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強大的心

關燈
四十二幕

看到鐘離羽落和忍足侑士,幸村精市唇角的笑意漸漸隱去,他註視著鐘離羽落走上前去,彎腰鞠了一躬,“鐘離桑,我替妹妹跟你道歉,對不起。”

已經退出忍足侑士懷抱的鐘離羽落揚了揚唇,“我從來不認為這件事與幸村君有關。”

“雖然如此,”幸村精市鳶紫色的眼睛直視著鐘離羽落,“雖然我知道是小雅做錯了,但是身為哥哥,我並不希望見到你。”

“幸村君是個好哥哥。”面對幸村精市直白而冷淡的話語,鐘離羽落反而笑了,“今日我來是為了挑戰幸村君,既然幸村君對我有些怨氣,不如擊敗我來發洩一下?”

原以為是忍足侑士來挑戰的真田弦一郎一驚,下意識地便想要阻止,“落落……”

兩個字說出口卻又不知如何說下去,無論是落落還是幸村,他似乎都沒有什麽立場去勸說。

幸村精市回頭看了真田弦一郎一眼,垂眸想了想,答應了鐘離羽落,“好,我和你打一場,一局定勝負,如何?”

“OK。”

鐘離羽落對從幸村精市等人出現起就保持沈默,只是一手搭著她肩膀微笑的忍足侑士眨了眨眼睛,“好好看哦,侑士。”

忍足侑士輕輕頷首,“嗯。”

球場上立海大的部員們很快就被清出了場內,全部站在一旁觀看比賽。

在他們看來,雖然這個女孩子方才挑了他們一群人,沒有人能從她手上拿到一分,但是也絕不可能是部長的對手。

比賽開始後,結果也和他們預料中的一樣,無論鐘離羽落打出什麽球,幸村精市總能將球準確無誤地打回來。

鐘離羽落的發球局被拿下,真田弦一郎眉頭緊皺,走到忍足侑士身邊,沈著臉道,“忍足侑士,你應該阻止落落的。”

忍足侑士側頭看了他一眼,“我不會阻止她做任何事。”

“你,你不知道幸村他……”

真田弦一郎的後半句話還沒有說出口,忍足侑士已經發現了鐘離羽落的異樣。

在球拍與球相碰的那一刻,鐘離羽落的臉上明顯出現了震驚的神色,然後她的回球,出界了。

這是在她身上不可能出現的失誤。

幸村精市站在球場的那一端沈靜地看著鐘離羽落,“現在放棄的話,還來得及,鐘離桑。”

“我來挑戰你就是為了見識一下傳說中‘神之子’的‘五感剝奪’,”鐘離羽落眼中光芒閃爍,竟然帶著興奮,“不要讓我失望啊,幸村君。”

“五感剝奪,”忍足侑士微微蹙眉,看向真田弦一郎,“是什麽?”

真田弦一郎看著球場上的幸村精市,慢慢開口,“幸村的網球能剝奪人的觸感,觸感,指的是痛覺、位置感、聽覺、振動感、以及包含了立體識別能力等體性感覺的總稱,所以也叫五感剝奪。”

五感剝奪?

忍足侑士下意識地想否認這種事存在的可能性,對上球場上鐘離羽落渙散的目光時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那個小太陽一般耀眼的少女此時此刻卻在球場上摸索著前行,尋找根本感知不到的球,狼狽不堪。

“落落……”真田弦一郎不忍再看,腳下一動就要沖過去阻止比賽,卻被忍足侑士緊緊抓住了手臂。

“你幹什麽?”真田弦一郎轉頭怒視著忍足侑士。

忍足侑士神色平靜,抓著真田弦一郎的手卻指節發白,幾乎捏得真田弦一郎的骨頭都咯吱作響。

他緊緊地盯著場上的少女,鏡片後的眼眸裏情緒聚成濃墨一般的黑,抿著唇說道,“她在笑,落落,在笑。”

真田弦一郎扭過頭,果然見到鐘離羽落臉上帶著燦爛的,愉悅的笑容。盡管腳下趔趄摔了一跤,她站起來的時候卻仍然是笑著的。可是,為什麽?

“這個人,是怎麽回事?”

丸井文太看著鐘離羽落連嘴裏的泡泡糖都忘了嚼,喃喃地問道。

在他身邊,他的隊友們也是一臉的震驚之色。

柳生比呂士扶了扶眼鏡,神色有些動容。他見過太多人在幸村的網球下恐懼、崩潰、痛哭流涕,卻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失去了五感之後露出這樣的笑容。任誰都看得出來,那個少女,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在笑。

落落……

忍足侑士看著鐘離羽落,臉上難得地呈現出茫然的神色。

為什麽?

