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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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在醉紅樓的一樓大廳的角落悠悠地喝著一壺茶。我覺得王爺有可能不會來,至少,不靠譜才是他的風格,他若來了,我便覺得可以稱得上是破天荒了。

正當有個新來的姑娘一扭一扭走向我的時候,我看到了門外的那一抹灰。

我一把繞過了她,甚至還瞥到了她眼中的詫異……我也懶得解釋些什麽,難道我要跟她說,我是醉紅樓常客?

站門的那個姑娘看到了穿得一身的破破爛爛的王爺,試圖一把攔住他,避免他進去。

這真的是一個以“貌”取人的地方,大門永遠朝那些富貴公子哥們常開,在這裏,越有錢越尊貴。這麽想著,我突然有那麽一丟丟的心虛,我很窮的哎,說不定哪天我也會被趕出去的吧……

“讓他進來,他是我的客人。”門口的那個姑娘是認識我的,適時我出現在了門口,阻止了她。

王爺瞇了瞇眼睛,瞅著醉紅樓的招牌看了半天,撚了撚胡子,連聲嘖嘖道:“好地方呀!”

“王爺莫要誤會,小柒她生病的娘就在這裏。”我迎上他頗有意味盯著我的目光,面無愧色。

敢情在王爺看來,我是來帶他逛窯子的?清者自清,反正我覺得我有點解釋不清楚這件事,索性不再說些什麽了,愛信不信。

月娘今日一身玄衣,發上的釵子也都散去了,面色蒼白,雙目無神。

看到王爺的到來,月柒趕忙給他搬了凳子:“來來來,我們的大神醫請坐。”

王爺看到月娘的第一眼,臉上似乎露出了迷之微笑,而這個微笑很快就隱匿在了他深深的皺紋裏,僅那一瞬間,我也不知是不是我看錯了。

一番望聞問切後,王爺把我和月柒叫到了一旁,一本正經地跟我們說:“她這個情況啊,已經是病入膏肓了。”

“阿執哥哥,什麽是‘病入膏肓’啊?”不得不說,月柒在月娘的照顧下過得很幸福,醉紅樓就像是隱匿一切苦痛的人間聖地,虛幻到“病入膏肓”這個詞都沒有。

“病入膏肓就是生病了,吃好多好多藥膏就會好起來的。”我騙了她,我根本不敢把事情真相告訴她。

難道我要跟她講:“小柒,你娘快死了,你知道嗎?”

這句話對於一個連“病入膏肓”都理解不清楚的小女孩,真的是太殘忍了。

那一瞬我看到了王爺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愕,可他沒有拆穿我,還和聲道:“是的呢,月姑娘,我給你娘開些方子,她吃了定會好起來的。”

我目送王爺離開了醉紅樓,跟他道了句謝謝,他卻突然回頭跟我說:“以後遇到了什麽事情,能幫上忙的,都可以找我。”

我想了很久,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除了請王爺幫忙看病,我們還有什麽事情需要他的幫助?還是說,他已經猜到了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往後的日子裏,天氣越來越冷,念城幾天裏飄了好幾場鵝毛大雪,久久都未化去,便一直籠罩在天地間的蒼茫白色中。

這日王爺給月娘開了些藥方,也不知道月娘有沒有好些兒,從右文殿出來,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

“小江江!”阿笙今日來得過早,傘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層了。

“我今天想去醉紅樓看看,你先去忙別的吧。”我這話跟往常一般,暗含著默契。

“天氣冷了,你早些回家。”他囑咐道,把一把傘遞給了我。

我應了聲“好”,卻沒想到,我食言了。

醉紅樓一如既往的熱鬧,紅燭旖旎,醉生夢死的嫖客,香肩半露的歌女。酒香夾雜著脂粉的香氣,似乎沒有什麽違和感,還顯得有些好聞。

一把年紀的陳媽媽依舊濃妝艷抹,看我來了,有些諂媚得拽著我的長袍:“江小公子你來了啊,月姑娘在三樓接客呢。”

月柒接客?!

那一瞬我懵了,腦海中浮現的是種種不堪入目的畫面,頓時加快了腳步,耳後傳來陳媽媽尖利的嗓音:“哎,你說這去見小情人的公子就是不一樣,腳底跟抹了油似的……”

我也不知道我晚去一步會發生什麽,或者已經發生了什麽,明明前幾天還好好的月柒,怎麽會突然接客?

