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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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左相造反這件事情很棘手,但經過千機樓這麽一折騰,左相勢力在兩天之內大打折扣。千機樓立如此大功,皇上說什麽也要賞賜他們,哪曾想千機樓這次一改往日的高調,僅僅一夜,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不過我知道,聶長風一定還在念城。因為無意雖執意守在月娘身邊,但經常會夜不歸府,第二天一早上才回。有時候問她幹嘛去了,她也是支支吾吾說不清楚,面露潮紅。時間久了,大家心裏也都有數,知道她去找聶長風了,便都不再問她了。

這個女孩子的心思,大多寫在了臉上,也不懂得拐彎抹角。整個千機樓雖然冷冰冰的,但從她的一舉一動來看,聶長風待她,是真心不錯的。

後來的故事很長,我卻也沒有辦法去一一經歷,只能靠道聽途說拼湊出全部。

大概就是,玉軒楓“找回”了流落民間多年的兒子——彌生,立為太子,同日,大赦天下。

我突然想起祁善連,謝謝他陪我度過了那些艱難的獄中時光。這次出去以後,他會看到他從未謀面的孩子,會找到他的蘭兒的吧。就像他所說的那般,兩人購一間鋪子經營著,孩子慢慢長大,他們慢慢老去,這一生,執手便是永恒。

不僅如此,碧妃也恢覆了皇後身份。聽說後宮裏的某些個嬪妃,這些年一直盼著能朝朝伴在君王側,聽聞碧妃“死灰覆燃”,得知自己的想法徹底破滅,最後受不住打擊,投井自殺了。

而沈笑,更是一步登天,從公主的護衛,轉身變成了公主的駙馬。再見他的那天,公主府內池塘露出了尖尖的荷角。沈笑依舊是一襲青衣,表情淡若清風,正在池邊餵錦鯉。

我湊上去,道了句:“恭喜。”他只是淡淡地瞄了我一眼,隨即又拋下一把魚食:“有什麽好恭喜的。”

他這是淡泊?我沒有理他,徑直走了,本來那日去便不是找他,而是跟玲瓏公主商討一些朝政上的事務。

玉軒楓一一兌現了他當初的諾言,把我和月柒叫到了執政殿,問我們想要什麽。

“那個,我們曾經找玉王爺借了一萬兩,是不是可以不用還了?”月柒聲音很小,眼神裏滿滿的真切,直直地望著玉軒楓。

“哈哈哈,僅此而已嗎?”玉軒楓笑得爽朗,想來一萬兩於他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罷了。

“那你呢,你想要什麽?”他又轉頭問我。

“我好像什麽都有了,我什麽都不想要了。”我直言。

“你爹向朕乞求了一段姻緣,難道你不想也求一段禦賜金婚?”玉軒楓悄悄湊到我的耳邊,說了句。

爹向皇上祈求的是一段姻緣,他說,當年沒能給月娘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包括這些年,也一直都在讓她受委屈,他想要彌補回來。禦賜金婚雖是風光無限,但若是數量太多,便著實降低了派頭。更何況,公主和沈笑的國婚也在即,我何必跟他們去搶什麽風頭。

對於爹的請求,玉軒楓二話沒說便答應了,只不過是李碧凝和江陵的婚事。當初月娘和皇後調換了身份,被發現了才引來李家的禍端,聖上為了皇家的顏面,將欺君之罪換成了叛逆謀反,如今李家平反,大家都知道,宮裏的娘娘是李碧瑤,那麽真正的李碧瑤,只能成為李碧凝了。

賜婚的聖旨剛到,後腳碧凝夫人就樂呵呵地親自送了個箱子過來。她如今恢覆了後宮之主的身份,自然也恢覆了自由。

暗紅色的漆,沿角上用金筆勾勒了些許的花紋,有些已經被磨損了,銅鎖上爬了些許斑駁的綠跡,正是當時我和玉軒楓在未名宮看見的那一個上鎖的箱子。

“這是我欠她的。本來打算繡給生兒未來的娘子的……”大概是怕引起什麽誤會,碧凝夫人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

“我這一輩子,只認真繡過這麽一件嫁衣,眼看著他們婚期將近,再繡,恐怕就來不及了。”

箱子裏裝著的是一件大紅色的嫁衣,這衣服定是碧凝夫人親自繡的,早就聽聞她繡工一流,如今看來,確實如此,整個念城,怕是能有一家鋪子媲美得了。那嫁衣是用極好的緞子綴了兩層,前後方用極細的金絲線勾勒出一只繁覆的鳳凰圖案,四周配以富貴華麗的牡丹紋飾,裙擺長度剛剛及地,一個人穿起來一點都不顯得累贅。嫁衣樣式雖然簡潔,但碧凝夫人花在上面的心思是一點都不少,一針一線,便可窺見其中的功夫。

