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駙馬是護衛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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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是個心系天下的公主,哪裏有苦難的百姓,哪裏就有玲瓏她的身影。

這江山是玉軒楓的,卻也是萬千百姓的,她要用自己的聰慧,替皇兄,替天下人看住這片江山。嫂嫂什麽的,等她忙完了再回去看也不遲,玲瓏本想著。

等玲瓏再回到念城的時候已是春天,丞相欲起兵造反一事在宮裏鬧得沸沸揚揚,而她心心念念許久還未曾謀面的嫂嫂,被打入了冷宮,玉軒楓不準任何人看望她。

也是在那天,皇後小產,沈笑接到了一向不問朝政的王爺玉龍吟的一封密信,從宮裏的死人渠裏撿回了彌生。

死人渠是宮裏專門用來處理“屍體”的一條水溝,常有宮女奴才冒犯了主子,被打得半死,然後丟在水渠裏,任由其被流水沖走,死生由命。

好巧不巧,這個閑散的玉王爺一心鉆研醫術,專修些偏門歪道的法子,已經七個月大的嬰兒,在他的一番照顧下,健健康康地長大成人,玉王爺還特地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彌生”,當然,這些已是後話了。

不斷有大臣上諫望皇上放李家一條生路,玉軒楓卻對他們的諫言不理不睬。

聽說皇兄要把李家滿門抄斬,玲瓏急了,親自跑到執政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和玉軒楓理論了一番。滿朝上下,也只有她玉玲瓏有這個膽子了。

李家文臣武將人才輩出,能頂下玉宵國的半壁江山,皇兄難道連其中利弊都分不清?

玉軒楓聽她一字一句慷慨激昂地說著,卻也不惱,反問她:“皇妹你說,按我玉宵國律法,造反一罪該如何處置?”

玲瓏不卑不亢地答了句:“按律當誅。”

玉軒楓睨了她一眼:“那皇妹你在這裏跟我說什麽?怕是去了蕪都一趟,腦子都跟著進水了吧。”

玲瓏不跟他杠進不進水這個問題:“李家是我玉宵國百年的開國功臣。人非完人,孰能無過,陛下若是一味地撇開李家的‘功’,而去一味地指責‘過’,恐怕有失妥當呀!”

玉軒楓坐在龍椅之上,據理力爭,寸步不讓:“那天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此話又怎講?”

仿佛是尋常人家的兩兄妹吵架一般,上朝的文武文武百官成了擺設,誰也不敢在兩人中再插一句,畢竟玉軒楓之前交代過了,誰再給李家求情,同罪!

玲瓏被氣倒在了大殿之上,玉軒楓輕描淡寫一句:“與其關心李家,皇妹還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的身子吧,才在這殿上站了兩個時辰就受不住了,理應補補了。”

沈笑本來在殿外等候,一聽到玲瓏暈倒在了大殿之上,立馬沖了進去抱走了她,還不忘回頭瞪了玉軒楓一眼。

早朝不歡而散,群臣們噤若寒蟬,私下裏也不敢多說些什麽。

沈笑有生之年又一次見到了顫顫巍巍的鄭太醫,不是因為宮裏有多缺大夫,而是在全皇宮裏,鄭太醫德高望重,最負盛名,是屬於宮裏上上流的大夫。一般的皇子公主有個頭疼腦熱什麽的也只能請上流的禦醫,這位鄭太醫,是專門給皇上、太皇、太後和玲瓏四個人看病的。

懸絲診脈後,鄭太醫微微嘆了口氣道:“公主這是肝火盛,導致氣血淤積,才引起的不適。”

“這不診我也知道了,她這是被玉軒楓氣的!”沈笑在一旁憤慨道。尋日裏玲瓏是不用早朝的,好不容易上一次早朝,卻是這個結果。

老太醫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一聽到“玉軒楓”三個字,淡淡地提點道:“公子莫直呼陛下名諱,要讓陛下聽見了,可是要殺頭的。”

“殺頭就殺頭唄,我又不是沒被他殺過。”沈笑嘟囔道,又小聲地接了一句:“除了殺頭,他還會幹些什麽?”

給玲瓏開了些藥草,鄭太醫長長地嘆了口氣:“罪孽啊罪孽啊,李丞相一家這次,怕是逃不掉了……”

正如鄭太醫所言,李家終究是沒逃脫被滅門的結局。

一晃半年,李家勢力一點點地垮掉,李連城也難逃厄運。沈笑重情重義,為師一場,他特地去邊境收了李連城的屍體,馬不停蹄地帶回念城,悄悄地葬了起來。

剛回宮,卻收到了玉王爺的密令,要把一封密信交給未名宮裏的廢後。

沈笑名義上是公主的護衛,但玲瓏是宮裏最安分的公主,讀書寫字、練琴學舞、刺繡女紅,從來不會招惹什麽是非,十分讓人省心。沈笑閑來無事,就會替宮裏的王爺呀娘娘呀什麽的做些跑腿的活計。