“臨江閣。”玲瓏看到我匆忙的腳步,直接甩給了我三個字。

“謝謝。”

臨江閣的門被一腳踹開,我看到月柒手中那枚準備餵給摟著她的男子的櫻桃,紅的有些耀眼。

因為我的突然到來,兩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月柒像個人偶一樣被我拉出他的懷抱,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我沒有瞅見那個男子的面容,也不知道自己即將得罪一個大人物,此時我的眼裏心中,除了月柒,別無其他。

月柒身上的溫度隔著輕薄紗衣傳到我的手臂,一時間我忘了自己要幹嗎,是該質問她為什麽要去賣身,還是該放下她,這麽抱著,有點暧昧又有點尷尬。

懷中的月柒突然勾上我的脖子,沖我邪邪一笑:“子執哥哥,你不要覺得有什麽,其實半秀說得對,我跟這整個醉紅樓的姑娘們都一樣。我們呢,都下賤。”

這句話生生地紮疼了我的心,什麽叫她和這個醉紅樓的姑娘們都一樣?她不一樣!她是我的月柒,她怎麽可以在別的男人的懷抱裏諂笑阿諛,怎麽可以和別人承歡作樂。

八年了,我們認識八年了,她對我而言是怎樣的存在呢?就是那種在旁人面前再不開心,只要一看到她就會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揚的那種,有如苦難中救世的神祇。

而今,我的神祇,差點成為了別人的信仰!

我們之間的關系,大概就是那種如履薄冰的感覺,小心翼翼怕她受一丁點的傷害,卻對她的飛蛾撲火感到無力回天。

“你怎麽可以這樣對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麽在乎你!”我沖她聲嘶力竭地吼道,一把把她丟在了大床上。

我不加思索地吻了上去,瘋狂地掠奪著她的唇舌,幾近狂暴。月柒奮力地想推開我,卻在我的粗魯中顯得綿弱無力,血腥味在舌尖彌漫開來,而我卻沒有就此停手,雙手開始鬼使神差地游走上她的腰間。

那一刻,沖動大於理智,我無比地想占有她,大抵只有這樣,她才會變成我的月柒,才會真真切切地屬於我。

身處醉紅樓,男歡女愛之類的事,多少也能耳濡目染些許,我和月柒並不是一無所知。

“啪!”一記耳光重重地落下,扇得我的右頰火辣辣的,腦袋裏是混沌的一片。

我暫時回歸了理智,意識到自己差點釀成大禍。

月柒空洞的眸裏閃過一絲倉惶的神色,她急忙收回了手,放在了腰後,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往床角貓過去。

“對不起,我會對你負責的。”也許是我太兇了,也許是磕疼她了,月柒的眼淚簌簌地往下落著。

我終究是心疼了,從她的梳妝盒裏找到一方帕子,卻驀地觸到了一旁的麝香和紅花,算了,我也不好再說她什麽了,只是靜靜地把它們收到了自己袖中,打算下樓的時候趁人不註意,一把丟掉。

我默默替她擦幹眼淚,在她額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然後找了件保守的衣衫,替她穿好。

月柒像一個玩偶任由我擺弄著,我默默替她打理著青絲,銅鏡中的月柒仿佛一具喪魂的游靈,面無表情。

沈默了許久,她先開了口:“今天的事你不許告訴我娘,她身體本來就不好。”

“是為了你娘?”月柒的娘身體一直都不太好,為此月柒曾當了月夫人這些年在青樓所有的貴重珠寶首飾,只為了彌補月夫人得醫藥費。若不是醉紅樓,恐怕她們連棲身之所都沒有。

我也有些積蓄,曾不止一次跟月娘說過,我可以替她們擇一處宅子,她們可以搬過去住,這樣就可以遠離醉紅樓,哪知月娘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說了句:“孩子,你不懂,這天下雖大,能容下我們娘倆的,卻只有這醉紅樓了。”

這句話我揣摩了好久好久,卻也是不明所以。這天下這麽大,難道就沒有兩個柔弱女子的棲身之所?我想不開。可也尊重月娘的決定。

醉紅樓於她而言,也是一方汙穢之地,她卻這麽堅持自己的法,一定有她的道理。

“是……”月柒用力咬了咬嘴唇。

我永遠不會告訴月柒,月娘快要死了。哪怕後來她覺得我騙了她,要拿我怎樣,我也無所謂畏懼。

月柒應該守著她的一方小天地,快樂地,自由地,純凈如荷,出淤泥而不染。

“你是不是傻,沒有錢可以找我啊,沒有必要……沒有必要……”沒有必要出賣一個女孩子最寶貴的貞操,沒有必要對那些男人們曲意迎逢,可是對月柒,我說不出口。

“可是子執哥哥,我已經欠了你很多了……”月柒的聲音漸漸淡下去,“你知道,我是還不起的……”

“誰要你還了!你給我好好的!”手中的木梳下了力道,月柒的青絲被我扯下來了幾根,她一定很疼吧,可是更疼的,是我的心。

她總是對我很客氣,這種客氣讓我覺得有些生疏和冷漠,將人拒之千裏之外的那種。月柒大概不知道,我欠她的,是一整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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