在這種時候,為什麽,會笑得這麽開心呢?

“Game,幸村,3-0。”

幸村精市也有些茫然,這種時候不應該害怕恐懼嗎?處在一個什麽都感知不到的黑暗的無聲的世界裏,怎麽可能會覺得快樂呢?

“Yips。”

突然從少女口中傳出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難掩震驚地望向她。

“因為無論打出什麽球,你都能像機械般精確地回擊,從而給對手造成巨大的精神壓力,然後讓對手產生被剝奪了五感一樣的錯覺重度Yips。”

隨著這一段話的吐出,鐘離羽落的雙眸裏漸漸有光芒凝聚,顯然已經掙脫了“五感剝奪”的幻覺。

鐘離羽落註視著幸村精市,唇角微勾,“我要謝謝你,幸村君。雖然我是故意要體驗一下‘五感剝奪’的感覺,但是,我還是要感謝你,它讓我再一次看清了我自己。”

什麽?

幸村精市的瞳孔微微顫抖,故意的?什麽意思?

“只有內心不夠強大的人才會被你拖入幻境,”鐘離羽落舉起左手,望著手中的球拍微笑,“在網球上,我的心,毫無破綻。”

前世黑暗和血腥的世界裏,網球是她唯一的寄托。只有在網球上,她才能感覺到自己不是一臺冷血的殺人機器,而是心臟會跳動、血液會沸騰的、鮮活的,普通人類。

對於這一世記憶裏的鐘離羽落來說,網球是她最熱愛的事物,她純粹地享受著其中的樂趣,在網球的世界裏,她可以忘記一切。

對於融合了兩份記憶的現在的她來說,對網球的熱愛早已成為本能。網球於她,無關勝利,無關尊嚴,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所以,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無論面臨什麽樣的境況,只要握著球拍,她就覺得快樂。

我的心,毫無破綻。

這樣霸氣無比的宣言落在圍觀的少年心裏自然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真田弦一郎楞楞地看著場上瞬間逆轉的局面,看著鐘離羽落表現出來的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速度、力量和控球力,才終於明白她所說的“故意被幸村剝奪五感”原來真的是故意的,也比兩年前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原來這個人,在網球上的實力是這麽的強大。

在認識到這些事實的時候,他才知道,不管自己承認不承認,原來14的相識,他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人。原來,他所以為的愛她,真的只是他以為而已。

和幸村精市的比賽結束後,鐘離羽落和忍足侑士就離開了立海大。從立海大的網球部一直走到校門口不遠的站臺,忍足侑士一直都是低著頭沈默不語,反常的樣子讓鐘離羽落有些在意。

在站臺前等車的時候,鐘離羽落終於微微屈著身子將頭湊到忍足侑士低著的腦袋下面,蹙著眉問,“侑士,你怎麽了?”

看著突然湊到自己面前的精致小臉,忍足侑士抿了抿唇,伸手將鐘離羽落拉進自己的懷抱,下巴擱在她的頭頂,嘆了口氣,“只是,看著那樣的落落,覺得自己有些失敗。”

那樣熱愛網球的落落,讓他忽然之間生出了巨大的羞愧感。

對於網球,他好像,從來都不夠認真。

就像上次和桃城武以及菊丸英二的雙打比賽,他也不曾拿出全力以赴的態度。那場比賽輸了之後,他隱約覺得心裏有些說不出的不痛快,卻又不明白為什麽。

而在方才,看懂了落落笑容中對網球的熱愛和快樂之後,他終於明白了。原來他一直在介意的,並不是輸了比賽,而是他沒有盡力所以輸了比賽。

他想起那天在街頭網球場,落落問的那個問題。

從網球中得到了什麽?

毫無疑問,落落得到的,是快樂。

那麽,他呢?

最開始的時候,也是快樂的吧。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起,隨著實力的日漸強大,隨著輕輕松松地就能打敗他人贏得比賽,他開始變得漫不經心起來了呢?

弄丟了一開始對網球的熱愛,也弄丟了認真打球的虔誠心態,他忍足侑士的網球裏,到底還剩下什麽?

鐘離羽落乖巧地靠在忍足侑士的懷裏,右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背脊,像是無聲的安慰。

她大概知道忍足侑士在想什麽,這也是她希望他能夠想明白的事情。但是,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事情,只有靠他自己。

她知道,他一定能想明白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吧,其實幸村的網球應該是精神上的施壓,有點類似催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