沈笑趕到未名宮的時候,廢後正打算自行了斷。沈笑二話不說,用匕首綁上密信,割斷了白綾,匆匆離開了未名宮。

他也只當那是一個尋常的任務,沒有細瞅屋內的那個女子幾分。卻不知,這忘卻的一眼,成為了沈笑後來很大的一個遺憾。若是見過李碧凝的模樣,他往後,自然會在醉紅樓認出李碧瑤。

可是,一切沒有若是,上天永遠都是捉弄人的,就比如李家被斬後,戰亂和動蕩席卷著玉宵國,情急之下,玉軒楓竟然要派玲瓏去醉紅樓。

醉紅樓何許地也?念城最大的煙花柳巷。

沈笑得知了這個消息後,立馬提劍去了昭若殿:“你怎麽可以這樣待她,她可是你的親妹妹呀!”

昭若殿是玉軒楓的書房,玉軒楓正因外敵的事情急得焦頭爛額,聽到沈笑的這番話,只是淡淡地說了句:“這是她自己的決定,不信你可以去問她。”

沈笑立在玉軒楓跟前,久久難以置信,卻聽得玉軒楓虛弱地說了句:“朕錯了,朕有些後悔了,朕當初不該一意孤行,要是聽她的話就好了……”

沈笑在心裏念了句活該。

出了昭若殿,沈笑去找玲瓏求證,他想聽她親口說一句不是,可那人亦是輕描淡寫地告訴他:“一步錯,步步錯,沈笑,我這次去醉紅樓,是為了充當朝廷的眼線,你會陪我的,對嗎?”

“公主去哪裏,沈笑必定生死相隨。”

他的命是她給的,吃穿亦是她供的,他哪有理由說不。

一個女子,安身在醉紅樓是一件簡單極其的事情。沈笑不一樣,他是個男子,怎麽明目張膽地進進出出醉紅樓,成了困擾他一時的大難題。

正當沈笑焦頭爛額之際,玲瓏附耳說了幾句,讓沈笑頓時臉紅了。

玲瓏說,讓他扮演一個風流公子,日日流連醉紅樓的那種。

不僅如此,玲瓏還專門購了一處宅子,當做沈府,還特地給他弄了一屋子的鶯鶯燕燕,沈笑面無表情,亦沈默不語。

沈府剛建不久,沈笑就把姑姑和表哥表妹接了過來,因為玲瓏告訴他,這沈府,以後就是他的家了。

慢慢地,二人都入戲漸深。

她轉身變得風情萬千,他也變得愛招蜂引蝶。他棄了一身青衣,改穿紅衣,因為這樣,她就可以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

風流於他而言,不難。從前在家,他要哄妹妹開心,來到皇宮以後就變得更會哄女孩子開心了,因為他身邊有個時時刻刻都需要被哄著的公主。

嫵媚於她而言,不難。她生得本就美,又自幼在皇宮裏長大,深谙人心,除此之外,更是才藝多端,能歌善舞,能繪善畫。

可能就連玲瓏自己都沒料到,她這一去醉紅樓,就是十年,十二歲到二十二歲,最好的年紀,她都用來成全了她皇兄的王權霸業,替他守好玉宵國這片江山,除奸臣、斬邪佞。

醉紅樓的是非多,沈笑白天假扮成右文殿奉事,一處理完公事,就直奔醉紅樓,化身為玲瓏的護花使者。

醉紅樓一方面雖為風雅之地,可總有輕薄之徒妄圖動手動腳,沈笑總是能用甜言蜜語說動其他的姑娘們獻上一番美人計,或裝作不經意,適時出現化解玲瓏身邊的各種尷尬。

一轉眼,十年過去了,玉宵國在李家滅亡後,由一個泱泱大國變成了一個任人宰割的邊陲小國,又由一個邊陲小國變成了原來的泱泱大國,這其中,玲瓏功不可沒。

“沈笑,我想回去了。”玲瓏喝了些酒,有些迷迷糊糊,正趴在桌上自言自語。

都說一醉解千愁,她想了想朝中的亂局,心中的愁苦更深了。左相欲造反,十年前,也是一個要造反的丞相,把她推入了這亂局中。

沈笑一襲紅衣,撚了一個酒盞,從她的那壺酒裏倒出一點點,聞了聞。嗯,五十年陳釀的女兒紅。

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溫柔地說了句:“嗯,回。”

玲瓏向來酒量淺,連兩盞女兒紅都能喝得酩酊,卻見她突然從桌上爬起來,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

這丫頭,明明喝不了多少酒,還偏要逞強,沈笑奪過她手中的酒盞,問她:“傻丫頭,自己選的路,後悔嗎?”

玲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看見了一個紅色的影子,面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便開始喃喃念到:“沈……沈笑……”

“我在。”

一句你在,便是無限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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