想來定是因為她這些年身處未名宮,行動不便,得到的材料也有限,所以這件嫁衣便沒有那麽華麗堂皇。

月娘收到這件嫁衣的時候,手都是抖的,眼含淚花,嗚咽著,激動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風波過後,江府也恢覆了過往的模樣,不只是鐘伯和阿笙,很多江府往日得力的家丁們都回來了,十二個丫鬟中有九個也回來了,其中包括西闕。有了這麽多人的幫助,江府被布置得有條不紊,一片片的大紅籠罩著,比過年都喜慶。

醉紅樓為娘家,江府向醉紅樓下了很多聘禮,那天送禮的馬車將醉紅樓門前的那條路堵的水洩不通,林媽媽嘟囔了一句“都影響到了我做生意了”,面上卻笑得嘴都沒合攏,那模樣,就跟一個老母親,看著自家女兒出家了一般。

成親那日,鞭炮劈裏啪啦的聲音,久久地彌漫在念城上空,那些碎渣密密麻麻地鋪滿了花轎前行的路。歡天喜地的鑼鼓嗩吶聲,響徹天際。

我沒有出現在迎親的隊伍裏,月娘身邊我也安排了府裏兩個得力的小丫鬟伺候著,只是遠遠地站在城墻上,看著這喜慶的一幕,綾羅綢緞,十裏紅妝,生生地灼疼了我的眼。

王爺說,月娘活不過兩個月了,一想到如此,我淚就不止地流。雖說月娘有幸在今生再次遇見爹,但他們明明才剛剛相遇,兩個月,時光仿佛就像偷來的一般,真的是太短暫了。

“子執哥哥,你哭什麽?”月柒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我的身旁,如此良辰美景,她跑出來做什麽?

“沒什麽,我……我高興。”我一把抹幹眼淚,生怕月柒看出什麽端倪。

“怎麽,沒留在你娘身邊照顧她?”月柒平日裏最愛湊熱鬧,今天這般乖巧,有點讓我捉摸不透。

“我娘不是你娘了?阿執哥哥你要改口了,不能叫‘月夫人’了,要叫‘娘’,你知道不?”月柒叉著腰,義正言辭地糾正了我。

“是的呢。”的確如此,他們早就有了夫妻之實。只是娘之前多年在醉紅樓,我一直喚她“月夫人”,時間久了,便叫得順口了罷了。

“我相信,我爹會照顧好我娘的。他們好不容易才有機會在一起,應該讓他們有更多的時間相處。”糾正好了稱呼問題,月柒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上。

“子執哥哥,你說到時候我們成親的時候會有這麽壯觀嗎?”月柒眺望著遠處的迎親隊伍,用雙手捧著臉,拄在城墻的欄桿上。

“小月兒,我和爹不一樣,我不是朝中大官,不會有皇上的禦賜金婚。我只是像八年前的雪夜遇到的一般,一無所有,我的所有都是爹給我的。你,可願嫁與我為妻?”我問得很認真很認真,說的也是實話,卻很想馬上要一個答案,只因為害怕她會後悔。

如今的月柒,是前丞相之孫,副相之女,皇後之甥,再也不是那個醉紅樓裏的身無分文的小丫頭了。而今她身份不凡,而我卻一無所有,要說起門當戶對,怕是念城寥寥名門貴族才能與之相配。

月柒並沒有說話,只是踮起腳尖,在我額上落了一個似蝴蝶飄過般的吻,繼而別過頭去,整張臉紅通通的。我呆在原地,眼裏的漫天的春花仿佛都在說著:

“我願意。”

月柒說要回醉紅樓收拾一些東西,我亦隨她前往。

醉紅樓門口的那棵歪脖子樹上掛滿了一串一串的白色槐花,有風吹過,傳來沙沙的聲音,清香亦隨風蕩漾而來。

今日的醉紅樓冷冷清清,屋檐下那一排火紅的燈籠也不見了蹤影,只是陳媽媽那高亢的聲音依舊回蕩在樓裏。

她正指揮著屋子裏的幾個仆役,搬著屋裏的一些擺飾:“這裏這裏,把這個搬走。”

這是要幹嘛?一屋子的人,好端端的搬東西做什麽?

月柒跑上前去,問了一句:“林媽媽怎麽了?”

林媽媽一拊掌,滿臉帶著笑意,更堆砌出深深的皺紋:“哎喲,回來了呀,你瞧我這記性,忘了跟你們說了,這裏不久後就要易出去啦!你們要搬什麽快點搬吧。”

“啊?那醉紅樓的大家呢?”那一瞬間,我開始回憶起醉紅樓裏那些人。

那個總是笑嘻嘻打掃的八卦的小六兒,雲深、半秀、早杏……那些倩影一一在腦海中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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