臉。”

“還是算了,我手腳笨拙……”

“要的要的,正好拿他練習練習……”

白星雨被雲非好一頓戲弄,幾人吵鬧了好一陣才離去。

他們一走,扶風覺得世界都清凈了。

只剩他們兩人後,戰國才問道:“剛才那樣說可好?”

“嗯……讓他們知道實情也幫不上什麽忙,還不如就這樣就好。”

“……你不必灰心,我會找到解毒的法子的,就算踏遍四方天也一定會找到的。”

“多謝你了……”

扶風不知該說什麽,謝謝兩字也說了不知多少次了,但除了這兩字他也說不出旁的來。

戰國有些無奈,明明感覺昨日才看到些希望,今日卻又回到了這一副冰冷疏離的模樣。

戰國給他理了理被子,輕道:“你休息吧,有什麽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扶風:“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